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命小隊那邊干脆利落的做出了決定, 圣城這邊就沒那么順利了,自打瓦倫丁被阿克辛一道赦令給剝奪了裁決長的身份, 圣光教暗地里的情報系統(tǒng)就徹底停擺了。
與把教皇的指示當做最高命令的圣殿騎士團不同, 異端審判局里的那些刺頭也只不過是披著一層修士皮的異端,本來就是被瓦倫丁超乎常人的實力強行壓制, 根本不買正統(tǒng)修士的帳, 以至于那位被阿克辛指派的新任裁決長只能面對著空蕩蕩的辦公室, 別說試圖服眾了,壓根是連自己的部下們都有誰、分別在哪里都不甚清楚, 變成了一個名副其實的光桿司令。
阿克辛對這種下馬威似的進展大為光火, 然而異端審判局本來就是只服從于教皇的隱秘機構, 里面的人員成分可謂是魚龍混雜,先不提外圍的普通成員, 光是核心的審判官們就足夠旁人感到頭疼了, 巫蠱師、煉金術師、叛逆的貴族少爺、來歷不明的蠻族……圣光知道瓦倫丁到底從哪里搞來了這么一群奇葩,要說他們對圣光心存多少敬意和虔誠,估計他們自己都不信, 旁人更是別自欺欺人了。
沒有了異端審判局,載歌載舞的歌隊再一次進入了阿克辛的視線, 這支滿圣城亂竄的表演隊剛剛擁有了自己的新領隊——一個廚子出身的中年大叔, 對他的任命是格里高利六世生前的最后一道命令。
阿克辛當然不想依仗這種前任留下的外行,可他本來就已經(jīng)在不經(jīng)過樞機院討論的情況下強行罷免了作為圣殿騎士團團長的羅伯特,又給瓦倫丁扣上了一個謀害教皇的罪名,如果再把一個什么都不知道的歌隊隊長趕走, 恐怕樞機院的紅衣主教們就要聯(lián)合起來給他制造□□煩了。
考慮到自己剛剛繼任,位子還沒有坐穩(wěn),阿克辛不得不容忍了格里佛的存在,然而因為前任隊長格里姆誣陷巴勒特主教的事情,歌隊的影響力和情報網(wǎng)已大不如前,況且一個名外行人終究難以做到盡善盡美,犯得低級錯誤總是惹得他窩火不已。
“格里佛……格里姆……這個死廚子該不會是哪個混蛋找來惡心人的吧?”獨自一人的時候,阿克辛也難免會產(chǎn)生這種荒謬的懷疑,也不是他過于多疑,而是這兩個名字實在太像,一不注意就會讓他想起那個該死的預言家!
說到預言家,這個混小子在發(fā)表了一通狗屁不通的“吃瓜”宣言以后就扔下格蕾絲跑的不見蹤影,一副真的撒手不管的架勢,阿克辛當然不會天真到以為他當真去了某個窮鄉(xiāng)僻壤藏了起來,八成是待在圣城的某個角落等著看他的笑話。
一想到這只卑微的老鼠可能躲在陰暗的下水道里把他的煩惱當下酒菜,阿克辛就恨得咬牙切齒:“希望他可別忘了自己是圣光教的通緝犯……”
異端審判局全員罷工,歌隊聊勝于無,錫安會內部因為元氣大傷也指望不上,更別說小丑和瘟疫醫(yī)生下落成迷,阿克辛等于被蒙住了雙眼,也被束縛住了四肢,還要顧慮整天迷迷蒙蒙的格蕾絲,頓時一個頭兩個大,只能咬咬牙去求助于被他擱置了很久的樞機院,然后,他就有幸與自己前任——格里高利六世達成了靈魂共鳴。
坐在首座上,看著兩手旁互不讓步的紅衣主教們,阿克辛突然就明白了以前格里高利六世為什么總是看他們不順眼,因為真的是效率太低了!
已經(jīng)完全不管事的約翰主教抱著泡有熱茶的瓷杯全程放空,而其他想法各異的樞機主教則是抱著自己的小九九吵個不停,激烈的程度到了快要掀翻磐石大殿的樓頂,看的阿克辛簡直想要抓住他們的領子狠狠搖晃,然后大聲喊“你們的腦子里都是稻草嗎?!人家都要打上圣城了 !”。
簡直難以置信!
他身體向后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陣失望。
他以前竟然跟這些蠢貨為伍?!
