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屬于三山，西川武林之首，宋家不好怠慢。所以就將蜀山安排在宋家在東大街的行館上內(nèi)，是原本宋義的舊宅之一，后來宋義趁著福州商船的往返上賺足了私錢便搬遷到西大街上了，而東大街舊宅就落寞了下來。

    我隨著師父回到了蜀山劍派的行館，只見著蜀山眾人眼巴巴看著師父與成不群回歸，當(dāng)李素柔看到默默跟在師父后面的我時(shí)候，就像薔薇一般笑了。

    顯然是想到我大難不死，必有后福。

    但成不群似乎不打算給我面子，只啐道：“畜生！”頭也不回地就進(jìn)了宅內(nèi)。

    蜀山眾人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只見著師父臉色鐵青的手放在后背上，跨過了大廳門檻，只留我獨(dú)自站在外面。

    李素柔終究不解發(fā)生了甚么事情，能找尋到岷山的小徒弟是師父南下以來念念不忘的事情，師父南下以來的心思都放在尋人的身上，好不容易得償所愿，卻沒想到師父居然這么憤怒到不愿看我。

    師父一屁股就坐在宅內(nèi)的太師椅上，成不群卻連正廳都沒進(jìn)去就獨(dú)自繞進(jìn)了后院去睡了。眾弟子不敢趨前問師父發(fā)生了甚么事，宗懋眼神閃爍不定，卻沒有開口，只有李素柔隨著師父進(jìn)了大廳問：“師兄，怎么了？”

    師父冷笑望著在門外杵立的我，說道：“勾結(jié)妖孽，你好厲害啊?！?br/>
    李素柔驚呼一聲，回頭看著我無辜的臉，茫然問我：“云兒，你怎么會(huì)作這么糊涂的事情呢？”

    燈火通明下，火光照映著我的臉龐。人證物證俱在，我無法狡辯，只能緩緩搖頭，囁嚅一聲：“我…我…”

    “我看你被水沖昏了腦袋！”師父怒罵，拍了太師椅旁的茶幾，“啪”的一聲，茶幾的腳瞬間斷裂，在眾人面前崩落至地。

    在門外的我看見師父震怒，趕緊跪下，連忙叩首說：“師父明鑒，徒兒…徒兒絕沒勾結(jié)邪教之心…”

    師父指著門外勃然大怒道：“那范月君不是邪教右使，不然是甚么？你在外面替他袒護(hù)不是勾結(jié)是甚么？你欺師，下一步是殺人了么？”

    我不敢回答。

    “你就給我跪著，如果想站起來就打包你的行囊離開蜀山吧！我怎么教你的你居然忘卻，那你何必屈尊在我底下？”

    李素柔看著我，厲聲問說：“你包庇邪教右使范月君？”

    我抬頭，望著李素柔恭敬的道：“弟子…弟子的確與范月君相識，并且同行七日…”

    李素柔黯然，手握著劍把眼神迷蒙起來，冰冷的言語說道：“依照宗法，勾結(jié)妖逆者死。你知罪嗎？”

    我默然看著李素柔，咬著牙回答說：“弟子之罪，但是沒犯錯(cuò)?！?br/>
    “你說甚么？”李素柔愕然問道。

    我深吸了一口氣，對著眼前美艷師叔斬釘截鐵說道：“我入世不深，認(rèn)識范月君是事實(shí)，稱兄道弟是事實(shí)，只因?yàn)樗俏遗笥眩　?br/>
    “混帳！”師父沉聲罵了一句，忽地站了起來，重重在大廳走了幾步，只見他每一個(gè)腳步都能裂石，便知他火氣真的不小。他說：“殺了你，我不能跟你師娘交代，你就跪到死吧！”他重咳一聲，便入了后院了。

    李素柔肅然，她拔出了劍，劍光反映了她的殺機(jī)，她的目光似寒，言詞似冰：“既然師兄不愿手刃你，那只好讓氣脈的我代勞了?！?br/>
    “師叔不可！”大師兄趕緊跑到李素柔面前，跪下央求道：“小…小師弟他入世不深，結(jié)交妖孽固然是有罪，但是不知者罪不致死??！”

    魏清目光一動(dòng)，走在李素柔的身旁跪下，拉著李素柔的衣袖說：“師叔，你也看到他在水難中舍己救人了，如此人才，難道真會(huì)自甘墮落？”

