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源公司總經(jīng)理的辦公室內(nèi)，裴洛站在那副金色框架裱好的相框前，對一旁坐著的商少塵說道：“剛才市場部那邊給我電話，說是Eliane的代言已經(jīng)拿下了，是不是言言幫的忙？”

    “是。”商少塵端起一旁的咖啡抿了一口。

    “事情比想象中還要順利。她對你好像挺有好感，看來我快叫你一聲妹夫了。”說著，他轉(zhuǎn)身來站到商少塵的辦公桌前。

    “裴洛，你就沒后悔過。她似乎真當你是親哥哥?！鄙躺賶m放下杯子，桃花眼里精光灼灼。

    “后悔？”裴洛冷笑一聲，“那你后悔嗎？”

    面前的人搖了搖頭，然后轉(zhuǎn)過轉(zhuǎn)椅，背對了門，看向窗外……

    言兮看了眼快到頭的點滴，摁了摁床頭的呼叫鈴。很快，就有護士小跑了進來：“言小姐，有什么需要幫忙的嗎？”

    她指了指吊瓶，那個小護士馬上手腳麻利地幫她拔了針頭。言兮拿著棉簽止了會兒血后，坐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腳，下床穿上鞋，就準備往外走。

    “言小姐，病房有廁所?！毙∽o士在她身后說道。

    言兮抹汗，她看起來像憋尿的人么，她幽幽回頭：“小姐，我是打算出院?！?br/>
    她話剛說完，小護士一下子跑到門口：“云少吩咐過了，您今晚得在醫(yī)院觀察，明天才能出院?！?br/>
    言兮再次抹汗，如果她晚上不回去，估計大半夜會有不少人摸上醫(yī)院，裴洛如果知道她住院還不急得生出幾根白發(fā)。

    “那醫(yī)生說我需要觀察么？”她看著小護士的臉漲得紅紅的，睜著純潔的大眼睛看著她，半天沒說話。

    “他剛才不也說我沒有任何問題，不是嗎？”言兮攤手，問面前的人。

    小護士點點頭：“但是，云少……”

    “好了，好了……云少是不會來醫(yī)院看我還在不在的。放心，如果他真找你們麻煩，你就叫他找我好了?！毖再庖豢跉庹f完，出了病房門。

    剛走到病房門口，短信鈴聲想起，她看了看，是個陌生的號碼，內(nèi)容是說，她沒有參加下午的學生會議，晚上到2號公寓803室補記會議內(nèi)容。

    言兮盯著短信，愣了半晌，她自然知道發(fā)這條短信的是誰，去還是不去？

    回到學校的時候，接近7點，風有些大，吹著落葉打著旋兒。

    言兮往公寓走的路上，發(fā)現(xiàn)大家都形色匆匆，但偏偏形色匆匆的人都會在看見她的時候駐足，然后興致勃勃地指著她說兩句，再匆匆地離開。

    她有些好奇，小跑到路燈下，從手提包里掏出鏡子照了照。沒問題啊，還是美女一個，為什么他們看她的眼神那么奇怪。

    言兮一口氣奔回公寓，打開房門，正在電腦前看什么的葉小水和陳漾一起回過頭來，同樣神色詭異。

    “言言，你回來了？我們剛想給你打電話?！比~小水頓了頓，又說：“你和墨殤，和好了？”

    “什么？”她音量提高。

    “兮姐，你還是自己過來看吧?！标愌噶酥鸽娔X。

    言兮狐疑地走上前，然后在看到電腦上的圖片時胸口氣息一滯。

    屏幕上，英俊的男人，低頭垂睫看著懷里沉沉昏睡的女人，雖然看不分明，但還是能隱隱感覺到他的焦急。

    “這是誰拍的？”她好奇地問道。

    “今天有人把這圖片傳到了學校論壇。下面還寫到你和墨殤從高中就是戀人，后來被云響橫刀奪愛。不過沒過半小時，這個帖子就被封了。幸好，我們把圖保存下來了。”葉小水向言兮解釋道。

    言兮聽著，點了點頭，而后又看向那張照片。胸口有些感覺在慢慢膨脹復蘇，原來，他那時焦急的神情是真的，那是不是說，他還是有些在意她的。

    她突然又想起出院時收到的短信，于是轉(zhuǎn)身打開門對房里兩人說道：“我先出去會兒?！比缓?，朝電梯的方向走去。

    走道上依舊有向她投來莫名其妙目光的人，好在她心理素質(zhì)尚算強大，一路裝做無視倒也順利地到了803。

    她站在門外猶豫了半晌，正要敲門，卻聽見里面?zhèn)鱽砼巳氯碌穆曇?。出于好奇的本能，她耳朵貼上了房門。

    凝神靜聽下，是墨殤溫柔的聲音：“云響，我中午抱她，也是因為她倒在我車前，我當時還以為是我的車撞了她，所以才會有些焦急?！?br/>
    “你騙我。哼！”云響的聲音如往常一般蠻橫驕縱。

    “云響，你是我的未婚妻，等我畢業(yè)咱們就結(jié)婚了。你怎么還不相信我？她不過是我那幾年離開家時的消遣而已……”接著……屋里便沒了聲響……

    杏眼里的光芒越來越冷，言兮看著那道橫在眼前的大門，忽然有種砸碎它的沖動。但她咬緊了嘴唇，閉目呆站了半晌后，卻默默地轉(zhuǎn)身離開。站在電梯里，感受著那種慢慢下降的感覺，她覺得心也一點點下沉。她，似乎真的很傻。明明想著要放下的，卻又因為墨殤偶爾透出的善意便忘了他對她的種種傷害，可今天她該徹徹底底地清醒過來了，她對自己說道。愛上他，她不能控制，卻不能給他一次次傷害自己的權(quán)利……

    走出公寓樓后，她感覺到呼嘯的風肆意地刮過她的頭發(fā)，那些剛被她壓抑下去的煩躁情緒又如蔓草般密密地生長了起來。尤其是當過往的人，用那種刺眼的視線看向她時，她覺得心里那把火燒得她頭頂都在冒煙。為了躲避那些視線，她干脆步出南門，在大街上漫無目的地瞎逛了起來。

    “嘎吱——”剎車的聲音引得言兮回頭，一輛黑色的面包車停在路邊，車門一開，沖下來幾個高壯的男人。

    言兮眼眸一細，看了他們一眼，又掃視了一下四周。今天風大，這地方又有些偏，所以路上沒幾個人。

    “稍微教訓下就行，不要鬧出人命?！睘槭椎哪腥烁哒{(diào)地說道。

    云響？言兮心里最先冒出的嫌疑犯就是她。還稍微教訓？不要鬧出人命？言兮心里冷哼一聲，她要不要感謝她的手下留情。

    想及此，她又有些怒，心火旺旺地燒了起來。而后，她目測了一下，面前大約有七八個人。她雙手交握，活動活動手指，蔑視地說道：“老娘正好心情不好，你們就送上門來了?！?br/>
    她話音一落，一個回旋踢，最先沖上來的男人，捂住肚子應聲倒地。接著，她一抬腿，自上而下劈向第二個沖過來的人……

    路旁無聲無息地停下一輛銀灰色的勞斯萊斯，前車門打開，一個中年男人從車上快速地走了下來，對著正打成一團的人，吼道：“都給我住手！”

    這一聲中氣十足，正在打斗中的人一起回首看向來人。那七八個男人還站著的頓時停止了手上腳上的動作，被摔地上的也踉蹌著爬了起來，都恭恭敬敬地站在一邊，整整齊齊地喊了聲：“炯叔?！?br/>
    囧叔？“撲哧”言兮沒忍住一下子笑了出來。本來，她是第一次看見這種黑色會小嘍啰見老大的場景，開始看著這七八個人老老實實各站一邊，還覺得挺壯觀，但是這一聲喊，著實有些好笑。

    “笑個屁……”終于，站兩排的小嘍啰有人沉不住氣沖言兮嚷了起來。但是看一旁面不改色的囧大叔都沒有反應，又乖乖地閉了嘴。

    那大叔打量了言兮一番后，躬身指了指一旁的名貴轎車：“這位小姐，我們老爺請您過去?！?br/>
    言兮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過去，半開的車窗里隱約能見一張側(cè)臉，棱角分明，面容堅毅。

    “你們老爺貴姓？”她眨眨，問道。

    囧大叔看了眼言兮，神色鄭重，十分驕傲地說：“我們老爺姓云?！?br/>
    “云天?”言兮一順口就說了出來。然后，囧大叔的表情雖然沒變，但能感覺到他不太高興：“小姐作為晚輩，可以叫一聲云總，也可以叫一聲云老大?！?br/>
    囧大叔話還沒說完就看見言兮已經(jīng)走出了好幾步，頓時，他嚴肅的表情有些微囧。

    言兮深吸了一口氣走近車身，透過那半搖下的玻窗問道：“您找我？”

    車里的人一時沒有回答，然后車窗慢慢地降了下來。他轉(zhuǎn)過頭來，一雙眼睛和云幕齊的如出一撤，但是比起云幕齊那種張揚的霸氣，他身上更有一種隱藏的威嚴。

    “丫頭，叫什么名字啊？”他問話時笑得非常慈祥，但是卻有讓人不能不回答的魄力。

    言兮愣了愣后，回道：“我叫言兮。”

    “言兮？”云天看著她，念叨著她的名字，依舊笑得慈祥，“今年多大了？”

    “二十多了。”她避開他的目光，盯著地面，“剛才謝謝您幫我解圍。那個……我還有事，先走了，再見！”

    她說完后，飛也似的朝學校的方向跑了起來。

    等一口氣跑出老遠，她才回過頭去，剛才攻擊她的那群男人已經(jīng)散了，那輛銀色的勞斯萊斯也漸漸駛遠了。

    云天從后面的車窗，看著遠處呼呼喘氣的女生，又回過頭來：“阿炯，怎么回事？”

    “李祥說，是表小姐叫他們?nèi)サ摹：孟袷悄贍斠郧暗呐笥选！眹谰甲诟瘪{駛座上回過頭解釋道。

    “這個云響，越來越不像話?！彼f著，又轉(zhuǎn)頭看向后方，那女孩還站在拐角的地方，看著他們的方向。

    “像么？阿炯?！避囎右晦D(zhuǎn)彎，云天看不見言兮的身影后，再次開口。

    “什么？”嚴炯有些疑惑。

    “八年了，那孩子也該這么大了!”路旁的街燈打過車窗，掃到云天的臉上，那一向威嚴的臉龐竟似一瞬間老了許多。

    言兮回到學校時，路上已經(jīng)沒什么人了。走了一圈，打了一架，心里的火也消散了不少。蕭瑟的寒風打在她身上，促使她加快步子回了公寓。

    伴隨著一聲輕響，她打開了房門，接著“咔嚓”一聲，她手里的鑰匙掉在了地上。

    墨殤，居然正坐在她的床上，而他對面則是面色不善的陳漾和葉小水。言兮感覺到公寓里有一股詭異的氣氛在靜靜地蔓延。

    “小助理，回來了？”他回過頭來，嘴角掛著一絲譏諷的笑意。

    “起來?！毖再庥窒肫饎偛旁谒T前聽到的對話。她兩步上前，將他拉了起來，拿了床刷仔仔細細地掃了一遍床，然后又取過一旁放著的香水噴上，撣了撣。

    “出去?！彼龑χ珰?，指著門的方向，“這里不歡迎你?！?br/>
    墨殤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他也不生氣，只不冷不熱地說道：“你床上的筆記本里有下午會議的內(nèi)容，記得仔細看。下次例會我要抽查?！闭f著，他慢慢踱到門邊，開門，關(guān)門，一氣呵成。

    言兮一屁股重重坐到床上，剛才在一邊圍觀的兩人這才撲了過來，七嘴八舌地問了起來。她若無其事地笑笑，撿了些無關(guān)緊要的細節(jié)把下午墨殤抱她的事情解釋了一番后，借口太困把陳漾推了出去。

    胡亂洗漱了一下后，言兮就躺在床上，扯被子掩住了頭。睡了一會兒后，她發(fā)現(xiàn)有東西硌著屁股，很郁悶地伸手去摸，結(jié)果抽出來一個黑色的筆記本。

    言兮本來想隨手扔出去，但揮出去的手一頓，又收了回來。她翻開筆記本，看了起來。里面有兩頁內(nèi)容，全是本月學生會的例行工作，只是看到最后一條時，她眼睛張大了一圈。那上面寫著，國慶長假后的晚會上，學生會干部要表演一個話劇，劇本經(jīng)投票決定交給言兮同學負責。

    她“啪”一下，終于還是將筆記本扔到了地上。什么狗屁投票？當事人都不在，有這么投票的？

    窗外的樹枝被風吹得嘩嘩作響，墨殤回到宿舍后，拿了聽啤酒，站在陽臺，看著公寓前道路上被風卷起的落葉。他想起剛才見到她時，她臉上又恢復了紅潤的色彩，不禁笑了笑，狹長的眸子顯得暖暖的。

    電話鈴響起，他看了一眼，剛解凍的臉又帶上了寒光。

    “什么事？”他的語氣冷漠，不耐地問道。

    “言兮來云城了？”電話那頭女人的聲音綿綿細細，但卻帶了絲狠意。

    墨殤眉心皺起，眸色一冷：“你想說什么？”

    女人的聲音依舊輕細，越發(fā)嬌柔，“兒子，媽這輩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你和云響高高興興地進入禮堂?！?br/>
    “放心！會如你所愿的?！彼f完，合上電話，狠狠摔在地上。

    外面又是一陣狂風，墨殤手上一用勁，捏扁了酒罐子，那些泛著酒味的液體霎時濕了他的手。

    天色才透露出了一絲魚白，云大研究院2號公寓的507室里就傳出了一聲女人的尖叫。

    言兮猛地坐了起來，回憶著剛才的夢，她擦擦額頭的冷汗，喘著粗氣。

    葉小水掀起被子坐了過來，一下一下?lián)嶂暮蟊常骸把匝?，又做噩夢了?！?br/>
    言兮點點頭，她也不知道這是怎么了。自從那天頭痛過后，她時不時就重復著那個夢，而且每次都會被嚇醒。

    看著葉小水擔憂的神色，她拍了拍她的頭：“沒事的，可能只是太累了。說不定晚上看完《無痕》的首映式，就什么都好了?！?br/>
    下午五點左右，言兮剛邁出校門，一輛拉風而騷包的R8就擦著路沿，揚起一陣塵土后，穩(wěn)穩(wěn)停在她面前。商少塵降下車窗，沖言兮揮揮手：“小兮妹妹，上車?！?br/>
    言兮看了眼周圍越來越多指指點點的人，一溜煙鉆進車里。

    而后，和車子一樣騷包的車主一打方向盤，車子一個迅疾地甩頭，向云城國際影院的方向駛?cè)ァ?br/>
    車還在半道時，她就覺得小腹酸脹。所以，車子一停穩(wěn)，她便臉色泛紅地跟商少塵打了聲招呼，跑去了廁所。

    商少塵坐在車上，從擋風玻璃看著她離開的背影，眸色里氤氳出一些復雜的情緒。

    突然，后車門傳來聲響，他回過頭去，一個戴著寬邊大墨鏡，燙著時尚梨花燙、穿了一身紅色風衣的女子開門坐了進來。

    “帥哥，讓我躲一下。”她話音剛落，商少塵便看見不少記者抗著影音設備一溜煙地從不遠處跑了過來。他們四處張望，像是在找人，但似乎在這沒有發(fā)現(xiàn)目標。片刻后，他們又抗著儀器奔著別的地方去了。

    看著記者走遠后，女人呼了口氣：“真是恐怖！走到哪都陰魂不散?！彼齽澙乜冢聪蛏躺賶m的側(cè)臉，頓時愣了愣，“嘿，還真是個帥哥?！?br/>
    她身體前傾，抱住前排的座墊：“你有沒有女朋友？”

    商少塵回過頭來，微微上挑的桃花眼中，有些生人勿近的味道。但他的嘴角又露出一絲邪肆的笑：“我沒有女朋友。”

    “哦？”女人取下?lián)踝〈蟀霃埬樀哪R，語氣輕佻：“那你要不要當我的男朋友。”

    商少塵笑出了聲，從擋風玻璃瞄了眼不遠處走回來的言兮：“Elaine小姐，我沒有女朋友，但是我有喜歡的人。而且，她很快會成為我的妻子?！?br/>
    “你知道我是誰？那你也知道我可是大眾情人。你敢說我沒你的那個小妻子有魅力。”Elaine的興頭被挑了上來，向來都是她拒絕人，卻很少人有拒絕她。

    “那你就當我口味獨特?！比缓螅辉僬f話，推門下了車。

    “小兮。”商少塵拉住走過來的女子，然后指了指身后，“里面有個和你挺熟的人。”