“半位面和平了太久,而我們又唯我獨尊太久了,他們已經(jīng)沒有危機感了,”抬起杯子顫顫巍巍的喝了一口,約翰主教摘下了鼻梁上的單眼鏡片擦拭著上面的霧氣,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阿克辛說話,“只要不是親眼看到的東西就永遠沒有真實感,這就是我們的劣根性啊。”
阿克辛不得不承認,約翰主教說的很對,看的也很透,眼前這幫子老家伙之所以能在這里大放厥詞、爭權奪利,其根本原因就是因為他們壓根就沒有感覺到危機的來臨。
起初,在那位女士橫空出世還挖走了半個半位面的時候,他們也確實驚慌失措過,可在惴惴不安中等待了一陣子,對方除了攻擊了日精靈王朝外就再也沒有更多的動作,而日精靈王朝又在偏遠的沙漠中央,他們就想當然的認為那位女士已經(jīng)滿足了,與可能丟掉性命相比,少點地盤和信徒對這些主教大人們而言幾乎都不能算是損失了。
現(xiàn)在,自認為已經(jīng)安全的他們自然就把目光重新放到了利益分配上,至于前往凱姆特帝國的那隊圣殿騎士和其他國家的使臣?在他們眼里估計已經(jīng)是死人了。
阿克辛突然有些明白格里高利六世為什么會在勵精圖治之后墮落的那么厲害,除了權力的腐蝕,對腐朽的教廷徹底失望大概也是原因之一,站的越高,看的越遠,越是明白自己所在這座奇跡之城是何等的無藥可救,如果圣光之海真的擁有自己的意識,恐怕早就忍無可忍的降下天罰了。
或許心灰意冷真的就是一瞬間的事情,阿克辛此刻坐在自己曾經(jīng)心心念念的椅子上,看著眼前的主教們像過去的自己一樣奮力爭奪,突然就覺得索然無味了起來。他為了教皇之位謀劃了半生,犧牲了妻子、女兒、家族和原本榮華富貴的生活,甚至還包括對圣光最純粹的信仰之心,可現(xiàn)在呢,他不得不待在這間充滿了老人臭的會議室,守著一把咯死人的椅子和一群喋喋不休的死老頭,這到底是為了什么?
這大概就是舒坦日子過多了就開始造作吧。
他想起了其他修士私底下對自己的評價,當時他覺得這群凡夫俗子怎么能理解自己的志向,現(xiàn)在卻覺得,真他媽的說得對!
他可不就是造作嗎?出生在優(yōu)渥的家庭,擁有人人艷羨的貴族封號,還娶了一個志同道合的美麗溫柔妻子,生下了一個人人稱贊的女兒,結果呢?他就覺得這些都不夠重要,他就覺得自己應該是一個更加偉大更加位高權重的人物,覺得世界都應該將目光集中到自己身上,于是他為了自己的妄念拋下了一切,最后卻發(fā)現(xiàn)只是鏡花水月的夢境。
約翰主教依然在喝茶,阿克辛此刻卻羨慕極了他,他以前覺得約翰只是個老糊涂,現(xiàn)在卻覺得他才是真正的聰明人,可就算已經(jīng)看透了又如何呢?他已經(jīng)為了這個夢境付出了太多,連女兒的性命都賠了上去,他可以不要教皇的權勢,也不要這條只剩一點余輝的老命,可他不能不為女兒復仇。
他不得不為格蕾絲復仇,哪怕結果只不過是徒勞。
打定了主意以后,阿克辛再去看眼前喋喋不休的爭吵就完全變了個心境,他不再感到焦躁,也不會變得更加灰心,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等待敵人給他傳來了結恩怨的信號。
瓦倫丁會給他信號,這名可憎的混血精靈總是能準確切中每個人的痛點,再給予致命的一擊,這大概是與生俱來的天賦,旁人羨慕不來。
阿克辛靜靜等待著,等待著一切終結的到來。
而瓦倫丁總是不會令人失望的。
窗外喧嘩聲驟起,與此同時,會議室的大門被人直接從外面撞開,阿克辛的貼身內侍一臉驚慌的闖了進來。
“冕、冕下!不好了!”
“慌慌張張的像什么樣子,”阿克辛平靜的訓斥道,“怎么?有人打進來了?”
“打進來?不不不不……”內侍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他咽了咽口水,“他、他們是走進來的。”
走進來的?
阿克辛猛的從座位上站起來,他兩三步走到窗邊,一把拉開遮擋的帳幔,只見磐石大殿外的街道上聚集著大批的修士和騎士,一隊人馬正如摩西分海般走來,打頭的正是一身白衣的巴勒特,他垂到腰部的金發(fā)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而在他身后則是令他夜不能寐的仇人——瓦倫丁,瓦倫丁的身側則是一名銀發(fā)紅眼的暗精靈少女,哪怕之前并沒有打過照面,但整個半位面只有一個人擁有如此貼近純血暗精靈的外貌,那就是卡斯蒂利亞的女王辛西婭。
而在這三個人的身后,由他親自任命為圣殿騎士團團長的考斯特率領著圣殿騎士緊跟其后,他們身后,則是源源不斷加入他們的修士。
巴勒特凝聚的圣光已經(jīng)化為了薄霧縈繞在身上,他每走出一步,原本或緊張或戒備的人們就會露出虔誠的神態(tài),為他讓開道路,等到大部隊走過再默默的加入,最終匯聚成了浩浩蕩蕩的人流,竟悄無聲息的靠近了整個圣城的核心。
阿克辛對這個畫面并不陌生,在場的每個人都不陌生,《圣典》里曾無數(shù)次描繪過眼下的場景。
這是,神跡。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懷夢草、小花花、我是一只書蟲、我有好好的填名字、春申君、我先閃了、杜貳櫻、kira★、兔兔圖圖、同明相照十位愛妃灌溉的營養(yǎng)液。如果您中途有事離開,請按ctrl+d鍵保存當前頁面至收藏夾,以便以后接著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