    我看著眼前為我求情的兩個(gè)人，以及一直處于默然的幾位師兄弟，我苦笑了，淚水欲奪眶而出，望著李素柔冷峻的眼神便忍下了，只壓著嗓子哽咽說：“只可惜…人…就這樣子結(jié)束了?！?br/>
    只見龍山一人走了出來，跪在我的旁邊溫言說：“師父請饒我這位朋友一命吧！”我正目一看原來是越崈茗，對這個(gè)曾經(jīng)有一宿之緣的師兄弟頓時(shí)有好感，越崈茗又道：“今日師叔會(huì)如此盛怒不是沒有道理，但是殺了人之后就沒有翻案的機(jī)會(huì)了，不如待回到蜀山之后，師叔與諸山之長討論之后再行定論，不知如何？”

    李素柔也犯了躊躇，在她心中，做惡者必死是奉若神明的不變真理。但眼前的這位小師徒在大難的時(shí)候救了自己徒弟一把，橫看豎看也是個(gè)正直人才。也許只是在未知的情況下交結(jié)了對方吧。她下不了決定，轉(zhuǎn)頭看到的是宗家宗繼，宗懋，試探地問道：“宗懋，你說呢？”

    宗懋光潔白皙的臉龐表情在黑夜間閃爍不定，良久才說兩個(gè)字：“不殺?！?br/>
    “為何？”李素柔也萬般不愿痛下殺手，她很高興這位宗家二號人物作了決定。

    “殺了他，有甚么好處？”宗懋緩步地走到了我的面前，看著我的眼光，淡淡地說：“在殺范月君之前殺了他，不就欲蓋彌彰，代表我們蜀山真的出了賊人勾結(jié)妖人？”他轉(zhuǎn)了目光，看著同是跪在地上的越崈茗說：“還是越師弟有見地，殺了就無法翻案了?！彼旖巧蠐P(yáng)，回頭問李素柔：“師叔，若此時(shí)在蜀山就由我?guī)煾缸雠袥Q，但現(xiàn)在在福州，就讓仲師叔作決定如何？”

    “仲師兄…？”

    “既然仲師叔要懲罰小師弟，我也不便關(guān)切劍宗的家務(wù)事?！弊陧?dāng)[手說：“獨(dú)孤云聽著！既然仲師叔要你跪著，你就跪得遠(yuǎn)遠(yuǎn)的，不要煩著他老，直到師叔老人家愿意讓你站起來為止！至于你的最終處置，待此事了矣后，再請蜀山掌門定奪?！弊陧噯柪钏厝嵴f：“這樣處置，師叔覺得如何？”

    李素柔瞥了我一眼，心底一笑，總算讓一件大事暫時(shí)落幕。慵懶地說：“就是這樣吧，明日還要處置范月君呢?！?br/>
    宗懋也沒回頭，對著李素柔拱手說：“恭送師叔?！毙聪铝睿骸皝戆?！”他大喝：“取走獨(dú)孤云長劍，免得他自裁謝罪?！?br/>
    只見宗家弟子上前取走我的長劍。要知道，劍宗之子劍不離身，拿了劍就等于要拿其人的性命，越崈茗握住了我的長劍，怒道：“慢！路白，你是忘了你跟我們在又一村的同寢之情了嗎？”

    路白眼神迷蒙，他便是入了宗家的小猴子，碰巧遇到到宗澤師弟宗翰的他總算順利進(jìn)了宗家，卻也因?yàn)槲涔Σ粷?jì)，所以才成了宗懋旁邊的跟班。他囁嚅一聲：“我…我…”

    宗懋冷言對著越崈茗說：“越師弟才剛稱贊你，你就自作孽了。我只是怕他想不開自裁嘛?！?br/>
    “你這是在羞辱他?！痹綅冘鴲阑鸬恼f。

    宗懋冷笑，側(cè)目的看著跪在地上的所有人，說：“又如何？今日我以宗繼之身幫一個(gè)該死之人說話，千方百計(jì)饒他一命，他一句感謝都沒說?，F(xiàn)在說我在羞辱他，會(huì)不會(huì)太為過？”

    宗懋旁邊的矮胖師兄悄聲的說：“師弟，你…這樣做事會(huì)得罪劍宗一脈，師父說此次下山要低調(diào)，這樣萬萬不可啊?！?br/>
    “還是宗德師兄有理?！痹綅冘s緊湊上一句。