    言兮正疑惑地看向車廂，車子后排的車門便被人推了開來。里面走出來一個女人，她嘴里還在說：“你對我真的……”

    她剩下的話在看見言兮的時候，咽回了口中，驚訝地喚了聲：“言言?！?br/>
    “Eliane，你怎么在少塵哥哥的車里？”言兮疑惑地繞過車頭，走了過去。

    “少塵哥哥？你是說他！”她瞟了一眼一旁看著她們的商少塵，目光有些莫名的東西。然后她壓了壓頭上的貝雷帽：“剛才躲記者來著，最近他們煩死了，老是問那個緋聞?！?br/>
    “哈哈。這樣啊。”言兮眨著眼，杏眼里靈光閃動。而后，她拉住Elaine的手，問道：“那你和那個什么法國影視大亨的緋聞。到底怎么回事啊？”

    Elaine看著言兮，她雖然語氣調(diào)笑，但是眼中卻帶著擔憂。壓下了心里剛才那股奇異的感覺，她說道：“你說呢？當然是假的，誰會喜歡那么個糟老頭子?！?br/>
    言兮有些無奈，拍了拍她的肩頭：“你也老大不小了，拜托你安分點，早點定下來吧?！?br/>
    Elaine點點頭，又狀似無意地看了眼商少塵。

    正說話間，外面又傳來沸沸揚揚的人聲。

    言兮踮起腳尖看了眼外面：“記者又來了。你怎么走？”

    Elaine眼中光芒一閃：“言言，好言言，咱們換身衣裳。你幫幫我。”

    言兮有些無力地撫額，她剛才問她時就猜到了這個結(jié)果。她一邊脫下身上的短款皮衣扔給Elaine，一邊接過她的紅色風衣和貝雷帽。

    “好了，你的少塵哥哥也先借我當當?shù)谰摺！闭f著，Elaine走過去挽住一直沒說話的商少塵。

    言兮琉璃色的瞳孔里眸光一閃。她輕笑走了過去：“Elaine，你想走得更方便些的話。少塵哥哥還是留給我當?shù)谰甙??！?br/>
    說話間，她拉著商少塵飛快地跑向記者的方向，趁回身的功夫，沖Elaine揮揮手，示意她趕緊走。

    Elaine看了眼手拉手在前方跑著的男女，目光落在那片紅色的身影，跺跺腳嗔道：“死丫頭！”說完，她趕緊戴上墨鏡，捋了下頭發(fā)，朝相反的方向跑去，跑出幾步，她又回頭看了眼那個穿著咖色西服的男人，嘆了口氣。

    言兮能聽見身后越來越接近的人聲，她正琢磨著反正也跑挺遠了，可以停了。商少塵卻比她先了一步，腳下驟然停住。言兮沒剎住步子，一下子撲了過去。

    商少塵反手一把接住言兮，他的眼眸中有脈脈的溫柔，但又夾雜著一些戲謔的光芒。他一手固定住她的身體，一手托起她的臉頰：“小兮，反正你都把我當?shù)谰吡耍蝗纭l(fā)揮道具的最大用處吧。”

    說著，他低下頭來，高大的身軀將她的臉和身體都掩了起來，緋紅的薄唇在言兮的目瞪口呆中覆了上來。那種唇和唇觸碰的感覺，讓言兮身子一陣輕顫，她一時間愣在原地，忘了該做什么。

    很快，四周響起了“咔嚓，咔嚓”按快門的聲音，言兮回過神來，無意識地一推，商少塵踉蹌著后退了一步，她的臉露了出來。

    “咦？不是Elaine。”有些記者埋怨著，正要收拾儀器撤退。突然，不知道誰大聲喊了句：“誒，是商家的大少爺?！?br/>
    很快又有無數(shù)只話筒遞了過來，一群記者七嘴八舌地問了起來。言兮看了眼被記者圍攻的商少塵，思索著要不要默默撤退。但突然，她被人抓住了手。她扯了扯，力道還挺大，居然沒扯掉。

    她低頭側(cè)目站在他旁邊，聽著記者的提問。

    “商少，您這幾年一手創(chuàng)建豐源和自己的家族企業(yè)對抗。難道您就沒想過回商氏嗎？”言兮一怔，看向商少塵，她還從來不知道他就是云城珠寶業(yè)龍頭商氏的大少爺。

    她又想起媽媽臨終前留給她的那個筆記本上寫的內(nèi)容，那眼前的人豈不就是，她那個傳說中的……未婚夫。

    言兮直直地看著他，此時他面對鏡頭，笑得格外好看，但是那笑卻不及眼底。他輕輕摟著她的肩頭，對記者的提問避而不答：“謝謝大家對我們豐源的支持。下一季的部分首飾，我們會在‘秋愛’珠寶展上展示，希望大家多多捧場?！?br/>
    打完免費廣告后，他也不再理那些繼續(xù)提問的記者，拉了她撥開人群，往影廳的方向走去。

    走進影廳，往vip包間去的路上，言兮突然覺得別扭起來，他剛才好像強吻她來著。想著想著，她從他掌中扯出手來。

    “怎么了，小兮？”言兮看商少塵目光純澈，一派坦誠，這叫她怎么提他剛才做的那事。

    “沒，沒事。走吧。”她話說得有點結(jié)巴，然后搶先兩步走到了他前面。走了幾步后，她又折了回來，看著他：“剛才……你……”

    “我剛才怎么了？”商少塵氣定神閑地看著她。

    “你……”她憋了半天也沒說出完整的詞句。

    商少塵俯下身子，點點她的紅唇：“我怎么了？”

    “你……”言兮恨恨地倒退一步，臉羞得通紅。她無語地轉(zhuǎn)身，卻突然被商少塵一把拉住了手。

    “小兮是不是想說我吻你了，是不是想要我負責？”商少塵臉上的笑容明朗了起來，一雙眼睛彎彎的，眸色幽幽像漩渦一般。

    言兮突然覺得腦子轟然一聲……“小兮是不是想說我吻你了，是不是想要我負責……是不是想要我負責”……她覺得這句話好像從好遠好遠的地方傳來，在腦子里不停地旋轉(zhuǎn)。

    她閉上眼，手按住太陽穴想止住那一陣陣的眩暈。

    “兮姐，你怎么了？”有人從身后扶上她的雙肩。

    言兮搖搖頭，站了半晌，那股暈眩如來時那般，很快地又消失了。

    她一張開眼，就對著兩張相當養(yǎng)眼的臉。

    “我沒事了?！彼f著站直了身體，陳漾的手也放了下去。而后，陳漾將目光落在商少塵身上，問道：“兮姐，這位是？”

    “哦，這位是哥的上司，豐源的總經(jīng)理商少塵?！彼f完又對商少塵道，“這個是我好朋友，陳漾?！?br/>
    “你好！”陳漾沖商少塵伸出手，商少塵也抿嘴一笑回握住。言兮站在一旁，總覺得他們握手的那一瞬間，氣氛有些詭異。

    而后，氣氛變得更詭異，商少塵和陳漾居然聊起天來，言兮則很郁悶地被兩人甩在身后，孤零零地走著。

    臨進VIP包間時，商少塵和陳漾一番禮讓后，陳漾先進了房間。言兮跟在陳漾身后剛要邁步進去，商少塵卻突然靠近她的身體，湊在她耳邊輕輕說了句：“放心，我負責?！?br/>
    她身體僵硬了一下，臉色桃紅地忘了邁步。

    “走啊，小兮……”商少塵嘴角掛笑在她后背輕推了一把，那突然被觸碰的感覺雖然隔著衣衫，也讓言兮的身體更僵硬了一些。

    “言言，你怎么才到?。俊北人麄兿纫徊降降娜~小水跑了過來，將言兮拉了進去。

    言兮被葉小水拖著，回頭看了眼依舊笑得壞壞的商少塵，又很快別過臉來。她和早等在里面的裴洛說了幾句話后，下面臺上有了聲響。

    于是，五人各自坐好，看向下面講話的司儀。

    和所有的首映式一樣，整個過程都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包間門忽然傳來兩聲輕響。言兮回過頭去，站在門口的居然是皇室娛樂公司的總經(jīng)理楊其涼。

    她站起身，示意旁邊的人繼續(xù)看，自己迎了過去，然后關(guān)上門走到過道上：“楊總，有什么事嗎？”

    楊其涼搓著手，帶著不好意思的表情：“Magena，是這樣的。有人想見見你！”

    “見我？”言兮疑惑。

    “哎。咱們這部片云氏是主要投資方。今天云老大很捧場，和云少還有云大小姐都過來看首映，就在旁邊的包間。云小姐是學的電影編劇，也怪我說漏了嘴，說你就在旁邊。她就說很崇拜你，想見見你。”

    “云大小姐？”言兮皺眉，若是云響知道Magena便是她，不知作何感想，“您能想辦法幫我推了嗎？我實在不太想去?！?br/>
    “可是，Magena，云家的人，咱們得罪不起啊。”楊其涼的面色變得很為難。言兮的眉頭皺得更緊，楊其涼一向?qū)λ诲e，從來沒有勉強過她任何事，估計這次也是因為云家的勢力太大他實在沒法。

    她幽幽嘆了口氣，心想幕齊在，云響也鬧不翻天，于是點點頭，跟著他走了過去。

    隔壁包間門打開的一瞬間，言兮就有些后悔了，等看到除了云家三口外，還有正舉著酒杯的墨殤后，她更后悔了，可惜，來不及了。

    開門的聲響，讓屋里的人都回過了頭來。然后，本來談笑甚歡的包間里，瞬間靜止下來。楊其涼也察覺到了這異常怪異的氣氛，但還是對著云響介紹道：“云大小姐，這位就是《無痕》的編劇，也是國內(nèi)著名的暢銷作家Magena?！?br/>
    言兮看到屋里的四個人在聽到這句話后，都各自帶上了不同的表情。云天有些驚訝，云幕齊依舊冷冷的，墨殤低頭看著酒杯，當然表情最好看的要數(shù)云響。

    她的臉色瞬間從紅潤變成了青灰，眉心扭著，像吞了只蒼蠅。

    言兮突然覺得她這趟來對了，能看見她便秘的樣子，實在是件很開心的事。

    “是你？”最先打破這詭異沉默的是云天，他短暫驚訝后露出了和那天晚上見到時一樣的慈祥神情。

    “您好！”言兮禮貌地向他點點頭。

    “我一直以為能寫出《無痕》這樣的歷史大劇的人，多半是個三四十歲的中年人，沒想到會是個小丫頭?！彼f著哈哈笑了起來，而后他又轉(zhuǎn)向云響，“響響，你不是說很崇拜Magena嗎？怎么不說話了。”

    云響的表情變得更加難看，她“哼”一聲后對云天說道：“誰說我崇拜她了，叫她過來不過是想看看誰能寫出這么沒水平的電影?！闭f完，她拿起放在座椅上的提包，“我不看了，走了?！苯又?，她氣呼呼地沖出了包間。

    她離開的時候還故意撞了下言兮的手臂，力道之大，足見她的憤怒。她離開后沒兩秒，墨殤放下酒杯站了起來，他臉色擔憂地看向云天：“云伯伯，我去看看云響。”

    云天點點頭，沖他揮揮手，但嘴上卻說道：“墨殤啊，你也不要太寵著她，這丫頭的性子也該收斂收斂了?！?br/>
    墨殤拿起一旁放著的外套，也朝門外走去，和言兮擦肩而過時，給了她一個含義深遠的眼神。

    墨殤前腳出門，楊其涼就道：“云總，我還得去下面盯著點。那就……”說著，他指了指門外，然后云天頷首，楊其涼就快步走了出去。

    言兮有些郁悶了，原來你對別人講義氣，人家不見得跟你也講義氣，這一看氣氛不對居然就跑了。

    隨著“砰”一聲響，一時間屋里就剩下了云氏父子和她。她看著面前打量著她的兩人，那種拘謹感又浮了上來。她低下頭看向地面，顯得有些局促不安。

    “云響這孩子被寵壞了，一向沒大沒小的，你不要在意?！币琅f是云天先說了話。

    言兮聽后，抬起頭來，扯出一抹輕笑，點了點頭。

    “那個……云總，如果沒什么事我能先回去了嗎？”她抿抿嘴，依舊笑著問。

    “怎么？和我爸說話，讓你很厭煩？這么急著走？”云幕齊冷冷地開口了。

    他話音一落，言兮立刻搖頭道：“不……不是，只是我朋友還在那邊等……”她看見云幕齊越發(fā)冷下來的臉，住了口。

    “幕齊，怎么回事？怎么這么和言小姐說話？”云天的語氣有些不滿，臉上帶了些疑惑。他清楚自己這個兒子，不像是說出這種話的人。

    “您怎么知道她姓言？”云幕齊立刻捕捉出了他老爸話中信息。

    云天掃了眼言兮，又看向云幕齊：“我和言小姐偶然見過一次，倒是你，幕齊，你似乎也認識言小姐？”

    “我……”他頓了頓，似思考了一下，才接著說，“她是王教授的學生，之前討論東城區(qū)慈善幼兒園那個case時見過。”

    “哦？”云天的眼睛一亮，“你是王老師的學生？他身體可好?！?br/>
    “老師身體很好?！毖再饽樕弦琅f笑著，頭上卻冒出了淺淺的細汗。

    “好好跟著老師學啊，以后會受益無窮?！痹铺炖^續(xù)說道。

    言兮接著點頭。她手絞著風衣的一角，心里很不踏實，她怕一會兒裴洛出來找她，會看見她和云家的人在一起。

    看見云天還有問話的趨勢，她面上露出難色，手撫上了小腹：“那個，云總，我肚子有些不舒服想去趟衛(wèi)生間?！?br/>
    “哦?！痹铺煅劾镉幸婚W而過的失望，隨后他又笑著說：“好，那快去吧?！?br/>
    她心里一喜，轉(zhuǎn)身往門外走。手剛觸上門把時，云天又叫住了她。

    言兮再次回頭看去，云天此時正靠坐在皮椅上，眉目和煦。接著，他說道：“言小姐，上次的事，不會再發(fā)生了！”他的神情鄭重，似承諾又似安撫。

    那模樣看在她眼里，突然沒來由地便覺得異常的溫暖，那種溫暖是裴洛和別人都不能給她的。她心里隱隱懂得，那種感情，叫做“父愛”。隨之而來的，是一種更濃的情緒，那股洶涌而來的愧疚之情，讓她無法在這里呆下去了。

    她沖云天點點頭，輕旋門把走了出去，剛合上房門時，她聽見云幕齊對云天說道：“爸，我也去趟衛(wèi)生間?！闭f完，還透過那僅剩的一絲縫，向她投來一道狠厲的目光。

    言兮覺得手心都潤濕了，她關(guān)上門后，加快步伐朝自己的包間走去。

    “站住?！彼齽偛街涟g門邊時，身后傳來一聲有些壓抑而憤怒的聲音。言兮暗地里罵了罵設計這個影廳的人，有必要把兩個臨近的包間修這么遠么？

    而后，她無奈地轉(zhuǎn)過身來，云幕齊臉色鐵青地站在身后，他冷冷地說：“不是要去廁所嗎？”

    言兮嘆了口氣，其實她剛才倒是可以一鼓作氣跑進屋，但是無奈，她也正好有事要問他，所以她幽幽地說了句：“既然云少爺也要去廁所，不如做個伴?！?br/>
    云幕齊冷冷一哼，走到了她旁邊：“言兮，我看你不光記憶沒了，你的良心也被狗吃了。”

    言兮垂頭地跟在他身后，她無法反駁，她的確沒有良心，可這是她做的選擇，她不后悔，也不能后悔。

    云幕齊走了兩步后回頭，看著她低眉順眼的模樣，心里更氣：“你難道看不出來，他剛才很想和你說話。他就算不知道你是誰，也打從心底喜歡你。你居然就這么跑了？你……”他說著，憤憤一拳砸向走廊右側(cè)的墻壁。

    “轟——”的一聲，言兮覺得心里顫了顫，然后她馬上拉住云幕齊的手，焦急地問道：“你沒事吧？痛不痛。”

    云幕齊一把將手從她掌中扯出，然后步步逼近她：“你關(guān)心嗎？你在意嗎……”

    他那咄咄逼人的樣子，讓言兮一步步后退，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好了，說吧。言兮，你別跟我這兒裝，你是有事要問我吧，否則你剛才肯定跑進包間了?！彼恼Z氣有些譏諷。

    言兮抬起頭來，對上他的長長的眼眸和俊雅的容顏，心里變得有些苦澀。她張了張嘴，想告訴他，他剛才手錘向墻壁時，她拉住他是自然的反應?？墒亲詈螅€是什么都沒有說，只是別頭看向走廊的地面：“我想知道，我以前是不是認識商少塵？”

    言兮話落，云幕齊的眸光驟然一閃。隨后，他弓下身子，那雙長長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她：“你想知道？”

