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喊聲越來越近。
伽洛帶著一整隊血衛(wèi)和金他們來尋玨了。
暴雨中,他們不斷焦急巡望著。
與此同時,失去頭目的殘余血裔像無頭蒼蠅般亂竄,皆被趕來的秘黨血衛(wèi)抓住,當場處決了。
“看,老大好像在那!”
割不斷的雨幕中,尤克在海崖不遠處的地上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只是狀態(tài)好像不太對,他慌張地趕了過去。
其他人也聞聲趕了過去。
尤克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凝重,腳步越來越沉重,他看到了一個正在湮滅消散的玨……
“到底怎么回事?”
他晃動著不安的眼眸,跪倒在玨殘破的軀體旁,想要用手去扶起只剩半身的玨,卻被玨吃力舉起的手拒絕了。
他那雙紫金色的眼眸里不再有光,暗淡絕望:“安靜……”
尤克聽話地收回了手,只靜靜地望著他。
其余趕來的人看到這一幕場景,也呆滯住了,倫森和金狂奔而來,被尤克攔住了:“就讓老大安靜地走吧!”
悲傷不能言語,只能化作不甘捏緊身側的拳頭。
他們遵從玨最后的遺言,靜靜地送別他。
暴雨漸漸平息,似乎也是在為玨的離別而感到惋惜,變得柔和的雨水化作他們臉上的淚,替他們將心中的悲傷分擔一半。
湮滅最后一刻,玨抬起眼眸,朝一旁的伽洛看去,伽洛平靜地回望著他,允諾般地點了點頭。
短暫的凝望后,玨便闔上了眼,像是完成了什么囑托般安詳,最后化作一堆灰,順著雨水流散……
狂風暴雨后,稀薄的陽光從陰霾的云層縫隙放射了出來,柔和美麗。
可暴風雨帶來的滿地狼藉還依舊存在,它造成的傷害還依舊磨滅不去,就像刻在心上的傷一樣難以愈合。
……
某個小驛站內。
所有人都在做著臨行前的告別。
“你們打算去哪?”
剿滅入侵者的事算是完成了,伽洛松了一口氣,似乎所有事情都歸于平靜了。
“我和倫森打算重新回到夜堡?!?br/>
尤克和倫森相視一眼,老大、克洛莉絲、漢特和尤弗都死了,他們也沒有任何理由再留在這個傷心地。
“我想在離開前再去看看她?!?br/>
金將目光投向伽洛,似乎在征詢伽洛的同意。
伽洛看著他渴求的眼神,也不忍拒絕,點了點頭:“好!”
臨近傍晚。
兩隊人馬分別往不同方向而去。
開啟嶄新的未來……
——
夜晚。
偌大的貝沃莊園燈火通明。
一個女仆端著精致的食物匆匆穿過寬闊的長廊,走到了整幢建筑最角落的一間房間前,抬手敲響了房門。
房門開了,開門的是一個棕色卷發(fā)的女人,她抬起無光的眸來,接過食盤,啟唇道:“謝謝!”
女仆很稱職,送完餐后便邁著步子匆匆離去。
合上了門。
女人端著餐盤,坐在靠窗的一張椅子上,眼望窗外的夜景,開始拿起餐叉叉住盤里的食物往嘴里機械地塞著。
她面無表情,食之無味地咀嚼著口里的食物。
她不停塞著,直到嘴里塞不下,像遇到了什么業(yè)障般,不放過自己。
吃著吃著,面頰上兩行淚水滑落在唇邊,混合著食物被她一一吞入口中。
似是想到了什么,她停下了身上的所有動作,只一瞬,猛地站起身,將手中殘余些食物的盤子連帶叉子甩在餐桌上。
抬手將頭上的棕色卷發(fā)扯落,甩落在地,露出她原本泛著金色短發(fā)的頭,撲在角落的床上悶聲大哭起來。
為什么?
為什么期盼得來的消息卻是你逝去,永遠逝去的消息?
還能見面嗎?
再也不能了!
