第一百九十一章緣消

    她拉了拉十一，輕聲說道：“走吧！”

    十一站起來，扶住她的手，二人正欲離開時，只聽身后傳來了一聲驚呼聲，匆忙轉(zhuǎn)身，只見那婦人已經(jīng)靠在了于向安的懷里，手輕撫在腹上，居然是要生了。

    “不是還有幾天的么？怎么……”知府大人連忙站起來，大步往兒媳身邊走去。

    臺上一片慌亂，于向安已經(jīng)把夫人緊抱在懷里，一臉焦急的模樣，大步往臺下跑去了。

    陶伊情不自禁地跟了兩步，便被十一拉住了，他低聲說道：“回吧。”

    陶伊停了腳，輕嘆了一聲，是啊，回吧，自己跟上去又能如何？

    原來，三生三世的誓言都只是相愛的人在深愛的時候說的胡話，哪里可能來的三生三世？過那奈何橋，就要喝下孟婆湯，便是不喝，清水也不會讓他留著那前世的記憶。

    這樣，于他、于她，何嘗不是種解脫。

    當(dāng)愛只存在于回憶，她希望，他這一生如他想的那樣，自由地去愛他想愛的人，好好地過日子。

    阿碧！她在心里輕喚著，看著那群人消失在人群之中，身邊，人群依然熱鬧，沒有人管這臺上發(fā)生的一切。

    百姓的生活，便是這樣，只要快活了，便足夠。

    客棧很小，但是很干凈整潔，十一就在榻下打著地鋪，陶伊躺在榻上，怎么也睡不安穩(wěn)，腦中不停地回放著和阿碧的一幕又一幕。

    如今總算見著了，可又完全不是自己想像中的那般模樣，今生，他有夫人，她有他！

    十一均勻地呼吸著，陶伊咬了咬牙，輕輕地爬了起來，拿著衣服，躡手躡腳地出了門，穿好了，往那知府府衙的方向快速跑去。

    十一睜開了眼睛，坐起來，走到了窗邊，看著那漸漸融入了夜色的她的身影，眼底涌出無限的柔情來。

    伊兒，我?guī)湍懔肆诉@前世的情緣吧，免得你依然在心里內(nèi)疚不安。

    他從窗口輕輕地躍出去，不快不慢地跟在她的身后，往那“阿碧”的方向走去。

    陶伊隱了身形，悄悄從墻外爬進(jìn)了衙門后院。

    后院里一片繁鬧，十?dāng)?shù)名仆婦正匆匆忙忙地端著各色器物走來走去，于向安和知府大人正守在一間屋子的門外，緊張地踱著步子。

    “上神保佑，賜我于家一個小公子?！?br/>
    走了幾步，知府大人便停下腳步來，向著上天深深地作了個揖，嘴里念念有詞著。

    那于向安卻快速地說了句：

    “公子也好，小姐也好，我只要淑婉好好的，她都痛了這么久了，怎么還沒生出來？”

    “少爺，少夫人是頭一胎，自然是要時間長一點(diǎn)。”旁邊一位年紀(jì)稍大的仆婦笑著，快嘴快舌地接過了一句。

    屋里頭，少夫人的喊聲一聲接著一聲地傳了出來。

    “可是，她痛了這么久了，你們想想辦法去呀?！庇谙虬捕辶硕迥_，便大聲說道。

    “哎呀，少爺，女人生孩子是這般痛的！”那仆婦連忙說道。

    “我進(jìn)去瞧瞧?！庇谙虬猜犃?，眉一皺就往房中沖去，知府大人剛想拉他，他已經(jīng)幾步就闖了進(jìn)去。

    “這個呆子！”知府大人氣得直瞪眼睛，可是他又不能進(jìn)去，只得在外面吹著自己的胡子干生氣。

    陶伊悄悄地進(jìn)了屋，站在窗邊上，看著于向安走到了榻邊上，緊握住了少夫人的手，那少夫人一見著他，連忙擺著手，喘著氣說道：

    “快出去，多不吉利，別沾了晦氣?！?br/>
    “哪里來的晦氣，你是給我生孩兒。”于向安半蹲下去，心痛地給她擦著額上的汗水。

    陶伊看著那張面孔，唇微微揚(yáng)了起來，阿碧，你也有這樣疼人細(xì)心的時候呵！我還以為你只會發(fā)脾氣呢。

    看那少夫人疼得直往枕上拼命地抓，陶伊忍不住走上前去，把手輕放在她的腹部，閉上了眼睛，輕輕地運(yùn)了氣，那少夫人只感覺一股力量突然涌進(jìn)了體內(nèi)，然后體內(nèi)一松，腦中一片空白，緊接著，肚中就像是少了什么東西一樣，那產(chǎn)婆驚喜地大聲說道：

    “生了，生了，恭喜少爺，恭喜少夫人，是位小公子！”

    “淑婉！”于向安坐到了榻沿上，把夫人抱進(jìn)了懷里，俯身就往她的額上親去：

    “謝謝你，辛苦你了?！?br/>
    “還好，沒有讓公公失望。”淑婉虛弱地說著，看向了產(chǎn)婆。

    產(chǎn)婆提著孩兒，往那小嫩嫩的小屁股上一拍，一聲清脆的嬰兒啼哭便響了起來。陶伊輕聲笑了起來，真好，阿碧，你現(xiàn)在有一個幸福的家了，我便不用再那樣內(nèi)疚了。

