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氣橫秋過。
非是終結,僅是開端。
如彗星襲月,只是眨眼之間,沖天劍氣便已經到了青月之前,眼看便要斬在那一彎半殘的月輪之上,斬在月中人影那無瑕的玉背之上。
“何方宵?。烤垢倚写藶^神之事!”
“化!”
就在這時,一聲冷喝,不知從何處而起,再看空中,青月之前,已是星羅棋布!
成百上千顆星辰,綻出光華萬千成就奇絕天象,星光之中,一頭壯如小樓的惡獸化育而出,怒吼之聲讓蒼穹也不禁為之震動。
四蹄揚,兇威逞,惡獸身化流光,以悍然之姿,撲向那襲月而來的劍光。
惡獸出籠,眾人這才見得,在那漫天星子之前,竟然還有一道人高的身影,其人踏虛如地,傲立空中,滿頭長發(fā)隨風輕舞,青月為依,千星為襯,曳姿搖影,好似仙神!
或許是那道劍光太過凌厲,也或許是這位亦仙亦神的存在生性謹慎,空中的人影手中法訣掐動,十指飛舞,幾如幻影,磅礴的星海源質盡受其驅使,忽而并指,猛地向前一點,聲如冷月,一字輕喝,卻是天下皆聞:
“凝!”
天憲在口,言出法隨,人影背后的千百星子,以特定的數(shù)量與軌跡漸次閃耀,無窮無盡的星光匯聚而來,在劍氣的必經之路上,凝聚出一塊透明的星光盾牌。
無數(shù)星輝自盾牌上灑落,好似漫天碎銀,落屑紛紛,這是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遠超三階的超凡氣息在天地間往復卷蕩,只讓人不自禁地要垂下頭顱,自慚形穢。
此刻的寧浦,靜如死寂,只有那惡獸的厲吼,響徹天宇。
這究竟是人是仙?
天穹之上這宛如神跡的一幕,看得高志槐三人目瞪口呆,尋常人只道好看,但同是超凡者的他們,卻知道那萬千星光中究竟蘊藏著何等偉力,怕是隨便垂下一道,就足以要了他們的小命。
對于轉職后的超凡者,哪怕是周巖這類出身福永特調局分部的人,了解也是不深,一來是地處偏僻,在南聯(lián)盟中福永市所轄本就屬于偏遠地區(qū),不甚繁華,自也沒有什么能吸引超凡者的地方,二來則是超凡者不出手時也根本看不出什么端倪,只能從其泄露出的源質波動略微判斷一二,所謂‘有眼不識泰山’,在超凡的世界里倒是常事。
據(jù)說,在四階之后,甚至是在三階晉升四階,從起始真正邁入超凡時,進階的條件就不再僅僅是源質與試煉境,除了這兩項最為基本的需求外,方尖碑還對超凡者提出了別的要求,非大機緣大毅力之輩,絕不可窺見超凡深處的奧秘。
也正因如此,四階以上的超凡者就成為了一群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存在,普通民眾只知超凡者猶如天上的神龍,而對于超凡者而言,那些高階的存在,那些站在序列頂峰的存在,又何嘗不是九天之上的神龍呢??
今夜,青月當空,神龍現(xiàn)首。
如此,再想方才那一句初聽極為幼稚的“為什么”意義就已經是大不相同。高志槐側頭偷偷看向李慶,卻并未從他的神態(tài)中瞧出半點端倪,分不清這個年紀輕輕就已經站上和他同等階位的超凡者,究竟是成竹在胸還是落魄失魂。
殊不知,此時此刻的李慶也正為天上那堪稱奇絕的景象而愕然不已。
既是因為那凌絕自然的超凡偉力,也是因為天穹之上那道千星在馭、背負青月的倩麗身影。
“四階以上的超凡者所擁有的能為,遠超你的想象?!蔽ㄓ杏H眼所見,才能體會當初宋秋這句話的含義,固然是有青月加持,但天穹之上那人所展現(xiàn)出的手段,也未免太過駭人了些,幾如天威一般,讓人未戰(zhàn)先怯,難生抗衡之心。
但這還不算什么憑借著過人的目力,李慶能清晰的看見那位操控星子之人的面容。
而結果,卻是讓他大吃一驚,雖不是百分百完全一樣,但卻不難看出其人的確與吳玉倩有七八分的相似。
但此時此刻的“吳玉倩”,卻與李慶印象中的她有些不同,其不僅容貌更勝以往,更顯高貴冷艷,氣質上更是多出了一股空靈超塵之氣,倒與那青月中的朦朧背影有幾分相似。
不論李慶幾人心中作何想,溝壑的另一端,卻是另外一番景象。
“是旻尊者!!”像是特意在說給別人聽一樣,妝容精致的少女驚呼出聲。
天罡,觀星者的轉職分支之一。
尊者二字,則是祭月教派內部,或者說是天都這個深不可測的龐大組織內部給予四階及以上超凡者的尊稱,用以彰顯其不同于其他人的超然身份與卓絕實力,并不是每一個四階以上的超凡者都能被冠以“尊者”之稱。
尊者之號,血火所鑄。
祭月圣尊在天都二十四正神中排名不過二十三,說得難聽些便是倒數(shù)第二,祭月教派在天都中也是排名靠后的組織,但就是這樣一個組織,這一代卻出了三位尊者和一位圣使,對于此教來說,可謂是盛狀空前,若是此番借由寧浦地下所藏之物招納圣尊殘魂順利,那祭月教派在天都之內的地位定可更上一層。
大潮已起,大勢所趨,祭月之鼎盛,當不可逆!