    她點點頭，沒有半點含糊。她如今都記得，初見時商少塵時，透過裴洛的肩頭看向他的那一眼，心里就有些莫名的情緒在涌動。開始她以為，她內(nèi)心產(chǎn)生出的那種親近他的想法，只是因為商少塵是墨殤的哥哥，而她要借此來找到墨殤。

    但后來，她發(fā)現(xiàn)好像不是那樣，樓梯上他拉住她的瞬間，他修長的手指捏碎出萬千星光的瞬間，他低頭為她揉著手腕的瞬間，都讓她有種熟悉的感覺。還有，剛才察覺到Elaine對他有意時，突然涌出來的那股占有欲。

    一切的一切，都讓她想知道，她曾經(jīng)，是不是認識他。

    云幕齊依舊直直地看著她，只是那雙眼睛中泛過一絲酸楚。少頃，他又變得冷漠，淡淡地開口：“叫我的名字！”

    言兮一怔，不知道他為什么說這句話，但她還是依言叫道：“云幕齊。”

    她看見他眸中閃過一絲失望，隨后他接著說：“不是這樣叫！”

    “幕齊？云少？幕齊先生？……”

    “夠了！”他的聲音有絲壓抑的憤怒。

    言兮被他這么一吼，只能訥訥地閉了嘴。

    “言兮，你要想知道你是不是認識他，那你就自己想起來吧?！彼淅涞卣f完不再停留，擦過她的肩，向她后方走去。

    他語氣里那一絲清淺的難過讓言兮略微失神，而后，她趕緊回過頭去，只看見云幕齊的背影在這走道柔和的燈光里顯得那么孤寂。心口微微刺痛，她伸手按住左胸。

    突然就想起了大三那年還在湘城的時候，那天，她剛從拜爵世貿(mào)買完東西出門后，卻被人從身后抱住。

    她以為遇見了變態(tài)，于是抓住他一只手，想一個過肩摔，將他拋出去。但出乎意料的是，她失手了。那從身后抱住她的男人身手比她更好，還先一步洞悉了她的意圖。他將她雙手反剪，扣在身后，然后一用力將她困在他胸前。

    她有些愕然地抬頭，然后就對上一張笑得異常燦爛、分外無害的臉。

    面前的男人細細地看著她，她也細細地看著面前的男人。

    良久，他輕柔地開口：“雅，你以為你還能把我甩出去，我已經(jīng)長大了……”他說話的口氣那么熟稔，甚至還帶了一絲撒嬌的意味。

    “你……你是誰？”她問出口時，就有些疑惑。換了平時遇到這種情況，她打不過也得讓這隨便對她又摟又抱的人吃不了兜著走，但是不知道為什么，她明明不認識面前的人，卻下不了手。

    抓住她的男人卻忽地松開了手，他的眸光中有失望、難受，看得她心里也緊緊的。忽然，她想起媽媽留下的筆記本里寫的內(nèi)容，于是試探地問道：“云幕齊？”

    面前的人聽到這個名字后，突然又開心了起來，他抱住她的肩，奮力地搖晃：“你還記得我，你還記得我？不枉我找了你們這么久?！?br/>
    想起他搖晃她肩時那種開心的神情，言兮的目光有些渙散，她再次看過去時，云幕齊已經(jīng)推開了包間門，走了進去。

    眉心蹙起，她伸手撫上額間深深淺淺的紋路，重重地嘆了口氣，喃喃自語：“幕齊，你還有爸。但是，哥只有我?！?br/>
    她慢慢步至包間門口，突然覺得四肢百骸都有些沉重?！爸ㄑ健币宦曒p響，包間門從里面打開。

    言兮抬頭，看向門里的人，正是裴洛。他清俊的臉上帶著擔憂：“你再不回來，我就打算找你去了？”

    她聞言，方才還糾結(jié)異常的內(nèi)心，頓時舒展了開來。然后，她咧嘴笑嘻嘻地撲進裴洛懷里：“嘿嘿，這不回來了么？楊總就叫我去說了幾句話?！蓖ｎD片刻，她又輕聲說道：“哥……你對我真好……”

    裴洛那原本溫柔的眼神忽然一閃，垂在身體兩側(cè)的手有些僵硬。片刻后，他將言兮扶起，語氣有些無奈：“都這么大的人了還這么愛撒嬌?！?br/>
    短信的鈴聲響起，言兮掏出手機。是Elaine給她發(fā)的，約她明天到云城西區(qū)的原木咖啡見面。

    她回過短信后，低頭看了眼身上大紅色的風衣，然后走至包間對著舞臺的大落地窗前。這個位置正好能看見Elaine坐在第一排，那被染成酒紅色的發(fā)絲在臺前燈光的照耀下，顯得張揚而醒目。

    而后，她又回頭看了眼一旁正笑瞇瞇看她的商少塵，心里頓時有些不是滋味。下午，Elaine看他的那幾眼，她都看在眼里，包括她挽住商少塵時那一抹愛意，她也不曾錯過。

    哎，她心里嘆了口氣，然后也沒想就狠狠瞪了商少塵一眼。看著他一向從容的臉上瞬間的錯愕，她忽然覺得心情又好了起來，接著，她又對從錯愕中回神的商少塵笑了笑。

    “怎么一會兒一個樣？”她坐下后，商少塵在她耳邊問道。

    言兮沖他吐吐舌：“少塵哥哥難道不知道，女人就是善變的。”

    她話音剛落，影廳的燈光暗了下來，終于開始影片播放。商少塵回頭看向她的側(cè)臉，黑暗中那柔和的下頷曲線和那雙依舊閃閃發(fā)亮的眸子，讓他的心顫動了一下。恰在此時，陳漾的目光也掃了過來，兩人對視后，都唇角一揚，又轉(zhuǎn)過頭去。

    言兮看得很認真，那些自己筆下的人物活生生地跳躍于熒屏之上的感覺，讓她嘴角含了一絲笑意。

    長達兩個半小時的電影，在不知不覺中慢慢結(jié)了尾。等下面影廳中的燈光亮起來時，爆發(fā)了很持久的掌聲。

    “明明是很簡單的故事，偏偏有種蕩氣回腸的感覺……”商少塵拍著手，湊到她耳邊輕聲說道：“小兮，這片中的愛情也是你的夢想么？”

    言兮的眸光一亮回過頭來：“如果有人傾盡所有只換我一笑，就算不愛也銘記永生?！?br/>
    包間頂上的水晶燈傾瀉出無盡的光華，但商少塵卻在這一瞬間覺得，那些光彩和她此時的眸光一比都顯得那么黯淡。

    “兮姐，咱們該回學校了?！倍际c多了。陳漾的一句話打斷了兩人的對視。

    商少塵掃了眼陳漾，眸中有些了然的意味：“也是，都十點多了，我送你們回去。”

    車子一直開到了研究院2號公寓樓前。作別過后，葉小水拉著言兮陳漾跟在身后，三人一行有說有笑走進樓里。

    “言大編劇回來了？”三人應聲回頭，墨殤正坐在公寓樓下的沙發(fā)上，看著他們。

    氣氛一時變得極差，之前談笑的聲音驟然停止。

    言兮淡然地看了他一眼，安撫了一下身后對墨殤怒目相視的兩人后，拉著他們繼續(xù)朝電梯走去。

    她剛按下電梯前的按鍵，就聽見身后又傳來墨殤戲謔的聲音：“既然言助理是大編劇，那國慶的劇本，本周五下午就能完成吧。”

    言兮回頭，眸中明凈得如春水：“好！”隨著她的聲音，電梯門打開，她再沒回頭看他一眼，走了進去。

    等看到言兮所乘的電梯數(shù)字跳躍到2時，墨殤也站了起來，他捏了捏眉心，走到另一趟電梯口按了按鍵。晚上安撫好云響后，他就回來了。在這大廳里坐了兩個小時，只不過想見一見她。

    但見到后，他心里卻久久不能平靜，她看他的那兩眼太過淡然，似無愛也無恨，想到這，他心尖猛然揪緊。

    言兮窩在床上，床頭小臺燈的光正照在她膝上放著的小本子。她不時以筆尾敲敲下頷沉思，不時信手在本子上圈圈畫畫。不大一會兒，一個劇本的大綱就出來。

    “言言，寫完了嗎？”葉小水的聲音響起。

    “大綱弄好了，怎么還沒睡？我吵著你了？”言兮借著燈光看了過去。

    “沒有啦?！比~小水笑道，“言言，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言兮失笑：“有什么能不能的。問吧?！?br/>
    “你真的不喜歡墨殤，喜歡總經(jīng)理了？”葉小水問得有些小心翼翼。

    言兮垂睫，沉默了片刻，復而又抬起頭來：“小水，都說好多次了，商大叔這種杰出人才，當然要見一個收一個?！?br/>
    “言言，我好像從來沒見過你失態(tài)，包括墨殤走時，還有又出現(xiàn)時……”葉小水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直至睡著。

    第二天下午，言兮從工作室出來后，就往原木咖啡店趕去。這家咖啡廳裝修得富麗堂皇，消費也很昂貴，所以一般人很少來。

    言兮推開包間的門后，一眼就看見坐在窗邊，慵懶地靠著在沙發(fā)上，捏著勺攪拌咖啡的女人。

    “死丫頭，來了?！盓laine回過頭來，無精打采的表情瞬間鮮活了起來，那一顰一笑就似盛開到極致的玫瑰，有種誘惑人心的感覺。

    她剛坐下，就有服務員捧著單子走了過來。

    “一杯清水。”她也沒顧服務員的詫異的神色就轉(zhuǎn)向Elaine，“你知道我不愛喝咖啡還每次都約在咖啡店?！?br/>
    “呵呵，我就是喜歡看你點清水后，服務員看你的表情?！盓laine說得煞有其事。

    旁邊的服務員一愣，然后臉色微紅地退了出去。

    “死丫頭你談戀愛了怎么不告訴我！”Elaine突然開口。

    言兮眸色一閃，看向面前稱得上沉魚落雁的女子，呵呵一笑：“瞎說什么？”

    “你和你那個少塵哥哥??？昨天拉著他跑很歡快啊……”Elaine的秀眉上揚，但眼神中一閃而過的異樣還是被言兮捕捉到了。

    一時間，她不知道說什么，包間的氣氛變得有些詭異。

    “小姐，您的清水?！狈諉T敲門后走了進來，將清水放在言兮面前，又退了出去。

    言兮看著關(guān)上的房門，端起水來：“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種關(guān)系，但是，我不排除未來發(fā)展成那種關(guān)系?！?br/>
    說完，她喝了一口水，將杯子放回桌上。

    “你真喜歡他了？”Elaine的音量提高了一些，伸手握住言兮的雙手。隨后，她或許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tài)，又坐回座上。

    言兮不置可否地笑笑，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就在這時，電話鈴突然響了起來。

    她從Elaine掌心抽出手來，翻出手機一看，屏幕上跳躍的“商少塵”三個字，讓她莫名覺得世事果然在冥冥之中都被一只手無形地掌控著。

    她看了眼對面Elaine眼中的疑惑，只稍作猶豫，還是接通了電話：“喂，少塵哥哥？”

    言兮剛說完，就看見Elaine方才還放在桌上的手收了回去，端著咖啡杯狀似無意地看著窗外。

    “小兮，在哪呢？”商少塵的聲音有些有氣無力。

    言兮幾乎是瞬間就聽出他聲音里的虛弱：“你怎么了？”

    “生病了……”他把聲音拖得很長，說完后還很應景地咳了兩聲。

    “呃……”言兮看了眼Elaine，“那吃藥沒??？”

    “你過來給我煮飯……照顧我……”商少塵完全的答非所問。

    “現(xiàn)在？”言兮問道。

    “小兮，你不把我照顧好了，我怎么對你負責?！彼痪湓捳f得含情脈脈，那略帶沙啞且虛弱的聲音讓她的臉泛起一絲淡淡的紅暈。

    “你……”她本來想說他無賴，但是突然看見Elaine那故作輕松的臉上透出的一絲局促，卻忽然閉了嘴。

    她那天就看出來Elaine喜歡商少塵，但是她也不能忽視自己心里那些莫名的情愫。不過，在她面前表現(xiàn)得太過親昵終究是傷人的吧。何況，這是她第一看見Elaine動心。

    “我怎么了？”商少塵病中依舊不忘調(diào)笑。

    “沒……沒什么……”

    “快過來吧，小兮……我好餓，今天還沒吃過飯呢……”他的聲音哀怨異常，顯得可憐兮兮的。

    她差點就順口答應下來，但是一看見Elaine卻又開始猶豫。

    最后她說：“少塵哥哥，我現(xiàn)在太忙了，走不開。”說完，她沒再等商少塵說話就掛了手機。

    “言言……”她剛把手機放進包里，就聽見Elaine叫她。

    “Elaine你有開車吧，能送我回學校么？突然想起，還有個劇本沒寫完?！毖再庑χf道。

    Elaine看著眼前的言兮，有些欲言又止，但最后還是點了點頭說：“好。”

    車子開在云城繁華的主干道上，言兮看著車窗外剛亮起的路燈，心里久久不能平復。商少塵怎么樣了？他的病嚴不嚴重？她就這樣掛了電話，他會不會不高興？她們從咖啡店出來多久，她就想了多久。

    “Elaine，停車……”終于，她輕輕地開口說道，有些惆悵和無奈。

    Elaine雖有些詫異，但還是將車子停在一旁。她轉(zhuǎn)過頭看向言兮，面前女子白皙的臉上有絲讀不出來的情緒，那雙清如明鏡的眼睛無波無瀾，卻美得如同天山的天池，讓所有看見她的人都忍不住傾心。

    “言言，怎么了？”她疑惑地問道。

    “Elaine……”言兮叫了她一聲。

    Elaine再次對上她的眼睛，那雙原本安靜的眸子卻像平地起了風浪，洶涌而讓人迷醉。

    言兮微微一笑后，吐了口氣：“少塵哥哥生病了，我得去照顧他。”頓了頓，她又接著說，“他家，在東湖別墅區(qū)3區(qū)6棟，能不能送我過去？”

    “言言……”Elaine大大的眼睛中光芒閃動。她們認識的時間不長，但是卻了解對方，所以她知道言兮說出這話，一是告訴她，她已經(jīng)知道她喜歡商少塵。然后她告訴她商少塵家的地址，就是對她說，她不介意她追求他。

    “死丫頭……”她說到后面，輕輕哼了一聲，但臉上的笑卻漸漸明媚了起來。

    言兮看到她這樣的笑，也兌了她一拳：“還不快點開車……”

    車子很快掉了個頭，飛快地跑了起來，約莫四十多分鐘后，終于停在商少塵家的門前。

    言兮推門下車：“要進去坐坐嗎？”

    “不了，你快去吧?！盓laine說完，開著車就走了。

    言兮看著淹沒在暮色中的紅色跑車，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隨后看向身后的房間，自言自語道：“禍水啊，禍水……”

    紅色的跑車壓著道上的梧桐葉，“吱呀”作響，等開出小區(qū)后，卻漸漸停在了路旁，Elaine回頭看向身后的小區(qū)，眼神迷離。

    半晌后，她對著鏡子理了理頭發(fā)，自言自語：“哎……好不容易動一次心，居然就和這死丫頭做了情敵……”說罷，她自嘲地笑笑，踩了油門，轟然而去。

    言兮掏出鑰匙，開門進屋，卻正撞見商少塵穿著整齊，歪歪扭扭地從樓上往下走。他面色潮紅，步履虛浮。

    言兮小跑著上前，一把扶住他：“你不是病了么？穿這么整齊干什么去？”

    商少塵斜掃了她一眼，那雙對著她總是含笑的眼里有些冰冷，看得她胸口悶悶的。

    他沒回答她，也沒繼續(xù)往外走，而是坐在了客廳的沙發(fā)上：“你不是忙么？”

    “剛剛有點忙……”她心虛地回答。

    “不是走不開么？”商少塵的聲音更冷。

    “呵呵，確實有點走不開……”

    “那現(xiàn)在在我面前的是鬼還是空氣？”他一把將她扯到身旁，那雙眼睛在病中依舊亮得嚇人。

    “你剛才要準備出去?。俊彼俸傩α藘陕曓D(zhuǎn)移話題。

    商少塵沉默不語盯著她的臉，良久，重重嘆了口氣，伸手摸上她的側(cè)臉：“有些人不愿意過來看我，我就只能拖著這么個殘破的身體去找她了……”

    他有些粗糙的手指摩挲著她的臉，掌心的溫度很高，弄得她的臉也燙燙的。那話語里濃濃的無奈，讓言兮有些呆傻。

    “我……我去給你煮飯。”她站起來，就要往廚房走，卻被商少塵一把拉了回來。然后，他伸手圈住她的身體，順勢就將她壓在了沙發(fā)上，那突然靠近的火熱的身體，讓言兮的心臟怦怦地狂跳了起來，都忘了伸手去推他。

