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解圍陳州
黃思鄴這老匹夫據(jù)眾守城,要戰(zhàn)不趕緊出戰(zhàn),反而派一個大嗓門兵士登上城樓大聲叫喊,諸路軍都不知這是什么把戲,細(xì)聽才知那人在叫罵,
李克用蠻夷狗賊!朱溫忘恩負(fù)義!奸邪反賊!爾等還不速速退去,若要造次老子便將爾等碎尸萬段……
如此等等,反反復(fù)復(fù)叫罵不止。李克用早就火冒三丈,命手下將士掌弓,向城上那兵士射去。多半是距離城門稍遠(yuǎn),如沙陀兵般精于弓射者,那箭矢卻不是射偏便是中途落下,竟無一支射中。李克用大罵手下,城門上兵士見此情形反而罵得更起勁更難聽。
我回頭看著我的義長子朱友裕,示意他搭弓射箭。此子從小便跟我在軍中,膀大腰圓頗通騎射,此次正好讓他試試身手。他一個不及束發(fā)的孩子,射中便罷,射不中也不會比李克用的手下更難看。友裕見我看他,立即會意。三步兩步上前,臂膀滿力,目光如注,箭如流星飛向城門,瞬時箭矢正中那兀自叫罵的兵士面門,兵士應(yīng)聲墜落。
霎時全軍歡聲雷動,李克用更是高叫,
朱軍使,令郎真乃勇士!遂命人贈友裕良弓一把箭矢百支。(.com全文字更新最快)
而那邊城門上已經(jīng)在忙活著射箭扔石頭。李克用進(jìn)攻訊號一發(fā),沙陀軍便如狼似虎地沖向城門。城上的人明顯慌了,一邊沒命地射箭一邊在撤退,那還有什么準(zhǔn)頭?城門一沖而破。三路大軍涌入城中,好一陣砍殺,最后獨(dú)不見黃思鄴。到處找尋,抓住幾個藏在南城門樓的小校,小校供稱黃思鄴已經(jīng)在我們剛到城外時就已逃竄,說是去陳州搬救兵。
這老賊,居然扔下這一城的賊軍自個兒跑了,追!
我宣武軍一馬當(dāng)先,直逼陳州而去。
遠(yuǎn)遠(yuǎn)已看見陳州北的賊兵正在拔營向北逃竄,這黃思鄴果然是跑回來了,不過不是搬救兵,而是通風(fēng)報信讓大本營的黃巢趕緊逃。
還想逃,倒不如給你們來個了斷。我大喊一聲,奪過身邊小校背的戰(zhàn)鼓,狂擂一通,宣武軍將士奮力向前,鐵騎在賊兵中連砍帶輾,賊兵頓時死傷遍地。
這時陳州城北門突然大開,趙犨的陳州兵帶著被圍近一年的憤恨沖出來了。只見他們手中拿著火把,一邊沖殺一邊把火把扔在賊兵的營帳上,霎時火勢連天。陳州騎兵還凈把賊兵往火地里趕,遍地充斥著活人被焚燒的哀嚎。
屠殺的喧囂終于結(jié)束了。整個北城門外只剩下遍地尸體一片狼藉和疲憊已極的宣武兵陳州兵。
這時陳州兵中有一員將領(lǐng)下馬大步向我這邊走來。他一身戎裝,胡須飄白,清瘦干練。正是陳州守將趙犨。
我見他來至近前,便欲下馬見禮。他卻朗聲道,
朱軍使且慢!但請馬上安坐,趙某自當(dāng)引領(lǐng)朱軍使,請諸位宣武將士入城暫歇!
聞聽此言,我怔住了。論年紀(jì),趙犨比我年長近三十歲,比我那阿舅王重榮年紀(jì)還大;論資歷,他是忠唐的武將世家,而我歸了大唐還不出一年的功夫。他恭敬如此,倒叫我一時不知說什么好了。
趙犨說著便來牽馬的韁繩,我立刻醒過神來,勒住馬道,
趙將軍使不得!羞煞晚輩了。在他的恭敬面前,我也不由地謙卑,并迅速跳下馬,向趙犨拱手:
趙將軍如此禮遇,叫朱某如何敢當(dāng)!
趙犨哈哈一笑道,朱軍使和宣武將士乃是我陳州的大恩人,想初被圍時,宣武將士是第一個來撥救的。趙某雖在城中堅守,可也知朱軍使為陳州曾幾十次戰(zhàn)于賊寇,今日更是幫陳州得見天日。趙某和陳州百姓如何能忘大恩!趙某為朱軍使引馬入城又有何不當(dāng)?朱軍使且請上馬!
以前聽惠兒說趙犨乃忠良之將,只是我見多了大唐眾多為已私利不擇手段的節(jié)使刺史地方守將,包括王重榮和我自己,已很難想像“忠良”二字。今日見了趙犨,雖然他已年邁,而且話語直白,可他這個人透出的那種英武耿直之氣卻帶著一種無形的震懾,讓我不由地自慚形穢。我不自覺得愈發(fā)恭敬道,
趙將軍莫要再如此禮重,朱某實(shí)不敢當(dāng)。陳州汴州接鄰,賊寇侵?jǐn)_陳州,朱某怎能坐視不理?其實(shí)朱某已仰慕趙將軍日久,賤內(nèi)少時便欽佩趙將軍忠義雄武,言道陳州之困當(dāng)盡力解救。朱某資歷尚淺,日后還少不得趙將軍提點(diǎn)相助。
哦,提點(diǎn)不敢,朱軍使年輕有為,你我倒可成了忘年之交!只是未知尊夫人是哪門閨秀,如何認(rèn)得趙某?
先泰山曾任宋州刺史,名諱張蕤。
原來是張使君家!哎呀這真是,那年我曾因公到過宋州府,張使君乃儒雅君子,曾設(shè)家宴款待于我,其夫人與女公子俱在坐。那女公子溫婉嫻雅,談吐不凡。只是可惜,聽說張使君致仕后竟不得天倫,喪命于匪盜!其家人也不知流落何方。
聽他這話,我有些尷尬,生怕他會再說下去。結(jié)果他話鋒一轉(zhuǎn)道,不想那女公子竟得了個好歸宿,與朱軍使成就天作之合,張使君
在天之靈也好放心了。好,好?。≈燔娛?,想必諸位都已人疲馬乏,且請入城吧。
雖然我已從馬上下來,可趙犨還是執(zhí)意要親自為我牽馬,我也只好做罷。這時有探馬小校來報,李克用和時溥分別已從西門和東門打散了黃巢賊兵,黃巢領(lǐng)殘眾向北跑了,陳州之困已徹底解除。我命探馬繼續(xù)盯著黃巢殘部,以防他有異動。
一行人入城歇了不到一日,便又接到探報,黃巢已向北撤到了故陽里。這黃賊一直向北走,莫不是又打上了汴州城的主意?事已至此,絕不能大意!
我立即整頓隊(duì)伍,辭別趙犨,出陳州向汴州馳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