韓清洛瘋狂地捶打著枕頭,在內心不斷宣泄著自己的悲痛。
淚水很快打濕了枕頭,也讓她的雙眼紅得可怕,哭泣耗干了她的精力,韓清洛仰躺在床上,迷惘的雙眼望著畫著精美圖案的天花板,陷入了無限的放空中……
兩天前。
一個涼爽的秋夜。
貝沃莊園迎回了伽洛一行。
寂靜的夜里,莊園大門外,細微的馬蹄聲和交談聲飄飄蕩蕩地傳到莊園內部,擾醒了淺睡著的韓清洛。
她從床上爬起身來,快速跑到窗邊,俯身探脖眺望。
不遠處,火光閃現(xiàn),似乎有什么人回來了。
韓清洛胸腔內那顆跳動的心只感到一陣悸動,莫名的喜悅席卷著她身體內的每一個細胞,她期盼著,期盼能看到那張臉。
她點燃房內的蠟燭,坐在鏡子前,將伽洛送給她的那頂棕色假發(fā)套在了頭上,挑選了一件得體的長裙。
然后靜靜地等待著房門被敲響。
漫長的等待有些磨掉了她內心的期待,她不停走到窗邊眺望著,又走到房門邊,貼耳聽著外面的動靜。
良久,她的等待有了結果。
房門外的走廊上,響起了斷斷續(xù)續(xù)的步伐聲。
韓清洛緊張地從房門旁移到床邊坐下,似是覺得自己這樣顯得有些刻意了,她又掀開被子,躺了上去。
不過一會,她又再次坐起身來,邁著碎步跑到桌邊將點亮的蠟燭吹滅。
整個房間瞬間陷入一片黑暗中,只剩下窗外,皎月清冷的柔光傾灑進來。
再次躺回床上。
韓清洛側著身背對著門,斂著眸豎著耳朵,一顆心撲通撲通地狂跳著,緊張得喉頭不斷涌動,兩只手抓緊被子,溫熱的掌心正滲出點點汗,耳邊安靜得似乎也只能聽到她的心跳聲般。
長廊口。
伽洛看著身著黑袍的眼前人:“我給你們一點相處的時間,天亮前務必離開莊園,我父親不會容忍一個敵對的外族在他的地盤的?!?br/>
黑袍下,男人點了點頭,邁步走向了那個房間。
他步子邁得很緩,顯得很遲疑,對于這次見面,他也很緊張,因為這是和她的最后一次見面了。
通往韓清洛房間的路似乎很漫長,他猶豫著,在心內糾結著,他既期盼著又害怕著。
可路終究在腳下是有距離的,他還是走到了那扇門前。
黑袍下的手抬起,手指在觸碰到房門的時候,又停滯住了。
他垂下眼睫,思慮了一會,最終確認了心意,停下的手移動到房門上,敲響了它。
房門是響了,但是此刻忐忑不安的韓清洛卻沒了主意,她究竟是要繼續(xù)裝睡,還是起床去開門,表明自己沒睡?
敲門聲停了一會,又再次響起。
經過多番思想的爭斗,韓清洛鼓足勇氣,心想自己今天為什么會這么扭捏,不就是見那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嘛。
她果斷翻身下床,移步來到房門口,平復了一下心情,將手握到門把手上。
“卡嗒!”
韓清洛愣了一下,自己的手未動,房門便被扭開了。她下意識地往后退了幾步躲避推開的門。
昏暗的房間內。
微弱的月光下。
四目相對。
雖是心中念想過的人,此刻看見他那雙熟悉的瞳色,韓清洛的內心也忍不住雀躍起來。
“你回來了!”
她的語氣中是掩藏不住的喜悅,那雙藍色的眼眸里盛滿了愛戀的光。
那特意戴上的假發(fā),那件適宜出門的靚麗衣裙……足以說明她對這次的見面的期盼,他能深刻感受得到,眼前的這個女人面對他的到來很開心。
他低下頭,掩藏眼眸中一閃而過的失望,順勢將罩在頭上的帽子掀開,解掉那充滿風塵的黑袍,任由它掉落在地上。
擁住身前的人兒,他低聲道:“是的,我回來了!”
韓清洛有些意外這個突如其來的擁抱,似乎這個重逢的開頭有些過于親昵了,但是她沒有選擇推開這個懷抱。
燭光亮起,為房間帶來了更多的光亮。
并肩坐在床沿邊。
“……”
短暫的相擁后,似乎氣氛不太對勁。
韓清洛有些不自然地瞟著身側的玨,他似乎來了并不想說話。
“尤克他們呢,怎么沒和你一起?”
沉默了一會,韓清洛打算先打破這尷尬的氛圍。
“他們回去了。”
玨語氣淡淡的,似乎心情不太好,臉上的表情也十分明顯地告訴了她。
“去哪了?”
韓清洛理了一下耳邊掉落的假發(fā)絲,顯得局促不安。
“他們回夜堡了?!?br/>
“哦……”
這份談話過于生澀和平淡。
像是有什么隔閡著他倆一樣,充滿了尷尬。
這并不是她期待中的見面,今晚的玨的表現(xiàn)似乎有些奇奇怪怪,他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憂柔寡淡了?
“……”
談話又陷入了僵局中。
韓清洛這邊在心內不斷搜索著自己是否有做錯的地方,惹得玨老大一進門就拉著一張臉。
就在她胡思亂想之際,身旁的玨終于開口了。
“洛!”
“嗯?”
韓清洛應聲看向玨,總覺得有些細節(jié)很怪異,可又想不起是哪里怪。
玨停頓了一下,繼續(xù)道:“你還喜歡金嗎?”
對于這個問題,讓她有些猝不及防,她愣了一下,不知如何回答。
玨看她有些為難,又換了一個問法:“假如,他要挽回你,他還有機會嗎?”
“……”
韓清洛望著玨,嘴張了張,最終憋出一句:“你為什么要問這個問題?我不喜歡!”
“那你喜歡誰?”
玨一把握住她的肩,紫金色的眼眸中充滿了壓迫。
“呃……”
韓清洛變得支支吾吾起來。
“你是喜歡我的,對嗎?”
玨很不滿意她的猶豫,干脆直接說出口。
他直白的話,讓韓清洛瞬間呆愣了,臉龐立刻浮出兩片紅暈:“我,我不知道!你為什么要問這么無聊的問題?”
“你是喜歡我的吧?”
玨說著,卻顯得極其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