    商少塵將頭埋進她的脖彎處，半晌后，才委屈地說：“下次不準找借口不來?！?br/>
    那低啞磁性的嗓音傳進她的耳里，讓她不自覺地點頭。

    “我好餓，去給我熬粥……”他說完，側(cè)頭就在她的耳畔一吻，然后從她身上撐了起來，“我上去躺會兒，煮好了送上來給我?！?br/>
    “哦、好……好……”言兮身上的束縛一松開，她就趕緊奔向廚房，等把米都倒進了鍋里，她才回頭看向客廳，然后懊惱地一拍頭，怎么她一看見他病怏怏的模樣就那么慌神。

    然后她又想起了什么，調(diào)了調(diào)火候，就奔樓上去了。

    她輕輕扣了下商少塵的房門后，里面?zhèn)鱽硭袣鉄o力的聲音：“進來?！?br/>
    言兮開了房門進屋，頓時張大了眼，這廝居然裸著上身，下面就穿了條小褲衩，兩條修長性感的腿在她眼前晃來晃去。她咽了下口水，目光順著小腿往上，那大腿中間支起的小帳篷，讓她趕緊伸手捂住了眼：“你換衣服干嘛還叫我進來?！?br/>
    “呵呵……”商少塵笑得開懷，“反正我都要對你負責的，你看吧，看吧，免費的。”

    “你！”言兮氣結(jié)，不自覺地就放下捂住眼的手，一手叉腰，一手指著面前的人。結(jié)果看見他已經(jīng)鉆進了被子里。

    她嘟嘟嘴，郁悶地看著他：“吃藥了沒？”

    “吃了。”他的桃花眼又和平時一樣蘊含著笑意。

    “那你躺下睡會兒……一會兒叫你吃飯……”她兇巴巴地說著。

    “好……”商少塵依舊乖乖地應聲。

    “那我先下去看著火，你有事叫我?！闭f完，她轉(zhuǎn)身去開門，剛要關(guān)上門時，聽見身后傳來商少塵嬉笑的聲音：“小兮，你放心，看都看過了，我一定對你負責?！?br/>
    “你……”她恨恨地看了眼床上的人，將門砰一聲關(guān)上。

    門合上的瞬間，商少塵目光變得冷冽，床頭的手機響起。他拿起按下接通鍵，那頭傳來一個中年男人沉穩(wěn)的聲音：“少爺，盛楓酒店的賭場已經(jīng)正式營業(yè)了……”

    商少塵聽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淡淡地吐出一個字：“好?！?br/>
    與此同時，玉頂山云家大宅里。云天目光如炬地看著嚴炯：“查出來了嗎？盛楓賭場和異世賭場背后的人是誰?！?br/>
    嚴炯頭上冒著汗，搖了搖頭。

    云天從座椅上起身，慢慢走至廳外：“之前聽二弟說，云城黑道上突然涌出來一股勢力。不聲不響地居然能和他手上的人分庭抗禮。只是不知道這股勢力和那兩家賭場背后的人有沒有關(guān)系。”

    說完，云天看著天幕上清冷的彎月，沉沉地嘆了口氣：“如果雅兒還在……”話還沒有說完，他又嘆了口氣。

    言兮端著粥走上了樓去，剛擰開房門，就聽見商少塵虛弱加抱怨的聲音：“好慢，好慢。再不來，我就餓死了?！?br/>
    “你……”她有些氣結(jié)。明明她這么辛苦給他熬粥，居然還被抱怨。

    “來……小兮……”他伸出一只□□而線條優(yōu)美的手臂，手腕輕輕動了動，“過來喂少塵哥哥……”

    面前商少塵那副邪魅的模樣，惹得言兮一股熱氣涌上了臉，她下意識地伸手摸摸鼻子，還好，沒丟人到流鼻血。

    她穩(wěn)定了心神，喘了幾口氣后，大大方方地坐到他床邊：“來，少塵哥哥，小兮妹妹喂你……”她說這話時，咬牙切齒。

    但是商少塵完全不以為意，反而頗感欣慰地點點頭，伸手捏了捏她的臉：“乖，小兮妹妹的心里果然是有我的。”

    言兮頭頂黑線，秉持不與病人計較的理念，一勺一勺地喂了起來。

    “有點淡……”商少塵吃完第一勺后，說道。

    言兮皺皺鼻子，無視之……

    “有點燙，小兮……”某人完全沒有自覺地繼續(xù)說道。

    言兮眨眨眼，依舊無視之……

    “有點太稀了……”某人還在說。

    言兮終于怒了，她把碗往床頭一放，氣呼呼地就要起身，卻被商少塵一把拉進了懷里。然后順勢，伸出舌頭在她唇上一舔。

    她頓時呆了，看著面前男人理所當然的樣子，覺得雷聲轟轟，頃刻，她站了起來，叉腰怒吼：“商少塵，你有??！”

    她吼完后，看著面前男人依舊好整以暇地看她。然后她看見他伸出手，很無辜地拉起她的手覆上他的額頭，可憐兮兮地說：“小兮，我真的有病，我發(fā)燒了啊。”

    那樣純澈無比，緋紅略帶病態(tài)的臉頰，讓她之前剛充滿氣憤的身體一下子蔫了下來，她“咚”一下聲坐下，端起床頭的飯碗，“不準說話，要不我就回學校，哼?！?br/>
    商少塵露出委屈的神色，不過倒是乖乖地喝完了粥，言兮攙著他躺好后，收拾了碗筷出去。等再回來時，他似乎已經(jīng)睡著了。

    她靜靜站在床邊看了他好久，心里有些感覺在不停地涌動。她伸手揉揉太陽穴，這感覺好熟悉，真的很熟悉。她覺得自己曾經(jīng)一定見過他，這種熟悉不是因為他和墨殤相似的臉孔，而是從心靈深處傳來的聲音。

    鈴聲響起，打斷了言兮的注視，她掏出手機一看，居然是墨殤的，叫她別忘了明天的劇本。

    她沒有回信，只是看著短信愣愣地發(fā)了會兒呆。從什么時候開始，在想起墨殤時能平靜下來了？

    她甩甩頭，讓自己不要再去想，然后從包里掏出紙筆，坐在商少塵的書桌旁開始寫手稿。

    ……

    言兮醒過來時，習慣性地閉目放空。然后，她打著哈欠伸了個懶腰。這一覺睡得好舒服，最近幾天總是做夢，但昨天晚上卻睡得很踏實還很溫暖。

    她慢慢張開眼睛，當混沌的視線接觸到屋里的景色時，意識完全清醒了過來，這……這是商少塵的房間。

    使勁揉了揉頭，言兮閉上眼睛回憶昨天晚上的事情，她明明在寫劇本的，寫著寫著，她覺得好困，然后就不記得了……

    她掀開被子看了看，除了外套，其他的衣服都嚴嚴實實地穿在身上。

    心里有些小小的感動，看來應該是商少塵把她抱到床上的。那他昨天在哪睡的呢？難道？心跳又變得有些快……

    等她從心跳中回神，看向正對床的掛鐘時，忍不住輕聲尖叫了一下。該死，已經(jīng)下午兩點多了。待會兒還有課呢，而且是那個變態(tài)老太太的西方古典建筑研究。上次她就因為突然頭痛去了醫(yī)院，曠了課。聽王哲說，老太太那天對她沒有請假就曠課非常不滿。

    言兮一想起老太太推著金絲框眼鏡，嘴角一斜，嘰里咕嚕指著她訓導的模樣，就開始打寒戰(zhàn)。

    她飛快地回到自己房間洗漱了一番，沖到小區(qū)門口打了車就往學校趕。

    等坐上出租車時，她才想起給商少塵打了個電話。

    電話接通后，那邊傳來他輕快的聲音：“醒了？”說完，他還笑了兩聲，似乎心情很好。

    “你沒事了嗎？燒退了沒？”言兮自己都沒意識到聲音里的關(guān)切之情。

    “嗯，全好了?！?br/>
    “那我掛了?！?br/>
    “好?！?br/>
    她聽見后，正準備掛斷，卻聽見那邊又慢悠悠地傳來一句：“小兮，你昨晚像只小暖爐，抱起來好舒服?！闭f完后，商少塵輕聲一笑，掛了電話。

    言兮依舊拿著手機，但是臉卻一下子紅到了脖子根。她吞了口口水，搖下車窗，直到冰冷的秋風吹到她的臉上時，才覺得身體的溫度降低了一些。

    隨后，她懊惱地嘆了口氣，明明是她先要接近他的，怎么好像從一開始就全都反過來了。

    趕到教室時，果然晚了。老太太已經(jīng)開始在上面揮著她的小教鞭，指著幻燈片講得口沫橫飛。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著頭從教室后門偷偷地溜了進去，找了最后一排的座位，剛坐下，就發(fā)現(xiàn)教室突然變得安靜了起來。

    言兮心虛地抬起頭來，然后，變得更加心虛。講臺上和她隔著一個教室的老太太正直直地盯著她。

    抹了把額頭的汗，她心里泛著嘀咕，這人這么大的年紀了，怎么還這么目光如炬。

    “剛偷溜進來那位同學……”老太太拉長了聲音喊道。

    “有！”言兮撇撇嘴，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老太太瞇縫著小小的眼睛，習慣性地揮著教鞭：“叫什么名字？”

    “言……言兮……”她說得結(jié)結(jié)巴巴。

    老太太“哦”了一聲，踱著步子從走道往最后一排走來：“你就是言兮？言兮同學很忙啊，上節(jié)課就曠課，這節(jié)課又遲到?！彼f著，拿教鞭點了點言兮的面前的桌子，“有些同學不要以為自己有點成績，就可以驕傲，你在這學校，就要學會尊重老……”

    “老師，她是去復診了。”一個冷冷的聲音響起，打斷了老太太的訓斥。

    被打斷的老太太非常不滿地看向說話的人。言兮也順著聲音看了過去，接著，她有些驚訝，那個和她隔了幾個座位，臉上毫無表情的人竟是墨殤。

    “復診？”老太太推推眼鏡。

    墨殤點點頭，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然后從兜里掏出一張紙遞了過去：“上周五，她生病住院了，這周五復診，這是病假條。本來打算下課給您的，沒想到她這么快回來了。”

    老太太的小眼睛再次瞇了瞇，她接過紙條后看了看，然后目光凌厲地掃了眼言兮和墨殤：“下次有病假條早點拿出來，老師不是不近情理的人，”說完，便回到講臺繼續(xù)講課。

    寬大的教室里，老太太的聲音又響了起來，但是言兮卻沒聽進去多少內(nèi)容，腦子有些不太平靜。她從坐下后就強迫自己不要轉(zhuǎn)頭，不要看他。她不明白，墨殤這么做是為了什么？專門跑來為他拋棄的前女友送病假條？他也發(fā)燒了么？

    另一邊，墨殤一手撐著下頷，靜靜地看著言兮好看的側(cè)臉。他知道不該來的，但還是沒忍住來了。

    她還是沒有變，大事精明，小事迷糊。以前念大學時，她生病也總會忘拿病假條，不過還好，她也不怎么生病，那時候的老師也都很寵她。

    想到她曾經(jīng)犯迷糊的樣子，他竟抿嘴笑了笑，那雙向來看不透徹的雙眼，一時間明亮得如清澈的細泉。

    下課鈴聲敲響，大家陸陸續(xù)續(xù)地往教室外走去，期間不少人回頭對他們倆指指點點。言兮裝做坦然地對上那些目光，然后也收拾了東西準備離開。

    “小助理，去哪？還不跟著我去開會?！蹦珰懫鹕碜叩剿韨?cè)。

    言兮回頭瞪了他一眼：“三教、學生會辦公室，我自己會去！”

    “你確定？”墨殤莞爾，“我記得你是個路癡?！?br/>
    “你……”言兮伸手指著他，隨后又放下。她別過頭，有點惱怒地呼了口氣，又吸了口氣，隨后轉(zhuǎn)過頭來，有些不甘但又無奈地說：“你在前面帶路?！?br/>
    墨殤嘴角的笑容一點點擴大：“好好跟著，別丟了。”他邊說著，邊走了出去。墨殤轉(zhuǎn)身的瞬間，讓言兮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以前，他們每次出去逛街，他都會對她說這句話。

    很多人都不知道，她是個路癡。尤其是第一次到某個地方去，她一般都會迷路。好在如今，她賣了幾本書，賺了點小錢，所以到哪都能打車去。

    兩人一前一后地走著，隔著兩步的距離。

    墨殤走得很慢，一邊走，一邊聽著身后言兮踩著落葉的嘎吱嘎吱的聲音。

    言兮靜靜地跟在后面，不時摸摸胸口。好像還是有些悶堵，但似乎不再那么痛了，她忍不住抿嘴笑了笑。隨后，她又拉下臉來，拍拍兩頰。

    等他們到學生會辦公室時，人都來齊了，墨殤和言兮入座后，會議正式開始。在總結(jié)了一下本周的工作和做出下周工作安排后。

    墨殤清了清嗓子，看向言兮：“言兮同學，劇本寫好了么？”

    言兮對上他戲謔的神色，“哼”了一聲，從包里掏出手稿，扔到他面前。

    墨殤翻開本子，“海的女兒”四個大字呈現(xiàn)在面前。他的眼里有絲不易察覺地光亮瞬間閃過，接著，他狀似無意地用修長的手指撫上那四個字。

    還是一樣啊，她的字還是那么風姿翩翩、蒼勁有力，如蛟龍飛天。他想起第一次收到她的情書時，還以為是個男人給他寫的。

    頃刻，他收起目光和心緒，淡淡地開口：“我還以為言兮同學很有能力，原來也只是照搬別人的東西。”

    “是不是照搬，你看完再說?！彼哪樕淞讼氯?。剛才，他在老太太的課上幫她解了圍，又幫她帶了路，雖然她什么都沒說，但還是對他的印象有回升那么一點點，但這會兒……

    墨殤聽了她的話，略帶輕視地笑了一聲，繼續(xù)看了起來……

    半晌后，他把她的手稿扔給文藝部的部長張曉旭。張曉旭看了眼墨殤喜怒難辨的臉后，低頭看起劇本來。

    會議室里很安靜，只有筆記本的紙頁被翻動的聲音。約莫十幾分鐘后，張曉旭抬起頭來，兩眼發(fā)光地看著言兮：“哈，小人魚居然重生了……好有意思。墨殤，我覺得這次的話劇一定會很受歡迎的……”

    她越說越來勁，將手中的筆記本交給一旁的女生吩咐道：“小蝶，快去印二十份，大家今天就把角色定下來?！?br/>
    言兮看著張曉旭的興奮勁，臉上掛上了笑意。每個作者都將自己的作品當成親身兒女一般，自己的孩子被人喜歡總免不了高興的。

    。

    叫小蝶的女生很快把復印件拿了回來，挨著派發(fā)。大家都拿著劇本看得津津有味。

    “言兮，沒想到你這個建筑系的學生比我這個中文系的人還寫得好。難怪那天墨殤說寫劇本這種事交給你就好了?！睆垥孕窨粗再忸H有些惺惺相惜的味道。

    “墨殤直接提名的？”言兮一下子捕捉到了她話里的重要部分。

    “對，對啊……”張曉旭不解她為什么問這個，回答得有些遲疑。

    言兮霎時覺得怒火中燒，她回頭瞪著著墨殤：“墨主席，你真是好樣的……”

    墨殤面對她的怒火，只是無謂地聳聳肩，仿佛他什么也沒做過。

    隨后，他扣了扣會議桌：“看來大家對劇本沒什么意見……”說著，他轉(zhuǎn)向言兮，“小助理，你把里面的角色都寫下來，大家抓鬮?！?br/>
    “抓鬮？不行！”言兮頓時一口否決，抓鬮的結(jié)果是誰都不能估量的，萬一她辛辛苦苦寫了劇本還得去演什么累死人的角色豈不是虧大了。

    “哦？那言兮助理有什么意見?！蹦珰懱Я讼卵燮?，依舊不冷不熱地說道。

    言兮看見墨殤欠抽的樣子，皺了皺眉開口道：“既然我是編劇，那角色由我來指定沒什么不妥吧?！?br/>
    墨殤沉思了一會兒，然后點點頭：“可以?！?br/>
    “好，那我開始分配角色了?！毖再鈷咭暳艘蝗ψ娜?，開始逐一安排：“小蝶很適合扮演重生前的小人魚，女主角，我想用曉旭。男主嘛……”

    她略作沉吟，目光停在墨殤身上。隨后，她又抿唇一笑，看向坐在自己左邊的體育部部長寧茶離：“寧部長，男主角就拜托你了?！?br/>
    寧茶離點點頭，看了一眼張曉旭后露出一絲欣喜的神色。言兮無聲地笑笑，剛才張曉旭說話時，總是不時地看一眼寧茶離，而寧茶離的目光也沒有離開過她。果然是對很恩愛的情侶，而且形象也很適合她的劇本。