    宗懋眼神殺機(jī)一現(xiàn)，握著劍的右手顫抖著，但他還是忍住了。他冷冷地對著眾人道：“算了，既然在場的師兄弟們思緒都比宗懋清晰，那就讓楚師兄好好照顧獨(dú)孤兄弟的愛劍吧?！?br/>
    大師兄拱手，答允說：“諾?！?br/>
    宗懋走近了越崈茗身旁，拍著越崈茗的肩頭，冷笑的提醒：“師弟，有時(shí)候人不可以忒自滿，不是年少出名就可以驕傲的。執(zhí)著有時(shí)候只會(huì)讓你誤入歧途…”他拍的瞬間加重了內(nèi)力。越崈茗重咳了一聲，忍住了欲噴出來的鮮血說：“謹(jǐn)遵宗繼教誨?！?br/>
    魏清站了起來，他是氣脈首席師姊，地位等同宗懋。她正色說：“宗繼折磨這些師弟也夠了，可以回房了吧？明日還要至宋宅看范月君赴死呢。”

    “放心吧，這些徒弟都是劍宗的未來領(lǐng)導(dǎo)者，在下未來還得倚賴他們做我的臂膀，我怎么會(huì)有排斥之心呢？”宗懋莞爾，緩緩地走進(jìn)了房內(nèi)，他身后的宗家?guī)煹軅円捕茧x開。

    魏清趕緊扶起了越崈茗，柔聲安慰說：“師弟以后不要這么逞強(qiáng)了，那個(gè)人不是你可以輕易惹得起了?！?br/>
    越崈茗嘴硬說道：“哼！我不如他，我?guī)煾妇蜁?huì)怕他嗎？”

    魏清不語，宗懋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與自己的師妹一樣，不同的是，他自弱冠變成了宗繼，在山下彷佛代表青城，養(yǎng)成了自負(fù)的個(gè)性。她輕撫越崈茗的手腕，一股暖流傳入了越崈茗體內(nèi)，越崈茗感激的說：“多謝師姊療傷?！?br/>
    魏清笑了，淡淡地說：“宗懋說的也對，你自幼受師叔寵愛，武功見識也均在同輩之上，但也不要太驕傲了，天外有天。況且輩分一事，在蜀山是格外器重?！?br/>
    越崈茗雖然自滿，但是剛剛那幾拍也讓他著實(shí)佩服起宗懋的功力，才二十五歲的年華便有如此身手，知道若是嘴硬也是自討苦吃。他欠身說道：“宗懋師兄的功力我是見識著，內(nèi)功如此深厚，想必劍術(shù)更是不得了。小弟之后萬萬不敢再看低各脈人馬了?！?br/>
    魏清莞爾，她低頭對著我低聲說道：“小心著涼，如果有甚么事，便跟我說就是。”魏清使眼色給大師兄，大師兄知道之后對我柔聲說：“小師弟，我這就請示師父，如果他愿意饒恕你的話，我就讓你進(jìn)房，好嗎？”說完，大師兄便進(jìn)了偏房。

    “多謝師姊，為什么…師姊要對我那么好？”我看著魏清道。

    “你救了我?guī)熋?，也救了我?！蔽呵逶谖叶H悄悄地說：“如果我?guī)熓逭娴囊慌瓪⒘四?，我也?huì)救你。重要的是，房間那位不會(huì)看著你死的?！?br/>
    “房間那位？”我瞥了周圍，只見氣脈還少一人，莫非我自己沒有救起她？趕緊問道：“任若玥？她在何方。”

    “她看著你淹沒，自責(zé)于身，她為了你在水岸等了三日，直到師父把她勸走她才離去，她每到一個(gè)城市第一件事情便是打聽你的消息…”魏清默默地拍著我的肩頭，溫言說：“我不敢說你是她的心上人，但是我確定你在她眼中卻是有一個(gè)份量。你好福氣。”

    魏清感覺臉上一涼，原來是雨滴，我心沉了下去，莫非連天也要淹沒我嗎？

    魏清回頭望著偏房，只見著大師兄打開了門，眼色哀怨，對著魏清搖頭。魏清嘆了一口，撫摸著我的發(fā)梢說：“你暗自保重，不要著涼了。”之后自己默默地離開現(xiàn)場，越崈茗難過地望著我，最后也隨著劍宗諸子回去了廂房休息。

    這個(gè)天地彷佛又只剩下我孑然一人。

    雨滴越來越大，彷佛穿透了我的骨髓，背上的老傷口越來越痛。

    看著偏廳的燈火一盞一盞的熄滅，知道蜀山眾師兄弟已經(jīng)入眠了，他們面對的明天的心情想必的是期待的，畢竟要看到邪教右使受刑，可能又算是一堆正派人士的豐功偉業(yè)之一。