    她走到了阿碧面前，俯身，在他的額上親吻了一下。

    于向安只覺得有一股清香從鼻前拂過，他茫然地抬頭向前看去，看到的，只是那溫暖的燭光在輕搖曳。

    陶伊慢慢地退到了門邊，輕聲說道：“阿碧，我走了，你要好好的?！?br/>
    十一一直等在府外，見她出來，這才低下頭去，低笑著說道：

    “伊兒，現(xiàn)在又了了一件心事了，不如，就跟我做了夫妻，我?guī)闳ヌ煅暮＝前??！?br/>
    “好啊。”陶伊抿唇一笑，上前去，挽住了他的胳膊，歪著腦袋說道：“只要你不怕被你王兄五馬分尸，裂了再裂……”

    “好吧，我很怕。”十一聳了聳肩，語氣帶了些夸張，眸子里盡是寵溺。

    “走吧，你和我這小妖做什么夫妻，有什么樂趣，又是天火，又是毒藥的，你不怕，我還怕呢！老實(shí)點(diǎn)兒，我們兩個都是孤身的命，便認(rèn)命了吧?！?br/>
    陶伊輕嘆了一聲，仰頭看向了天空，今夜有月、有星！可是，阿簡，你在干什么？知道嗎，我見著阿碧了呢！他活得很快活，可是，你怎么辦？你一定是那樣孤單，我好想陪著你呵，你、我，兒子，多好的一家人，可惜，真可惜，上天不給我愛的機(jī)會。

    “走吧，帶你去一個有趣的地方，我來的路上打聽到的?！笔坏牟阶涌炝耍氖滞帮w奔起來。

    月光下，二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長，風(fēng)把她頭上的披風(fēng)帽子掀了下來，那一頭長發(fā)，便在風(fēng)里肆意飛揚(yáng)了起來，她的步子那樣的輕盈，就像小鹿一般。

    一聲吱呀地沉響聲過后，知府衙門的大門打開了，于向晚走了出來，長長久久地看向了二人跑遠(yuǎn)的方向……沒一會兒，一騎快馬從知府衙門的側(cè)門里出來，穿過夜色，快速地奔向了燕周皇城的方向。

    知府旁邊的小巷子里，又有一個黑影快速地穿過，手里一只黑色的小雀輕啼了一聲，如箭般直插了云宵，往齊魯?shù)姆较蝻w去。

    十一和陶伊一路快奔，到了河邊上。

    這河，有個好聽的名字，叫做湄江。

    江水鱗鱗，月光浮于江上，江上飄著成千的花燈，那輕暖的光，融在這夜色里，和月光相映著，描出一江的嫵媚來。

    微有些冰的風(fēng)，拂干了臉上的淚痕。

    陶伊，不要傷心，你瞧，你愛過的人，他們?nèi)缃穸冀】档鼗钪?，這樣多好！她輕倚在十一的身上，眼兒微挑，看著那江中往下游漂去的荷花燈。

    “所謂伊人，在水之湄。”十一唇一揚(yáng)，側(cè)過臉來看向了陶伊，低聲說道。

    “這句話，我還是受得起的。”

    陶伊輕輕一笑，身子往前一傾，便飛了起來，往那江中的小漁舟上飛去。十一輕一拂袖，腳尖一點(diǎn)，低笑著，也跟了上去。

    這是漁人系在岸邊的小舟，陶伊上了舟，幾下就解開了那栓在樁上的繩子，拿起了竹竿，輕一撐，那小舟便往江中漂去。

    “喂，你開始說的那燈謎到底是什么？”她回過頭來，看向坐在船尾的十一，大聲說道。

    “香附。”

    “嗯，倒也不錯，也配得上我。”陶伊調(diào)皮地眨了眨眼睛，十一便笑了起來。

    若要選，阿泠和陶伊，都不如眼前這小人兒來得有趣，阿泠太不通人情世故，陶伊又太拘謹(jǐn)內(nèi)向，現(xiàn)在的她，倒是合了二人的優(yōu)點(diǎn)，懂得分寸，又能堅守內(nèi)心。

    “你笑什么？對了，請你喝酒！”

    陶伊把竹竿扔開，任小船自漂流著，快步走到了他的身前，這步子讓小舟左右搖晃起來，十一連忙拉她坐下來，看著空空的，只有一只小水壺的船艙，問道：“酒在哪里？”

    陶伊眨了眨眼睛，手掌往前一伸，手心里便多了一壺青翠的壺來：

    “我?guī)陀谙蛲淼姆蛉似桨采铝撕海@壺酒就算是謝禮吧，我應(yīng)得的。”

    “你呀！”十一搖了搖頭，她還是心里有些傷悲，才會有這樣的反應(yīng)，阿碧一家團(tuán)聚，她卻孤身一人，怎會不傷心？

    “十一，敬你，你一向?qū)ξ艺疹?，待我找到好女子了，一定送到你府上去?！?br/>
    陶伊把酒放到他的手心里，笑著說道。

    “能和你一樣，任我欺負(fù)么？可是欺負(fù)了也不許哭的。”十一也不客氣，仰頭喝了一大口，便看著她說道。

    “世間只有我一個這樣的傻子，你還想去哪里找一個傻子來讓你們兄弟兩個欺負(fù)？”

    陶伊接過壺來，就對著壺嘴兒，喝了一大口，擦了擦嘴，瞇著眼看向了月亮。

    進(jìn)燕周皇宮的第一晚，龍皓焱就帶著她坐到了宮殿的屋頂上看這月亮，那時心里正惱，不知，原來月亮千年來都是一個模樣，只是身邊人不同了而已。

    一壺好酒，二人就壺對飲。

    只一小壺，卻是飲之不盡，二人都有些醉了，不知道是誰的法術(shù)在起作用，十一取出笛來，盤腿坐在了這船尾上，眼輕閉，長發(fā)在風(fēng)中飛揚(yá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