    接著，她又把劇中的其它角色一一分配了下去。

    等到最后，沒有安排到角色的人就只有她和墨殤了。

    “嗯哼……”她清清嗓，繼續(xù)說道：“男配這個角色就由墨主席出演吧。”說完，她彎頭沖他一笑。哼，他出詭計讓她寫劇本，那她就讓他演這里面最被虐的角色。

    墨殤先是被她的笑容晃了晃眼，而后，他很坦然地說道：“沒問題。不過，言助理似乎沒有角色?！?br/>
    “我都寫劇本了，也算出力了，既然沒有角色供我演，那我就偷個懶吧?！毖再鈴澠鸬淖旖锹N得更高。

    她前天晚上就打聽了學生會的成員數(shù)，故意安排了這么多角色。

    “這個嘛——”墨殤的手依舊扣著桌子，聲音拖得長長的。

    雖然他的表情很鄭重，但言兮從他眼里看見了一閃而過的狡黠，她頓時有些不祥的預感。

    果然，在墨殤經(jīng)過裝模作樣的思量后，開口：“既然這次是整個學生會的活動，那每位干部都應該參加。言兮同學已經(jīng)在劇本方面出了力，那么演出方面可以考慮減少你的工作量。這樣，你就演我的侍女好了，只需要在有我出場的地方，斟酌著跟在我身后就行。”

    他一口氣說完后，言兮正要抗議。墨殤又接著開口：“言兮同學是不是也覺得我的提議很好，反正現(xiàn)實中你也是我的助理，這個角色太適合你了。”他臉上是和煦的笑，在別人眼中便是一個很體貼的主席，但言兮分明從他眼中看出了冷冷的譏諷。

    心間一口氣上不去下不來的，她如果說不，就顯得太不識大體。她如果答應，她又覺得憋氣。想來想去，她最后悔的就是沒有給男配安排一個媽。這樣，能看到他被虐，還沖著她一口一個媽，估計心里會很爽。

    “聽見了么？言兮助理。”墨殤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她看著他黑黝黝的瞳孔，半晌后，咬牙切齒地“嗯”了一聲。

    “從周日開始，正式進入彩排。曉旭，你去和老師聯(lián)系一下活動中心。言兮助理，你去統(tǒng)計下大家的時間，接下來的一周，大家可能會比較辛苦?！?br/>
    言兮看著他有條不紊安排工作的樣子，腦子里不自覺地浮現(xiàn)出以前他們還在湘大的時候。那會兒，他也是這樣，舉手投足間體現(xiàn)出的那股天生的凝聚力，讓人心生折服。

    只是如今，這個人的好，這個人的壞和她再沒有關(guān)系。曾經(jīng)讓她自豪，讓她欣喜的人，已經(jīng)成了陌路。突然，她覺得心里很酸，

    言兮驀地抬頭看向他，卻對上墨殤看過來的眼神。隨后，她又飛快地低下頭，因為她眼里的神傷還沒有消散，她從來不喜歡被人看到自己的悲傷。

    整個會議并沒用多長時間，然而會議結(jié)束時，月亮已經(jīng)悄悄地爬上了樹梢。

    言兮作為助理，得等所有人離開后，再檢查了一番會議室才能離開。等確認所有影音設備都關(guān)好后，她正準備鎖門。突然，身后響起了匆匆的腳步聲，言兮看了過去，那朝會議室走過來的人竟然是離開了的墨殤。

    “怎么回來了？”許是走廊的燈光太柔和，許是墨殤此時的表情太過平和。她順口就問了出來。

    話一出口，兩人都是一怔。那話語里熟稔的意味太濃，濃到讓人覺得他們仿佛不曾分開過。

    墨殤聽見心跳瞬間漏拍，臉上差點就泛起了笑容。但很快，他收斂起那些瘋漲的欣喜，冷笑著開口：“當然是忘了拿東西。怎么？小兮不會以為我是來找你的吧。”

    “神經(jīng)?。　毖再夂藓薜亻_口，緊了緊挎包，轉(zhuǎn)身離開。

    墨殤靜靜站在一旁看著她的背影，嘴角浮起苦澀。隨后，他幫她把會議室的門鎖好，又加快步子追了出去。

    如果和她在一起會讓她陷入危險，那他就靜靜地看著她。如果不能再被她喜歡，那就讓她討厭他吧，只要不是無動于衷就好。

    剛到教學樓的門口，言兮就感覺到秋夜的涼意襲來。她緊了緊外套，抬頭看向天空皎潔的月亮，然后邁步往外走去。

    她才邁出右腳，突然，聽到身后有人大聲喊道：“小心！”

    言兮驚訝地回頭，只看見一個迅疾的身影朝她撲了過來。她還沒反應過來怎么回事，就被人撲倒在地上。

    后背和屁股上傳來的痛楚，讓她倒吸了一口涼氣。她一把將壓在身上的人推開，捂著屁股坐了起來，然后看向罪魁禍首：“呀……墨殤，你真是神經(jīng)……”

    言兮剩下的話，在看見墨殤旁邊躺著書包后咽了回去。

    她抬頭看向樓上，看見約莫五層的窗口探出了一只腦袋。那人對上言兮的視線后，馬上大聲喊道：“同學，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

    身體深處某個角落一時間變得軟綿綿的，她掃了眼那只書包。此時，里面的東西，散落了一地。那凌亂的場景能隱約展現(xiàn)出它方才的沖擊力之強。

    “謝謝了……”她看向已經(jīng)捂著腰坐起來的墨殤說道。

    “你沒事吧？”言兮看他沒有答話便站起身來，走到他旁邊。

    但他依舊沒有回答她，而是直直地看向另一邊。她也循著他的視線看了過去，然后眼睛瞬間張大。

    那雜志的封面上，是兩個正在親吻的人。一條醒目的紅色大標題印在照片的中部，上面寫著：商家大少爺即將訂婚。

    言兮又走近了些，從地上拿起雜志看了起來。還好還好，上面沒有她的正面圖，而且她當時穿著Elaine的紅風衣和她一貫的風格很不像。她松了口氣，輕聲說了句：“真是幸運?！?br/>
    “幸運？”墨殤拍了拍身上的灰站了起來，“很幸運嫁入豪門？”

    他嘴角的笑意更加冷漠，臉上全是譏諷的神色：“嘖嘖。言兮，你是我穿過的破鞋，你以為商少塵知道后，還會喜歡你……你記住，有我在一天，你永遠不要期望走進我們商家的大門……”

    說完，他不再看她，帶著嘲諷的表情慢慢離開。

    言兮的臉漸漸地繃緊，捏著雜志的手蒼白而筋骨畢現(xiàn)：“墨殤……就因為你把我當一個玩笑，所以你以為別人也會么？”她緊緊地咬著下唇，忍住那些洶涌的恨意，卻覺得觸目所及的東西似乎都被水汽彌漫得有些模糊。

    那些話傳進墨殤的耳朵時，刺得他身形一震。他的拳也攥得很緊，他很想回頭告訴她他從來沒把她當過玩笑，但是他已經(jīng)親眼見證墨晚的死，他不想讓她卷入商家這個混亂的戰(zhàn)場。而且，剛才他并不是故意要說那些話，只是，只是希望這些惡毒的話能讓她放棄和商少塵在一起。

    秋風驟起，那些瑟瑟的涼風鉆進他的衣領(lǐng)，在蒼白的月光下，他竟似憔悴了一圈。墨殤閉了閉眼，轉(zhuǎn)過身來：“小兮，我不是……”他頓了頓，終是沒有說完，“離開商少塵，他給不了你想要的幸福，你看見的他不是他真正的樣子，他的內(nèi)心比誰都可怕?！?br/>
    說完，他不再回頭，忍住腰上傳來的疼痛，很快離開。

    言兮傻傻地站在原地，剛才知道他救了她時的那些感動和欣喜已經(jīng)蕩然無存。她久久地抬頭望著天空，直到所有的淚意都被吞下肚子，她才輕輕“切”了一聲。

    “破鞋？”她喃喃地念叨著，然后揉了揉鼻子，“可怕么？至少現(xiàn)在我覺得他比你好多了，墨殤……”

    良久，她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原來才七點鐘。隨后，她翻出商少塵的號碼，想要撥號時，卻覺得喉嚨有些干疼。最后，她只發(fā)了一條短信：少塵哥哥，晚上早點回家，注意保暖。

    商少塵剛走出辦公室就收到了言兮的短信，雖然字數(shù)不多，但莫名地，讓他覺得這個寒秋染了絲暖意。

    他正準備給她回個電話，卻聽見旁邊的女人對他說道：“不知道商總介不介意和我一起用個晚餐？

    商少塵應聲看向Elaine，今天她和她的經(jīng)紀人一起來公司簽署正式的合約。

    他承認，她很美，不過他真的沒有興趣。于是，他很禮貌地說道：“對不起，Elaine小姐。我晚上已經(jīng)有約了?！闭f完，他向她一點頭，往電梯走去。

    “喂……”Elaine看商少塵完全沒有搭理她的意思，變得有些焦急。她快步追了上去，趕在電梯門關(guān)上前，擠了進去，“商總，能和我單獨談談嗎？”

    商少塵側(cè)首盯著Elaine，笑了笑。她看他的眼神，他在很多女人的眼中都見過，只可惜，他對著她們時找不到那種所謂的心動的感覺。

    “Elaine小姐有什么要說的，就在這說吧，正好這會兒沒有外人。”他淡淡地開口。

    Elaine掃視了一圈電梯，這會兒已經(jīng)過了下班時間，她的經(jīng)紀人又被她甩在了樓上，所以電梯里只有他們兩人。

    她咬咬唇，猶豫了半晌后，問道：“商總還記不記得兩年前，曾經(jīng)在宇輝路、紫金大廈前面的天橋上扔了3000元給一個賣唱的女生?！?br/>
    她說得很快，仿佛這段話曾經(jīng)在心里彩排過無數(shù)次一樣。

    商少塵靜靜地聽著，他本來對她的話并沒有什么期待，但Elaine的話音落下時，他的身體卻變得有些僵硬。她口中所說的事，他記得。因為那天，是墨晚出殯的日子，而那個天橋是墨晚告訴他，她有了身孕的地方。其實對墨晚的死，他并不似表現(xiàn)出來的那么無動于衷。雖然他和墨晚的感情從一開始就不純粹，她是墨寒煙放在他身邊的棋子，而他也借著墨晚混淆墨寒煙的視線。

    他承認，從一開始他就在利用她，甚至能想象到，像墨晚那樣簡單純粹去愛人的女子，最終會承受不住這些傷痛?？墒牵龥]想到，她會那么決絕地選擇死亡，像他母親那樣，用了同樣的方式。

    他忘不了，她一身血泊躺在那里的樣子，但是就算不愛，也不代表不感動。

    所以，當他走上天橋，聽見有人在彈著吉唱著《Countryroad》時，他覺得有種悲愴的感覺，一陣陣襲來。那首歌，是墨晚最喜歡的歌曲，雖然是一首很老的歌，但是她百聽不厭。

    他記得那天，他一直看著天橋下來往的車輛聽完了那首歌，然后，他隨手就從包里掏出一沓鈔票，扔到了那唱歌人的面前。

    “商總……”

    Elaine的輕呼將商少塵從回憶里喚醒。他低頭，凝視了Elaine半晌后，搖搖頭道：“不好意思，Elaine小姐，我沒什么印象。”

    “不……不記得么？”Elaine的臉上閃過一絲失望后，很快又掛上了平常那種無謂的笑容。她聳聳肩，“ok。不記得也沒關(guān)系。不過我得謝謝你，如果不是你那3000塊錢，當時我就得回老家了?！?br/>
    “哦？是嗎？能幫你，我也覺得很高興?！鄙躺賶m依舊保持紳士的笑容。

    Elaine看了眼電梯屏幕上顯示的樓層數(shù)，此時已經(jīng)下到8層了。她捋了下頭發(fā)，露出風情萬種的微笑：“你真的不考慮我那天的提議？”

    “什么？”商少塵疑惑地瞇了瞇眼。

    “做我的男朋友啊?！彼室庾屨Z氣顯得不那么認真借此掩飾心中的窘迫。

    “小姐，我那天就說過，我有喜歡的人。而且，我會讓她成為我的妻子?！彼捯魟偮洌橹岸！钡囊宦曧?，電梯門打開。商少塵最后再回頭看了她一眼：“對了，那天沒有告訴你，我喜歡的人是小兮……希望你，不要對她造成困擾才是……”

    看著商少塵離開的身影，Elaine頓時覺得有些脫力。兩年前，她正唱著歌時，他出現(xiàn)了。他站在她的對面，背對著她，靜靜地看著遠方。而后，他甩給她3000元后，就很快消失在人流之中。之后的時光里，她總是會不停地想起他孤寂的背影和離開時的側(cè)臉。她喜歡他，只那么一眼，她就知道自己愛得不可自拔……

    周五晚上的校園，顯得非常的靜謐，言兮踩著落葉，走得很快，邊走還邊低聲咒罵。該死，她又迷路了，繞了好幾個圈，卻沒有找到公寓，而是走到了什么江南路上。最倒霉的是，她都走出幾百米了，居然沒見著個人影。

    “啊……”她捧住頭叫了一聲，坐到了路沿上，掏出手機給陳漾打電話。

    不到十分鐘，她就看見陳漾朝她的方向跑來。

    “兮姐……兮姐……”他還和她隔著好幾米的距離，就高聲喊了起來，那呼聲在安靜的道路上顯得異常大聲。

    言兮拍拍褲子站了起來，有點委屈地叫了聲：“漾漾！”

    “吃飯了沒？呼……呼……”陳漾雙手撐著膝蓋呼呼地喘著氣兒。

    “不是叫你慢慢過來么，你跑這么快干什么?。俊毖再饬晳T性地杵杵他的額頭，“沒吃呢，你吃了沒？”

    “那正好?！标愌冻鲆粋€燦爛的笑容，“學校門口開了一家烤魚店，咱們?nèi)L嘗鮮?！?br/>
    兩人一前一后走進“江邊烤魚店”，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了下來。

    “一份豆豉烏江魚，兩碗米飯，一瓶二鍋頭。”服務員的菜單還沒遞過來，陳漾就一口氣點好了。

    “呵，今天有什么喜事？居然還叫了二鍋頭……”言兮打趣地說道。

    “一定要是喜事么？不高興也能喝酒解愁啊。”陳漾燦然一笑，露出兩邊對稱的酒窩。

    言兮不以為意地抿嘴，扯出一絲弧度，“因為開心的時候喝酒，會讓你更開心；難過的時候喝酒，會讓你更難過?！?br/>
    “那，還是把酒退了吧?！标愌鷵P起手準備叫服務員。

    “別，叫都叫了就喝唄……今天很高興啊……”她的笑容更大了一些，左臉頰印出一個深深的酒窩。

    “漾漾，你說我的酒窩好看還是你的好看……”言兮邊說話邊指著自己的左臉，露出很開心的神情。

    陳漾看著眼前人故作明媚的笑容，心里有絲揪緊的疼痛。

    “當然是我的好看，好歹我也是金融系的系草?！彼脖M力讓自己笑得更快活一些。

    他剛才一看見她，就知道她不開心。她平時神采奕奕的琉璃色眸子今天顯得異常暗淡。還有，她從見到他起就一直抿嘴微笑，卻聽不見笑聲。她每次不開心就是這幅神色，從高中到現(xiàn)在都沒有變……

    這家新開的飯店，上菜的速度很快。不一會兒的功夫，烤魚、米飯、二鍋頭就都端上了桌。

    言兮端起酒瓶給他斟了一杯，給自己斟了一杯。

    “來，漾漾，飯前先干一杯?！彼e起杯子碰了下陳漾的，然后一飲而盡。

    “兮姐，先吃點東西再喝吧，不然容易傷胃?！标愌鷬A下一塊魚肉放進她的碗里。

    言兮夾了肉和米飯塞進嘴里，明明聞起來挺香，不知道為什么嚼起來卻沒什么感覺。

    “還真是挺好吃的……”對面，陳漾吃得很香，臉上是很滿足的神情。

    言兮再次笑了，她又往兩人杯子斟滿了酒，舉了起來：“漾漾，希望你每天都這么開心……”她說得很認真，說完又是一飲而盡。

    等到碗里的米飯見了底時，酒意也上了頭。她按了按額角，輕聲說道：“不能喝了?！?br/>
    “嗯，再喝該醉了……”陳漾也應和道。

    言兮杏眼半閉，甩了甩頭，覺得陳漾的聲音顯得有些飄忽。

    她突然覺得有些困倦，打了個哈欠，“漾漾，回去吧，我想睡覺了。”

    “好……”

    陳漾的聲音依舊飄忽，然后她看見他叫了服務員買單，接著又站起來拿過她的挎包。最后，他拉著她的胳膊將她從座位上攙了起來：“我們回去……”