    范月君對我如何，只有我自己最清楚。

    在撫琴的他，摟著巴的他，在笑的他，完全沒有邪教的影子。

    這么好的人，為什么要?dú)⒘怂?？只因他身處邪教?br/>
    因?yàn)橐粋€(gè)人的立場不對而殺人，那是否太過于霸道？

    如果因?yàn)橐粋€(gè)人的立場是反方，就將他形容為妖孽殺之，那是不太過于獨(dú)斷？

    雨滴漸漸變大，到最后就變成了驟雨，就像那日我殺了葉家的人一般。

    “該死的人是我吧？范月君再這么可恨，再怎么殺人，也不敢殺自己的教主，可我連自己的主人都?xì)⒘恕蔽铱粗鴿M地泥砂啞聲說到，抬頭仰望天空，迷蒙中看不透整個(gè)夜空，只感覺我的臉充滿著雨水，我的眸中充滿著無奈。

    望著石階上斑駁，我被雨水淋的渾身寒冷、嘴唇烏青，但我卻未站起來呼救。傾盆大雨，滂沱而下，而我孑然獨(dú)行，雨水打濕了我的身子，我顫抖著，努力運(yùn)氣吐納，卻無法找到屬于我自己的節(jié)奏，只得一直發(fā)抖。

    “殺了我…殺了我…殺了我……”我的意識開始迷糊了起來，嘴巴胡里胡涂地喃喃念著，口中皆是雨水，身子快要伏到了地上。

    只見一位身影緩緩的走在我的眼前，我揉揉眼睛，撥去臉上雨水，滿地泥土與花草斑駁上映著一雙白色的繡花鞋，我緩緩抬頭。

    “是妳…”我癡癡地望著眼前的絕美女子。

    她撐著傘，靠近了我。

    她喃喃的問道：“你…為什么總是這么想死呢？”

    閃電一閃而逝，她的身影化為了黑暗里一道朦朧的陰影。

    我苦笑搖頭，身子卻不住顫抖，我說：“很多時(shí)候，我寧愿我死，也不愿看著我的好朋友而亡?！?br/>
    她蹲了下來，只見自己的身上雨滴被遮住了，換來的卻是她半身被弄濕，洛水謫仙立在黃泥之上，猶如蓮花般出淤泥而不染。

    “在那天晚上，我以為你死了。”她清澈的眸子望著我，卻是欣喜的神情，她苦笑澀聲道：“可你終究是活了下來?！?br/>
    “禍害遺千年?！蔽蚁氪蚱鹁褡屟矍暗男∧葑硬灰摧p我了，但身子卻是一直虛弱下去。

    “但你今天為何還是想不開呢…”

    心中有萬般苦水，卻只想向眼前絕色佳人道出。

    “因?yàn)椋撍赖氖俏?，不是范月君！”我盡力的對著眼前伊人沉聲吼著：“我殺了人…我殺了自己主人，跟上官一樣…”

    天空中電光閃過，巨雷轟鳴。

    “我說過，我不會(huì)讓你欠我一命?！彼龘崦业陌l(fā)梢，摩娑我頭發(fā)，手上的溫度帶著輕微地顫抖，輕輕地說：“如果有人要你的命，我…我就給他我的命…”

    我看著她柔情似水的眼神，她逝去了我臉上的雨水，我抓住了她的手，制止了她的動(dòng)作。

    不知為何，我害怕她的眼神。

    卻又依賴不已。

    任若玥看著我迷蒙的雙眼，再低頭見我手上的紅線，心底一窒，只淡淡地說：“這不是世間情愛，你不要搞錯(cuò)了。我單純只是報(bào)答你之前在船難的恩情而已?！?br/>
    一股暖流從手掌傳來，只見她用紫青雙儀將真氣灌來，驅(qū)走我身上的寒意。

    我感激地看著她。

    那一絲幽香，在這瑟瑟風(fēng)雨之際，卻是如此真實(shí)地纏繞著我的思緒。

    一眼瞬間，即是此刻。

    她緩緩站了起來，離開了我的身軀，我抬頭望著她，心中皆是不舍，我依戀的看著她，只盼這孤獨(dú)的空間不可以少了她。

    然她不舍地看著我，但風(fēng)雨之大，只能狠心之余飄然走開。

    我淡笑，世間又只剩我一人。

    (戰(zhàn)場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