因為一道劍氣而臉色大變的沈鐮,此時此刻也緩過了神來,只現(xiàn)在的他終是不如先前那般自信,冷冷道:“沒想到,寧浦之中竟然還藏有這等人物……難怪你們敢插手,勇氣可嘉,只可惜……”
像是喉嚨被堵住了似的,后面的話,沈鐮再也說不出口。
天穹之上,撲擊的惡獸終與驚秋之劍相觸,哀嚎之音,卻是比此獸方才凝形之時更為凄厲!
劍光洞穿而過,哀嚎中的惡獸轟然倒下,包裹身軀的星光已被劍氣攪成粉碎,露出了其原本的樣貌。
獸名窮奇,狀如虎,頭生長角,背插雙翼,聲如牛吼,其本體乃是上古四大兇獸之一,也是旻尊者所修之四兇星訣衍化的主戰(zhàn)兇獸之一,卻不料竟不是此劍一合之敵!
旻尊者臉色一變,演化一頭兇獸已然是她現(xiàn)在修為之極限,也正是這一頭窮奇,便已可助她在人才輩出的天都之中奪得尊者之位,卻不想此招竟會在寧浦這等窮鄉(xiāng)僻壤受制。
揮出此劍的刀劍客顯然是早有準備,以逸待勞,養(yǎng)精蓄銳,只為這驚艷一劍。
一劍可驚神!
“借神輝一用?。 ?br/>
窮奇被破,旻尊者心知不能遲疑,嬌喝聲中,一手于胸前結印,一手凌空虛點,一股浩瀚的莫測氣息頓時彌漫開來,低吟之聲似更加清晰了些,滿天青月之輝受其招引,如百川歸海,盡融于星光盾牌之中。
本是湛藍色的盾牌,得到月輝灌注,立時由藍轉青,一如青月凌空,盾牌之上忽有符文乍現(xiàn),已成無可撼動之勢。
劍光如驚鴻過隙,眨眼便至。
直至這一刻,旻尊者才看清,在那劍光之中,赫然是一柄長劍!
劍身如碧青琉璃,鑲以金紋為綴,驚秋劍氣遍染劍身,幽幽綠芒吞吐不定,護手處鑲有精巧機關,幾如人之眼瞳,似可洞察一切。
劍名秋吟。
轟??!
巨響聲響徹天地。
秋吟起,月神殤。
得到神輝加持的盾牌轟然破碎,滿天星光頓時炸裂開來,一時間,滿天皆是燦然星色,天地盡染無垠之光。
破去盾牌后的秋吟劍終是再無后繼之力,驚秋劍氣與青色月輝一起,四散激射,將旻尊者耳邊長發(fā)削去數(shù)縷。
守住了。
旻尊者心中喜意還未上臉,忽然間,杏仁般的眸子微微一縮,在她的雙眸中,一只略顯蒼老的手,已然握住了劍柄,恰到好處的遮住了護手處那一只攝人心魄的眼瞳。
“不才宋秋,尊者,指教了。”
話音未落,劍光又起,宋秋提劍在手,驚秋劍氣映射虛空,
因為破去驚神一劍而微微失神的旻尊者第一時間回過神來,怒喝一聲,猛地一掐法訣,背后那作勢更勝于實際效用的星圖頓時回縮,從幾乎鋪滿一方天宇到凝聚于背后方圓數(shù)米之內,不過眨眼之間而已。
星辰閃爍,星光橫溢,眨眼間,旻尊者便在身前一連布下七道防御,其本人則是第一時間飄身而退,妄圖與宋秋這位突然出現(xiàn)的刀劍客序列超凡者拉開距離。
但宋秋何等老練?能為李慶做深入淺出的講解,考的卻不僅僅只是紙上談兵的功夫,秋吟在手,劍氣揮灑,七御星術彈指即破,凌厲劍鋒,直指那白皙咽喉而去。
先機盡失,旻尊者無瑕再展玄妙星術,四兇星訣也難以凝聚,只能一退再退,數(shù)息之間,已是飄出數(shù)百米,而她每退一步,宋秋便欺身一步,深秋蕭瑟殺意,始終不離旻尊者的咽喉。
待快退至寧浦縣城邊緣,旻尊者身后千星,特定的大半數(shù)性子,忽而明滅閃爍,刺目的星芒于纖纖玉指上乍現(xiàn),屈指一彈,竟是震的秋吟偏離數(shù)寸,也為自己奪得一絲喘息之機。
星芒裹身,如同瞬移一般,再出現(xiàn),旻尊者已是離宋秋數(shù)丈開外,艷麗的面容冷若深冬寒霜,卻是再度一手指天,輕喝道:
“祭月之輝,加諸我身。”
似是能感受到招引者的危機,沒有半點遲疑,滿天青色月光像是受到牽引般,齊向旻尊者匯聚而來,青色月華加身,更襯的這位背托星圖的女子不可方物。
宋秋見狀,當即不在天際停留,轉身化作流光,射入地面的叢林之中。
心知對方是有意將她引離縣城,再度得到神輝加持的旻尊者卻是怡然不懼,虛手劃出一個半圓,以星海源質與青色月輝構筑出一道防御后,憤然追下,勢必要一雪前恥。
寧浦縣城之內。
眾超凡者正為天上的爭斗驚嘆不已,忽見天際那兩道流星般的身影向縣城郊外射落,轉眼間已是不見了蹤影。
“還不快追?若是錯過,豈不抱憾終身?”
話音未落,李慶的身形如同離弦之箭,射向縣城郊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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