    言兮覺得步子有些虛浮，她幾乎全靠著陳漾攙著她的手在挪動，兩人就這么慢悠悠地往云大走去……

    “兮姐，你不開心可以告訴我，可以告訴小水，為什么總是要自己一個人悶著？”陳漾輕聲說著。

    言兮的步子停了下來，她轉(zhuǎn)過頭彎唇一笑，“漾漾，我沒有不開心啊?！?br/>
    陳漾大大的眼睛泛起了苦楚。她永遠都是這樣，在朋友和親人的面前從來不哭，從來不鬧，永遠都在笑，開心也笑，不開心也笑。

    “你明明就不開心，為什么不哭出來？”他扶著她的肩膀，讓她正對著他。

    “為什么要哭？”言兮歪頭盯著陳漾，“漾漾，你記住，絕對不能讓你的敵人看見你的眼淚。除非，你的眼淚可以成為你攻擊他的武器……”

    陳漾抓住言兮肩膀的手霎時松了開來，剛才她說話時的神色，完全不像平時的她。那種冷冰冰不帶感情的眼神，像能瞬間穿透人的心臟。但很快，在他還沒得及再去琢磨時，她的神色又變得正常，眼里全是酒后的迷離。前一瞬間的冷漠就像是他的幻覺一般。

    “啊……”言兮胡亂地揉了揉頭發(fā)，覺得太陽穴隱隱地痛了起來，“我在說什么呢？攻擊他的武器……攻擊他的武器……”她不停地重復著這兩句話，好熟悉，好像很多年前，她也有對誰說過這幾句話……是誰呢……

    “嘎吱——”刺耳的剎車聲在他們旁邊響起。

    言兮立刻向后轉(zhuǎn)，看向身后，但卻因為轉(zhuǎn)得太快，步子不穩(wěn)，身體往一旁栽了下去。

    陳漾眼明手快地一把將她托住，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傳入他的鼻尖，讓他的血流加速。

    言兮靠在陳漾的手上，但目光仍舊直直地盯著面前的車子。她看見駕駛位的車門被人推開，然后有人走了下來，并且向她走了過來。

    來人的步伐很快，沒走幾步，人就行至她和陳漾的面前。而后，一股巨大的力道將她一扯，她的身體脫離了陳漾的手，被穩(wěn)穩(wěn)帶入了一個溫熱的懷抱。

    “少塵哥哥，你……你怎么來了？”言兮仰頭看向抱著她的人。

    商少塵的出現(xiàn)和他的舉動驚得她酒都醒了三分。

    “小兮……你不乖……”商少塵低頭湊近她耳邊低聲說道。那溫熱的氣息，細細密密地噴灑在她的脖頸和臉頰，弄得她的心和臉都有些癢癢的。

    她輕輕地掙扎了一下，試著想從他懷里站起來。但他的手卻死死摟著她的肩頭，硬把她的身子往他懷里蹭。

    “以后除了和我在一起時，不能喝酒！”商少塵看著懷中臉色緋紅、眼神迷離而誘人的女人冷冷地說道，隨后，他看向陳漾，“你先回去吧，她交給我就好。”

    陳漾一向天真浪漫的神情收斂了起來，他走過來拉著言兮的胳膊：“她喝多了，我得送她回公寓?！?br/>
    商少塵的桃花眼頓時危險地瞇了起來，他唇畔帶著笑，但整張臉上卻沒有絲毫的笑意。

    言兮左右看看，笑著沖陳漾揮揮手：“漾漾，你先回去吧，我和少塵哥哥說點事。”她話音剛落，商少塵唇間的笑立刻擴及眼底，而陳漾的手也一點點滑了下去。

    “好。”陳漾笑了笑，“有事給我電話。”他說完，轉(zhuǎn)身進了南門，不再回頭。

    豐源公司總經(jīng)理的辦公室內(nèi)，裴洛站在那副金色框架裱好的相框前，對一旁坐著的商少塵說道：“剛才市場部那邊給我電話，說是Eliane的代言已經(jīng)拿下了，是不是言言幫的忙？”

    “是?！鄙躺賶m端起一旁的咖啡抿了一口。

    “事情比想象中還要順利。她對你好像挺有好感，看來我快叫你一聲妹夫了。”說著，他轉(zhuǎn)身來站到商少塵的辦公桌前。

    “裴洛，你就沒后悔過。她似乎真當你是親哥哥?！鄙躺賶m放下杯子，桃花眼里精光灼灼。

    “后悔？”裴洛冷笑一聲，“那你后悔嗎？”

    面前的人搖了搖頭，然后轉(zhuǎn)過轉(zhuǎn)椅，背對了門，看向窗外……

    言兮看了眼快到頭的點滴，摁了摁床頭的呼叫鈴。很快，就有護士小跑了進來：“言小姐，有什么需要幫忙的嗎？”

    她指了指吊瓶，那個小護士馬上手腳麻利地幫她拔了針頭。言兮拿著棉簽止了會兒血后，坐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腳，下床穿上鞋，就準備往外走。

    “言小姐，病房有廁所。”小護士在她身后說道。

    言兮抹汗，她看起來像憋尿的人么，她幽幽回頭：“小姐，我是打算出院?！?br/>
    她話剛說完，小護士一下子跑到門口：“云少吩咐過了，您今晚得在醫(yī)院觀察，明天才能出院。”

    言兮再次抹汗，如果她晚上不回去，估計大半夜會有不少人摸上醫(yī)院，裴洛如果知道她住院還不急得生出幾根白發(fā)。

    “那醫(yī)生說我需要觀察么？”她看著小護士的臉漲得紅紅的，睜著純潔的大眼睛看著她，半天沒說話。

    “他剛才不也說我沒有任何問題，不是嗎？”言兮攤手，問面前的人。

    小護士點點頭：“但是，云少……”

    “好了，好了……云少是不會來醫(yī)院看我還在不在的。放心，如果他真找你們麻煩，你就叫他找我好了。”言兮一口氣說完，出了病房門。

    剛走到病房門口，短信鈴聲想起，她看了看，是個陌生的號碼，內(nèi)容是說，她沒有參加下午的學生會議，晚上到2號公寓803室補記會議內(nèi)容。

    言兮盯著短信，愣了半晌，她自然知道發(fā)這條短信的是誰，去還是不去？

    回到學校的時候，接近7點，風有些大，吹著落葉打著旋兒。

    言兮往公寓走的路上，發(fā)現(xiàn)大家都形色匆匆，但偏偏形色匆匆的人都會在看見她的時候駐足，然后興致勃勃地指著她說兩句，再匆匆地離開。

    她有些好奇，小跑到路燈下，從手提包里掏出鏡子照了照。沒問題啊，還是美女一個，為什么他們看她的眼神那么奇怪。

    言兮一口氣奔回公寓，打開房門，正在電腦前看什么的葉小水和陳漾一起回過頭來，同樣神色詭異。

    “言言，你回來了？我們剛想給你打電話。”葉小水頓了頓，又說：“你和墨殤，和好了？”

    “什么？”她音量提高。

    “兮姐，你還是自己過來看吧?！标愌噶酥鸽娔X。

    言兮狐疑地走上前，然后在看到電腦上的圖片時胸口氣息一滯。

    屏幕上，英俊的男人，低頭垂睫看著懷里沉沉昏睡的女人，雖然看不分明，但還是能隱隱感覺到他的焦急。

    “這是誰拍的？”她好奇地問道。

    “今天有人把這圖片傳到了學校論壇。下面還寫到你和墨殤從高中就是戀人，后來被云響橫刀奪愛。不過沒過半小時，這個帖子就被封了。幸好，我們把圖保存下來了?！比~小水向言兮解釋道。

    言兮聽著，點了點頭，而后又看向那張照片。胸口有些感覺在慢慢膨脹復蘇，原來，他那時焦急的神情是真的，那是不是說，他還是有些在意她的。

    她突然又想起出院時收到的短信，于是轉(zhuǎn)身打開門對房里兩人說道：“我先出去會兒。”然后，朝電梯的方向走去。

    走道上依舊有向她投來莫名其妙目光的人，好在她心理素質(zhì)尚算強大，一路裝做無視倒也順利地到了803。

    她站在門外猶豫了半晌，正要敲門，卻聽見里面?zhèn)鱽砼巳氯碌穆曇?。出于好奇的本能，她耳朵貼上了房門。

    凝神靜聽下，是墨殤溫柔的聲音：“云響，我中午抱她，也是因為她倒在我車前，我當時還以為是我的車撞了她，所以才會有些焦急?！?br/>
    “你騙我。哼！”云響的聲音如往常一般蠻橫驕縱。

    “云響，你是我的未婚妻，等我畢業(yè)咱們就結(jié)婚了。你怎么還不相信我？她不過是我那幾年離開家時的消遣而已……”接著……屋里便沒了聲響……

    杏眼里的光芒越來越冷，言兮看著那道橫在眼前的大門，忽然有種砸碎它的沖動。但她咬緊了嘴唇，閉目呆站了半晌后，卻默默地轉(zhuǎn)身離開。站在電梯里，感受著那種慢慢下降的感覺，她覺得心也一點點下沉。她，似乎真的很傻。明明想著要放下的，卻又因為墨殤偶爾透出的善意便忘了他對她的種種傷害，可今天她該徹徹底底地清醒過來了，她對自己說道。愛上他，她不能控制，卻不能給他一次次傷害自己的權(quán)利……

    走出公寓樓后，她感覺到呼嘯的風肆意地刮過她的頭發(fā)，那些剛被她壓抑下去的煩躁情緒又如蔓草般密密地生長了起來。尤其是當過往的人，用那種刺眼的視線看向她時，她覺得心里那把火燒得她頭頂都在冒煙。為了躲避那些視線，她干脆步出南門，在大街上漫無目的地瞎逛了起來。

    “嘎吱——”剎車的聲音引得言兮回頭，一輛黑色的面包車停在路邊，車門一開，沖下來幾個高壯的男人。

    言兮眼眸一細，看了他們一眼，又掃視了一下四周。今天風大，這地方又有些偏，所以路上沒幾個人。

    “稍微教訓下就行，不要鬧出人命。”為首的男人高調(diào)地說道。

    云響？言兮心里最先冒出的嫌疑犯就是她。還稍微教訓？不要鬧出人命？言兮心里冷哼一聲，她要不要感謝她的手下留情。

    想及此，她又有些怒，心火旺旺地燒了起來。而后，她目測了一下，面前大約有七八個人。她雙手交握，活動活動手指，蔑視地說道：“老娘正好心情不好，你們就送上門來了?！?br/>
    她話音一落，一個回旋踢，最先沖上來的男人，捂住肚子應聲倒地。接著，她一抬腿，自上而下劈向第二個沖過來的人……

    路旁無聲無息地停下一輛銀灰色的勞斯萊斯，前車門打開，一個中年男人從車上快速地走了下來，對著正打成一團的人，吼道：“都給我住手！”

    這一聲中氣十足，正在打斗中的人一起回首看向來人。那七八個男人還站著的頓時停止了手上腳上的動作，被摔地上的也踉蹌著爬了起來，都恭恭敬敬地站在一邊，整整齊齊地喊了聲：“炯叔。”

    囧叔？“撲哧”言兮沒忍住一下子笑了出來。本來，她是第一次看見這種黑色會小嘍啰見老大的場景，開始看著這七八個人老老實實各站一邊，還覺得挺壯觀，但是這一聲喊，著實有些好笑。

    “笑個屁……”終于，站兩排的小嘍啰有人沉不住氣沖言兮嚷了起來。但是看一旁面不改色的囧大叔都沒有反應，又乖乖地閉了嘴。

    那大叔打量了言兮一番后，躬身指了指一旁的名貴轎車：“這位小姐，我們老爺請您過去?！?br/>
    言兮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過去，半開的車窗里隱約能見一張側(cè)臉，棱角分明，面容堅毅。

    “你們老爺貴姓？”她眨眨，問道。

    囧大叔看了眼言兮，神色鄭重，十分驕傲地說：“我們老爺姓云。”

    “云天?”言兮一順口就說了出來。然后，囧大叔的表情雖然沒變，但能感覺到他不太高興：“小姐作為晚輩，可以叫一聲云總，也可以叫一聲云老大?！?br/>
    囧大叔話還沒說完就看見言兮已經(jīng)走出了好幾步，頓時，他嚴肅的表情有些微囧。

    言兮深吸了一口氣走近車身，透過那半搖下的玻窗問道：“您找我？”

    車里的人一時沒有回答，然后車窗慢慢地降了下來。他轉(zhuǎn)過頭來，一雙眼睛和云幕齊的如出一撤，但是比起云幕齊那種張揚的霸氣，他身上更有一種隱藏的威嚴。

    “丫頭，叫什么名字?。俊彼麊栐挄r笑得非常慈祥，但是卻有讓人不能不回答的魄力。

    言兮愣了愣后，回道：“我叫言兮?！?br/>
    “言兮？”云天看著她，念叨著她的名字，依舊笑得慈祥，“今年多大了？”

    “二十多了。”她避開他的目光，盯著地面，“剛才謝謝您幫我解圍。那個……我還有事，先走了，再見！”

    她說完后，飛也似的朝學校的方向跑了起來。

    等一口氣跑出老遠，她才回過頭去，剛才攻擊她的那群男人已經(jīng)散了，那輛銀色的勞斯萊斯也漸漸駛遠了。

    云天從后面的車窗，看著遠處呼呼喘氣的女生，又回過頭來：“阿炯，怎么回事？”

    “李祥說，是表小姐叫他們?nèi)サ?。好像是墨少爺以前的女朋友?！眹谰甲诟瘪{駛座上回過頭解釋道。

    “這個云響，越來越不像話。”他說著，又轉(zhuǎn)頭看向后方，那女孩還站在拐角的地方，看著他們的方向。

    “像么？阿炯?！避囎右晦D(zhuǎn)彎，云天看不見言兮的身影后，再次開口。

    “什么？”嚴炯有些疑惑。

    “八年了，那孩子也該這么大了!”路旁的街燈打過車窗，掃到云天的臉上，那一向威嚴的臉龐竟似一瞬間老了許多。

    言兮回到學校時，路上已經(jīng)沒什么人了。走了一圈，打了一架，心里的火也消散了不少。蕭瑟的寒風打在她身上，促使她加快步子回了公寓。

    伴隨著一聲輕響，她打開了房門，接著“咔嚓”一聲，她手里的鑰匙掉在了地上。

    墨殤，居然正坐在她的床上，而他對面則是面色不善的陳漾和葉小水。言兮感覺到公寓里有一股詭異的氣氛在靜靜地蔓延。

    “小助理，回來了？”他回過頭來，嘴角掛著一絲譏諷的笑意。

    “起來?！毖再庥窒肫饎偛旁谒T前聽到的對話。她兩步上前，將他拉了起來，拿了床刷仔仔細細地掃了一遍床，然后又取過一旁放著的香水噴上，撣了撣。

    “出去?！彼龑χ珰懀钢T的方向，“這里不歡迎你?！?br/>
    墨殤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他也不生氣，只不冷不熱地說道：“你床上的筆記本里有下午會議的內(nèi)容，記得仔細看。下次例會我要抽查。”說著，他慢慢踱到門邊，開門，關(guān)門，一氣呵成。

    言兮一屁股重重坐到床上，剛才在一邊圍觀的兩人這才撲了過來，七嘴八舌地問了起來。她若無其事地笑笑，撿了些無關(guān)緊要的細節(jié)把下午墨殤抱她的事情解釋了一番后，借口太困把陳漾推了出去。

    胡亂洗漱了一下后，言兮就躺在床上，扯被子掩住了頭。睡了一會兒后，她發(fā)現(xiàn)有東西硌著屁股，很郁悶地伸手去摸，結(jié)果抽出來一個黑色的筆記本。

    言兮本來想隨手扔出去，但揮出去的手一頓，又收了回來。她翻開筆記本，看了起來。里面有兩頁內(nèi)容，全是本月學生會的例行工作，只是看到最后一條時，她眼睛張大了一圈。那上面寫著，國慶長假后的晚會上，學生會干部要表演一個話劇，劇本經(jīng)投票決定交給言兮同學負責。

    她“啪”一下，終于還是將筆記本扔到了地上。什么狗屁投票？當事人都不在，有這么投票的？

    窗外的樹枝被風吹得嘩嘩作響，墨殤回到宿舍后，拿了聽啤酒，站在陽臺，看著公寓前道路上被風卷起的落葉。他想起剛才見到她時，她臉上又恢復了紅潤的色彩，不禁笑了笑，狹長的眸子顯得暖暖的。

    電話鈴響起，他看了一眼，剛解凍的臉又帶上了寒光。

    “什么事？”他的語氣冷漠，不耐地問道。

    “言兮來云城了？”電話那頭女人的聲音綿綿細細，但卻帶了絲狠意。

    墨殤眉心皺起，眸色一冷：“你想說什么？”

    女人的聲音依舊輕細，越發(fā)嬌柔，“兒子，媽這輩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你和云響高高興興地進入禮堂?！?br/>
    “放心！會如你所愿的?！彼f完，合上電話，狠狠摔在地上。

    外面又是一陣狂風，墨殤手上一用勁，捏扁了酒罐子，那些泛著酒味的液體霎時濕了他的手。

    天色才透露出了一絲魚白，云大研究院2號公寓的507室里就傳出了一聲女人的尖叫。

    言兮猛地坐了起來，回憶著剛才的夢，她擦擦額頭的冷汗，喘著粗氣。

    葉小水掀起被子坐了過來，一下一下?lián)嶂暮蟊常骸把匝裕肿鲐瑝袅恕！?br/>
    言兮點點頭，她也不知道這是怎么了。自從那天頭痛過后，她時不時就重復著那個夢，而且每次都會被嚇醒。

    看著葉小水擔憂的神色，她拍了拍她的頭：“沒事的，可能只是太累了。說不定晚上看完《無痕》的首映式，就什么都好了?！?br/>
    下午五點左右，言兮剛邁出校門，一輛拉風而騷包的R8就擦著路沿，揚起一陣塵土后，穩(wěn)穩(wěn)停在她面前。商少塵降下車窗，沖言兮揮揮手：“小兮妹妹，上車。”

    言兮看了眼周圍越來越多指指點點的人，一溜煙鉆進車里。

    而后，和車子一樣騷包的車主一打方向盤，車子一個迅疾地甩頭，向云城國際影院的方向駛?cè)ァ?br/>
    車還在半道時，她就覺得小腹酸脹。所以，車子一停穩(wěn)，她便臉色泛紅地跟商少塵打了聲招呼，跑去了廁所。

    商少塵坐在車上，從擋風玻璃看著她離開的背影，眸色里氤氳出一些復雜的情緒。

    突然，后車門傳來聲響，他回過頭去，一個戴著寬邊大墨鏡，燙著時尚梨花燙、穿了一身紅色風衣的女子開門坐了進來。

    “帥哥，讓我躲一下?！彼捯魟偮?，商少塵便看見不少記者抗著影音設備一溜煙地從不遠處跑了過來。他們四處張望，像是在找人，但似乎在這沒有發(fā)現(xiàn)目標。片刻后，他們又抗著儀器奔著別的地方去了。

    看著記者走遠后，女人呼了口氣：“真是恐怖！走到哪都陰魂不散?！彼齽澙乜?，看向商少塵的側(cè)臉，頓時愣了愣，“嘿，還真是個帥哥?！?br/>
    她身體前傾，抱住前排的座墊：“你有沒有女朋友？”

    商少塵回過頭來，微微上挑的桃花眼中，有些生人勿近的味道。但他的嘴角又露出一絲邪肆的笑：“我沒有女朋友?！?br/>
    “哦？”女人取下?lián)踝〈蟀霃埬樀哪R，語氣輕佻：“那你要不要當我的男朋友?！?br/>
    商少塵笑出了聲，從擋風玻璃瞄了眼不遠處走回來的言兮：“Elaine小姐，我沒有女朋友，但是我有喜歡的人。而且，她很快會成為我的妻子。”

    “你知道我是誰？那你也知道我可是大眾情人。你敢說我沒你的那個小妻子有魅力。”Elaine的興頭被挑了上來，向來都是她拒絕人，卻很少人有拒絕她。

    “那你就當我口味獨特?！比缓?，他不再說話，推門下了車。

    “小兮?！鄙躺賶m拉住走過來的女子，然后指了指身后，“里面有個和你挺熟的人?！?br/>
    言兮正疑惑地看向車廂，車子后排的車門便被人推了開來。里面走出來一個女人，她嘴里還在說：“你對我真的……”

    她剩下的話在看見言兮的時候，咽回了口中，驚訝地喚了聲：“言言。”

    “Eliane，你怎么在少塵哥哥的車里？”言兮疑惑地繞過車頭，走了過去。

    “少塵哥哥？你是說他！”她瞟了一眼一旁看著她們的商少塵，目光有些莫名的東西。然后她壓了壓頭上的貝雷帽：“剛才躲記者來著，最近他們煩死了，老是問那個緋聞?！?br/>
    “哈哈。這樣啊。”言兮眨著眼，杏眼里靈光閃動。而后，她拉住Elaine的手，問道：“那你和那個什么法國影視大亨的緋聞。到底怎么回事?。俊?br/>
    Elaine看著言兮，她雖然語氣調(diào)笑，但是眼中卻帶著擔憂。壓下了心里剛才那股奇異的感覺，她說道：“你說呢？當然是假的，誰會喜歡那么個糟老頭子。”

    言兮有些無奈，拍了拍她的肩頭：“你也老大不小了，拜托你安分點，早點定下來吧?！?br/>
    Elaine點點頭，又狀似無意地看了眼商少塵。

    正說話間，外面又傳來沸沸揚揚的人聲。

    言兮踮起腳尖看了眼外面：“記者又來了。你怎么走？”

    Elaine眼中光芒一閃：“言言，好言言，咱們換身衣裳。你幫幫我。”

    言兮有些無力地撫額，她剛才問她時就猜到了這個結(jié)果。她一邊脫下身上的短款皮衣扔給Elaine，一邊接過她的紅色風衣和貝雷帽。

    “好了，你的少塵哥哥也先借我當當?shù)谰??！闭f著，Elaine走過去挽住一直沒說話的商少塵。

    言兮琉璃色的瞳孔里眸光一閃。她輕笑走了過去：“Elaine，你想走得更方便些的話。少塵哥哥還是留給我當?shù)谰甙?。?br/>
    說話間，她拉著商少塵飛快地跑向記者的方向，趁回身的功夫，沖Elaine揮揮手，示意她趕緊走。

    Elaine看了眼手拉手在前方跑著的男女，目光落在那片紅色的身影，跺跺腳嗔道：“死丫頭！”說完，她趕緊戴上墨鏡，捋了下頭發(fā)，朝相反的方向跑去，跑出幾步，她又回頭看了眼那個穿著咖色西服的男人，嘆了口氣。

    言兮能聽見身后越來越接近的人聲，她正琢磨著反正也跑挺遠了，可以停了。商少塵卻比她先了一步，腳下驟然停住。言兮沒剎住步子，一下子撲了過去。

    商少塵反手一把接住言兮，他的眼眸中有脈脈的溫柔，但又夾雜著一些戲謔的光芒。他一手固定住她的身體，一手托起她的臉頰：“小兮，反正你都把我當?shù)谰吡?，不如……發(fā)揮道具的最大用處吧?！?br/>
    說著，他低下頭來，高大的身軀將她的臉和身體都掩了起來，緋紅的薄唇在言兮的目瞪口呆中覆了上來。那種唇和唇觸碰的感覺，讓言兮身子一陣輕顫，她一時間愣在原地，忘了該做什么。

    很快，四周響起了“咔嚓，咔嚓”按快門的聲音，言兮回過神來，無意識地一推，商少塵踉蹌著后退了一步，她的臉露了出來。

    “咦？不是Elaine?！庇行┯浾呗裨怪帐皟x器撤退。突然，不知道誰大聲喊了句：“誒，是商家的大少爺。”

    很快又有無數(shù)只話筒遞了過來，一群記者七嘴八舌地問了起來。言兮看了眼被記者圍攻的商少塵，思索著要不要默默撤退。但突然，她被人抓住了手。她扯了扯，力道還挺大，居然沒扯掉。

    她低頭側(cè)目站在他旁邊，聽著記者的提問。

    “商少，您這幾年一手創(chuàng)建豐源和自己的家族企業(yè)對抗。難道您就沒想過回商氏嗎？”言兮一怔，看向商少塵，她還從來不知道他就是云城珠寶業(yè)龍頭商氏的大少爺。

    她又想起媽媽臨終前留給她的那個筆記本上寫的內(nèi)容，那眼前的人豈不就是，她那個傳說中的……未婚夫。

    言兮直直地看著他，此時他面對鏡頭，笑得格外好看，但是那笑卻不及眼底。他輕輕摟著她的肩頭，對記者的提問避而不答：“謝謝大家對我們豐源的支持。下一季的部分首飾，我們會在‘秋愛’珠寶展上展示，希望大家多多捧場?！?br/>
    打完免費廣告后，他也不再理那些繼續(xù)提問的記者，拉了她撥開人群，往影廳的方向走去。

    走進影廳，往vip包間去的路上，言兮突然覺得別扭起來，他剛才好像強吻她來著。想著想著，她從他掌中扯出手來。

    “怎么了，小兮？”言兮看商少塵目光純澈，一派坦誠，這叫她怎么提他剛才做的那事。

    “沒，沒事。走吧。”她話說得有點結(jié)巴，然后搶先兩步走到了他前面。走了幾步后，她又折了回來，看著他：“剛才……你……”

    “我剛才怎么了？”商少塵氣定神閑地看著她。

    “你……”她憋了半天也沒說出完整的詞句。

    商少塵俯下身子，點點她的紅唇：“我怎么了？”

    “你……”言兮恨恨地倒退一步，臉羞得通紅。她無語地轉(zhuǎn)身，卻突然被商少塵一把拉住了手。

    “小兮是不是想說我吻你了，是不是想要我負責？”商少塵臉上的笑容明朗了起來，一雙眼睛彎彎的，眸色幽幽像漩渦一般。

    言兮突然覺得腦子轟然一聲……“小兮是不是想說我吻你了，是不是想要我負責……是不是想要我負責”……她覺得這句話好像從好遠好遠的地方傳來，在腦子里不停地旋轉(zhuǎn)。

    她閉上眼，手按住太陽穴想止住那一陣陣的眩暈。

    “兮姐，你怎么了？”有人從身后扶上她的雙肩。

    言兮搖搖頭，站了半晌，那股暈眩如來時那般，很快地又消失了。

    她一張開眼，就對著兩張相當養(yǎng)眼的臉。

    “我沒事了?！彼f著站直了身體，陳漾的手也放了下去。而后，陳漾將目光落在商少塵身上，問道：“兮姐，這位是？”

    “哦，這位是哥的上司，豐源的總經(jīng)理商少塵?！彼f完又對商少塵道，“這個是我好朋友，陳漾?！?br/>
    “你好！”陳漾沖商少塵伸出手，商少塵也抿嘴一笑回握住。言兮站在一旁，總覺得他們握手的那一瞬間，氣氛有些詭異。

    而后，氣氛變得更詭異，商少塵和陳漾居然聊起天來，言兮則很郁悶地被兩人甩在身后，孤零零地走著。

    臨進VIP包間時，商少塵和陳漾一番禮讓后，陳漾先進了房間。言兮跟在陳漾身后剛要邁步進去，商少塵卻突然靠近她的身體，湊在她耳邊輕輕說了句：“放心，我負責。”

    她身體僵硬了一下，臉色桃紅地忘了邁步。

    “走啊，小兮……”商少塵嘴角掛笑在她后背輕推了一把，那突然被觸碰的感覺雖然隔著衣衫，也讓言兮的身體更僵硬了一些。

    “言言，你怎么才到?。俊北人麄兿纫徊降降娜~小水跑了過來，將言兮拉了進去。

    言兮被葉小水拖著，回頭看了眼依舊笑得壞壞的商少塵，又很快別過臉來。她和早等在里面的裴洛說了幾句話后，下面臺上有了聲響。

    于是，五人各自坐好，看向下面講話的司儀。

    和所有的首映式一樣，整個過程都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包間門忽然傳來兩聲輕響。言兮回過頭去，站在門口的居然是皇室娛樂公司的總經(jīng)理楊其涼。

    她站起身，示意旁邊的人繼續(xù)看，自己迎了過去，然后關(guān)上門走到過道上：“楊總，有什么事嗎？”

    楊其涼搓著手，帶著不好意思的表情：“Magena，是這樣的。有人想見見你！”

    “見我？”言兮疑惑。

    “哎。咱們這部片云氏是主要投資方。今天云老大很捧場，和云少還有云大小姐都過來看首映，就在旁邊的包間。云小姐是學的電影編劇，也怪我說漏了嘴，說你就在旁邊。她就說很崇拜你，想見見你?！?br/>
    “云大小姐？”言兮皺眉，若是云響知道Magena便是她，不知作何感想，“您能想辦法幫我推了嗎？我實在不太想去。”

    “可是，Magena，云家的人，咱們得罪不起啊。”楊其涼的面色變得很為難。言兮的眉頭皺得更緊，楊其涼一向?qū)λ诲e，從來沒有勉強過她任何事，估計這次也是因為云家的勢力太大他實在沒法。

    她幽幽嘆了口氣，心想幕齊在，云響也鬧不翻天，于是點點頭，跟著他走了過去。

    隔壁包間門打開的一瞬間，言兮就有些后悔了，等看到除了云家三口外，還有正舉著酒杯的墨殤后，她更后悔了，可惜，來不及了。

    開門的聲響，讓屋里的人都回過了頭來。然后，本來談笑甚歡的包間里，瞬間靜止下來。楊其涼也察覺到了這異常怪異的氣氛，但還是對著云響介紹道：“云大小姐，這位就是《無痕》的編劇，也是國內(nèi)著名的暢銷作家Magena?！?br/>
    言兮看到屋里的四個人在聽到這句話后，都各自帶上了不同的表情。云天有些驚訝，云幕齊依舊冷冷的，墨殤低頭看著酒杯，當然表情最好看的要數(shù)云響。

    她的臉色瞬間從紅潤變成了青灰，眉心扭著，像吞了只蒼蠅。

    言兮突然覺得她這趟來對了，能看見她便秘的樣子，實在是件很開心的事。

    “是你？”最先打破這詭異沉默的是云天，他短暫驚訝后露出了和那天晚上見到時一樣的慈祥神情。

    “您好！”言兮禮貌地向他點點頭。

    “我一直以為能寫出《無痕》這樣的歷史大劇的人，多半是個三四十歲的中年人，沒想到會是個小丫頭?！彼f著哈哈笑了起來，而后他又轉(zhuǎn)向云響，“響響，你不是說很崇拜Magena嗎？怎么不說話了。”

    云響的表情變得更加難看，她“哼”一聲后對云天說道：“誰說我崇拜她了，叫她過來不過是想看看誰能寫出這么沒水平的電影?！闭f完，她拿起放在座椅上的提包，“我不看了，走了?！苯又?，她氣呼呼地沖出了包間。

    她離開的時候還故意撞了下言兮的手臂，力道之大，足見她的憤怒。她離開后沒兩秒，墨殤放下酒杯站了起來，他臉色擔憂地看向云天：“云伯伯，我去看看云響。”

    云天點點頭，沖他揮揮手，但嘴上卻說道：“墨殤啊，你也不要太寵著她，這丫頭的性子也該收斂收斂了?！?br/>
    墨殤拿起一旁放著的外套，也朝門外走去，和言兮擦肩而過時，給了她一個含義深遠的眼神。

    墨殤前腳出門，楊其涼就道：“云總，我還得去下面盯著點。那就……”說著，他指了指門外，然后云天頷首，楊其涼就快步走了出去。

    言兮有些郁悶了，原來你對別人講義氣，人家不見得跟你也講義氣，這一看氣氛不對居然就跑了。

    隨著“砰”一聲響，一時間屋里就剩下了云氏父子和她。她看著面前打量著她的兩人，那種拘謹感又浮了上來。她低下頭看向地面，顯得有些局促不安。

    “云響這孩子被寵壞了，一向沒大沒小的，你不要在意?！币琅f是云天先說了話。

    言兮聽后，抬起頭來，扯出一抹輕笑，點了點頭。

    “那個……云總，如果沒什么事我能先回去了嗎？”她抿抿嘴，依舊笑著問。

    “怎么？和我爸說話，讓你很厭煩？這么急著走？”云幕齊冷冷地開口了。

    他話音一落，言兮立刻搖頭道：“不……不是，只是我朋友還在那邊等……”她看見云幕齊越發(fā)冷下來的臉，住了口。

    “幕齊，怎么回事？怎么這么和言小姐說話？”云天的語氣有些不滿，臉上帶了些疑惑。他清楚自己這個兒子，不像是說出這種話的人。

    “您怎么知道她姓言？”云幕齊立刻捕捉出了他老爸話中信息。

    云天掃了眼言兮，又看向云幕齊：“我和言小姐偶然見過一次，倒是你，幕齊，你似乎也認識言小姐？”

    “我……”他頓了頓，似思考了一下，才接著說，“她是王教授的學生，之前討論東城區(qū)慈善幼兒園那個case時見過。”

    “哦？”云天的眼睛一亮，“你是王老師的學生？他身體可好。”

    “老師身體很好。”言兮臉上依舊笑著，頭上卻冒出了淺淺的細汗。

    “好好跟著老師學啊，以后會受益無窮。”云天繼續(xù)說道。

    言兮接著點頭。她手絞著風衣的一角，心里很不踏實，她怕一會兒裴洛出來找她，會看見她和云家的人在一起。

    看見云天還有問話的趨勢，她面上露出難色，手撫上了小腹：“那個，云總，我肚子有些不舒服想去趟衛(wèi)生間。”

    “哦?！痹铺煅劾镉幸婚W而過的失望，隨后他又笑著說：“好，那快去吧?！?br/>
    她心里一喜，轉(zhuǎn)身往門外走。手剛觸上門把時，云天又叫住了她。

    言兮再次回頭看去，云天此時正靠坐在皮椅上，眉目和煦。接著，他說道：“言小姐，上次的事，不會再發(fā)生了！”他的神情鄭重，似承諾又似安撫。

    那模樣看在她眼里，突然沒來由地便覺得異常的溫暖，那種溫暖是裴洛和別人都不能給她的。她心里隱隱懂得，那種感情，叫做“父愛”。隨之而來的，是一種更濃的情緒，那股洶涌而來的愧疚之情，讓她無法在這里呆下去了。

    她沖云天點點頭，輕旋門把走了出去，剛合上房門時，她聽見云幕齊對云天說道：“爸，我也去趟衛(wèi)生間?！闭f完，還透過那僅剩的一絲縫，向她投來一道狠厲的目光。

    言兮覺得手心都潤濕了，她關(guān)上門后，加快步伐朝自己的包間走去。

    “站住?！彼齽偛街涟g門邊時，身后傳來一聲有些壓抑而憤怒的聲音。言兮暗地里罵了罵設計這個影廳的人，有必要把兩個臨近的包間修這么遠么？

    而后，她無奈地轉(zhuǎn)過身來，云幕齊臉色鐵青地站在身后，他冷冷地說：“不是要去廁所嗎？”

    言兮嘆了口氣，其實她剛才倒是可以一鼓作氣跑進屋，但是無奈，她也正好有事要問他，所以她幽幽地說了句：“既然云少爺也要去廁所，不如做個伴?！?br/>
    云幕齊冷冷一哼，走到了她旁邊：“言兮，我看你不光記憶沒了，你的良心也被狗吃了?！?br/>
    言兮垂頭地跟在他身后，她無法反駁，她的確沒有良心，可這是她做的選擇，她不后悔，也不能后悔。

    云幕齊走了兩步后回頭，看著她低眉順眼的模樣，心里更氣：“你難道看不出來，他剛才很想和你說話。他就算不知道你是誰，也打從心底喜歡你。你居然就這么跑了？你……”他說著，憤憤一拳砸向走廊右側(cè)的墻壁。

    “轟——”的一聲，言兮覺得心里顫了顫，然后她馬上拉住云幕齊的手，焦急地問道：“你沒事吧？痛不痛?！?br/>
    云幕齊一把將手從她掌中扯出，然后步步逼近她：“你關(guān)心嗎？你在意嗎……”

    他那咄咄逼人的樣子，讓言兮一步步后退，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好了，說吧。言兮，你別跟我這兒裝，你是有事要問我吧，否則你剛才肯定跑進包間了?！彼恼Z氣有些譏諷。

    言兮抬起頭來，對上他的長長的眼眸和俊雅的容顏，心里變得有些苦澀。她張了張嘴，想告訴他，他剛才手錘向墻壁時，她拉住他是自然的反應。可是最后，她還是什么都沒有說，只是別頭看向走廊的地面：“我想知道，我以前是不是認識商少塵？”

    言兮話落，云幕齊的眸光驟然一閃。隨后，他弓下身子，那雙長長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她：“你想知道？”

    她點點頭，沒有半點含糊。她如今都記得，初見時商少塵時，透過裴洛的肩頭看向他的那一眼，心里就有些莫名的情緒在涌動。開始她以為，她內(nèi)心產(chǎn)生出的那種親近他的想法，只是因為商少塵是墨殤的哥哥，而她要借此來找到墨殤。

    但后來，她發(fā)現(xiàn)好像不是那樣，樓梯上他拉住她的瞬間，他修長的手指捏碎出萬千星光的瞬間，他低頭為她揉著手腕的瞬間，都讓她有種熟悉的感覺。還有，剛才察覺到Elaine對他有意時，突然涌出來的那股占有欲。

    一切的一切，都讓她想知道，她曾經(jīng)，是不是認識他。

    云幕齊依舊直直地看著她，只是那雙眼睛中泛過一絲酸楚。少頃，他又變得冷漠，淡淡地開口：“叫我的名字！”

    言兮一怔，不知道他為什么說這句話，但她還是依言叫道：“云幕齊。”

    她看見他眸中閃過一絲失望，隨后他接著說：“不是這樣叫！”

    “幕齊？云少？幕齊先生？……”

    “夠了！”他的聲音有絲壓抑的憤怒。

    言兮被他這么一吼，只能訥訥地閉了嘴。

    “言兮，你要想知道你是不是認識他，那你就自己想起來吧?！彼淅涞卣f完不再停留，擦過她的肩，向她后方走去。

    他語氣里那一絲清淺的難過讓言兮略微失神，而后，她趕緊回過頭去，只看見云幕齊的背影在這走道柔和的燈光里顯得那么孤寂。心口微微刺痛，她伸手按住左胸。

    突然就想起了大三那年還在湘城的時候，那天，她剛從拜爵世貿(mào)買完東西出門后，卻被人從身后抱住。

    她以為遇見了變態(tài)，于是抓住他一只手，想一個過肩摔，將他拋出去。但出乎意料的是，她失手了。那從身后抱住她的男人身手比她更好，還先一步洞悉了她的意圖。他將她雙手反剪，扣在身后，然后一用力將她困在他胸前。

    她有些愕然地抬頭，然后就對上一張笑得異常燦爛、分外無害的臉。

    面前的男人細細地看著她，她也細細地看著面前的男人。

    良久，他輕柔地開口：“雅，你以為你還能把我甩出去，我已經(jīng)長大了……”他說話的口氣那么熟稔，甚至還帶了一絲撒嬌的意味。

    “你……你是誰？”她問出口時，就有些疑惑。換了平時遇到這種情況，她打不過也得讓這隨便對她又摟又抱的人吃不了兜著走，但是不知道為什么，她明明不認識面前的人，卻下不了手。

    抓住她的男人卻忽地松開了手，他的眸光中有失望、難受，看得她心里也緊緊的。忽然，她想起媽媽留下的筆記本里寫的內(nèi)容，于是試探地問道：“云幕齊？”

    面前的人聽到這個名字后，突然又開心了起來，他抱住她的肩，奮力地搖晃：“你還記得我，你還記得我？不枉我找了你們這么久。”

    想起他搖晃她肩時那種開心的神情，言兮的目光有些渙散，她再次看過去時，云幕齊已經(jīng)推開了包間門，走了進去。

    眉心蹙起，她伸手撫上額間深深淺淺的紋路，重重地嘆了口氣，喃喃自語：“幕齊，你還有爸。但是，哥只有我?！?br/>
    她慢慢步至包間門口，突然覺得四肢百骸都有些沉重?！爸ㄑ健币宦曒p響，包間門從里面打開。

    言兮抬頭，看向門里的人，正是裴洛。他清俊的臉上帶著擔憂：“你再不回來，我就打算找你去了？”

    她聞言，方才還糾結(jié)異常的內(nèi)心，頓時舒展了開來。然后，她咧嘴笑嘻嘻地撲進裴洛懷里：“嘿嘿，這不回來了么？楊總就叫我去說了幾句話?！蓖ｎD片刻，她又輕聲說道：“哥……你對我真好……”

    裴洛那原本溫柔的眼神忽然一閃，垂在身體兩側(cè)的手有些僵硬。片刻后，他將言兮扶起，語氣有些無奈：“都這么大的人了還這么愛撒嬌?！?br/>
    短信的鈴聲響起，言兮掏出手機。是Elaine給她發(fā)的，約她明天到云城西區(qū)的原木咖啡見面。

    她回過短信后，低頭看了眼身上大紅色的風衣，然后走至包間對著舞臺的大落地窗前。這個位置正好能看見Elaine坐在第一排，那被染成酒紅色的發(fā)絲在臺前燈光的照耀下，顯得張揚而醒目。

    而后，她又回頭看了眼一旁正笑瞇瞇看她的商少塵，心里頓時有些不是滋味。下午，Elaine看他的那幾眼，她都看在眼里，包括她挽住商少塵時那一抹愛意，她也不曾錯過。

    哎，她心里嘆了口氣，然后也沒想就狠狠瞪了商少塵一眼?？粗幌驈娜莸哪樕纤查g的錯愕，她忽然覺得心情又好了起來，接著，她又對從錯愕中回神的商少塵笑了笑。

    “怎么一會兒一個樣？”她坐下后，商少塵在她耳邊問道。

    言兮沖他吐吐舌：“少塵哥哥難道不知道，女人就是善變的?！?br/>
    她話音剛落，影廳的燈光暗了下來，終于開始影片播放。商少塵回頭看向她的側(cè)臉，黑暗中那柔和的下頷曲線和那雙依舊閃閃發(fā)亮的眸子，讓他的心顫動了一下。恰在此時，陳漾的目光也掃了過來，兩人對視后，都唇角一揚，又轉(zhuǎn)過頭去。

    言兮看得很認真，那些自己筆下的人物活生生地跳躍于熒屏之上的感覺，讓她嘴角含了一絲笑意。

    長達兩個半小時的電影，在不知不覺中慢慢結(jié)了尾。等下面影廳中的燈光亮起來時，爆發(fā)了很持久的掌聲。

    “明明是很簡單的故事，偏偏有種蕩氣回腸的感覺……”商少塵拍著手，湊到她耳邊輕聲說道：“小兮，這片中的愛情也是你的夢想么？”

    言兮的眸光一亮回過頭來：“如果有人傾盡所有只換我一笑，就算不愛也銘記永生?！?br/>
    包間頂上的水晶燈傾瀉出無盡的光華，但商少塵卻在這一瞬間覺得，那些光彩和她此時的眸光一比都顯得那么黯淡。

    “兮姐，咱們該回學校了。”都十點多了。陳漾的一句話打斷了兩人的對視。

    商少塵掃了眼陳漾，眸中有些了然的意味：“也是，都十點多了，我送你們回去?！?br/>
    車子一直開到了研究院2號公寓樓前。作別過后，葉小水拉著言兮陳漾跟在身后，三人一行有說有笑走進樓里。

    “言大編劇回來了？”三人應聲回頭，墨殤正坐在公寓樓下的沙發(fā)上，看著他們。

    氣氛一時變得極差，之前談笑的聲音驟然停止。

    言兮淡然地看了他一眼，安撫了一下身后對墨殤怒目相視的兩人后，拉著他們繼續(xù)朝電梯走去。

    她剛按下電梯前的按鍵，就聽見身后又傳來墨殤戲謔的聲音：“既然言助理是大編劇，那國慶的劇本，本周五下午就能完成吧?！?br/>
    言兮回頭，眸中明凈得如春水：“好！”隨著她的聲音，電梯門打開，她再沒回頭看他一眼，走了進去。

    等看到言兮所乘的電梯數(shù)字跳躍到2時，墨殤也站了起來，他捏了捏眉心，走到另一趟電梯口按了按鍵。晚上安撫好云響后，他就回來了。在這大廳里坐了兩個小時，只不過想見一見她。

    但見到后，他心里卻久久不能平靜，她看他的那兩眼太過淡然，似無愛也無恨，想到這，他心尖猛然揪緊。

    言兮窩在床上，床頭小臺燈的光正照在她膝上放著的小本子。她不時以筆尾敲敲下頷沉思，不時信手在本子上圈圈畫畫。不大一會兒，一個劇本的大綱就出來。

    “言言，寫完了嗎？”葉小水的聲音響起。

    “大綱弄好了，怎么還沒睡？我吵著你了？”言兮借著燈光看了過去。

    “沒有啦?！比~小水笑道，“言言，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言兮失笑：“有什么能不能的。問吧。”

    “你真的不喜歡墨殤，喜歡總經(jīng)理了？”葉小水問得有些小心翼翼。

    言兮垂睫，沉默了片刻，復而又抬起頭來：“小水，都說好多次了，商大叔這種杰出人才，當然要見一個收一個。”

    “言言，我好像從來沒見過你失態(tài)，包括墨殤走時，還有又出現(xiàn)時……”葉小水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直至睡著。

    第二天下午，言兮從工作室出來后，就往原木咖啡店趕去。這家咖啡廳裝修得富麗堂皇，消費也很昂貴，所以一般人很少來。

    言兮推開包間的門后，一眼就看見坐在窗邊，慵懶地靠著在沙發(fā)上，捏著勺攪拌咖啡的女人。

    “死丫頭，來了。”Elaine回過頭來，無精打采的表情瞬間鮮活了起來，那一顰一笑就似盛開到極致的玫瑰，有種誘惑人心的感覺。

    她剛坐下，就有服務員捧著單子走了過來。

    “一杯清水?！彼矝]顧服務員的詫異的神色就轉(zhuǎn)向Elaine，“你知道我不愛喝咖啡還每次都約在咖啡店?！?br/>
    “呵呵，我就是喜歡看你點清水后，服務員看你的表情?！盓laine說得煞有其事。

    旁邊的服務員一愣，然后臉色微紅地退了出去。

    “死丫頭你談戀愛了怎么不告訴我！”Elaine突然開口。

    言兮眸色一閃，看向面前稱得上沉魚落雁的女子，呵呵一笑：“瞎說什么？”

    “你和你那個少塵哥哥??？昨天拉著他跑很歡快啊……”Elaine的秀眉上揚，但眼神中一閃而過的異樣還是被言兮捕捉到了。

    一時間，她不知道說什么，包間的氣氛變得有些詭異。

    “小姐，您的清水?！狈諉T敲門后走了進來，將清水放在言兮面前，又退了出去。

    言兮看著關(guān)上的房門，端起水來：“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種關(guān)系，但是，我不排除未來發(fā)展成那種關(guān)系?！?br/>
    說完，她喝了一口水，將杯子放回桌上。

    “你真喜歡他了？”Elaine的音量提高了一些，伸手握住言兮的雙手。隨后，她或許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tài)，又坐回座上。

    言兮不置可否地笑笑，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就在這時，電話鈴突然響了起來。

    她從Elaine掌心抽出手來，翻出手機一看，屏幕上跳躍的“商少塵”三個字，讓她莫名覺得世事果然在冥冥之中都被一只手無形地掌控著。

    她看了眼對面Elaine眼中的疑惑，只稍作猶豫，還是接通了電話：“喂，少塵哥哥？”

    言兮剛說完，就看見Elaine方才還放在桌上的手收了回去，端著咖啡杯狀似無意地看著窗外。

    “小兮，在哪呢？”商少塵的聲音有些有氣無力。

    言兮幾乎是瞬間就聽出他聲音里的虛弱：“你怎么了？”

    “生病了……”他把聲音拖得很長，說完后還很應景地咳了兩聲。

    “呃……”言兮看了眼Elaine，“那吃藥沒??？”

    “你過來給我煮飯……照顧我……”商少塵完全的答非所問。

    “現(xiàn)在？”言兮問道。

    “小兮，你不把我照顧好了，我怎么對你負責。”他一句話說得含情脈脈，那略帶沙啞且虛弱的聲音讓她的臉泛起一絲淡淡的紅暈。

    “你……”她本來想說他無賴，但是突然看見Elaine那故作輕松的臉上透出的一絲局促，卻忽然閉了嘴。

    她那天就看出來Elaine喜歡商少塵，但是她也不能忽視自己心里那些莫名的情愫。不過，在她面前表現(xiàn)得太過親昵終究是傷人的吧。何況，這是她第一看見Elaine動心。

    “我怎么了？”商少塵病中依舊不忘調(diào)笑。

    “沒……沒什么……”

    “快過來吧，小兮……我好餓，今天還沒吃過飯呢……”他的聲音哀怨異常，顯得可憐兮兮的。

    她差點就順口答應下來，但是一看見Elaine卻又開始猶豫。

    最后她說：“少塵哥哥，我現(xiàn)在太忙了，走不開?！闭f完，她沒再等商少塵說話就掛了手機。

    “言言……”她剛把手機放進包里，就聽見Elaine叫她。

    “Elaine你有開車吧，能送我回學校么？突然想起，還有個劇本沒寫完?！毖再庑χf道。

    Elaine看著眼前的言兮，有些欲言又止，但最后還是點了點頭說：“好?！?br/>
    車子開在云城繁華的主干道上，言兮看著車窗外剛亮起的路燈，心里久久不能平復。商少塵怎么樣了？他的病嚴不嚴重？她就這樣掛了電話，他會不會不高興？她們從咖啡店出來多久，她就想了多久。

    “Elaine，停車……”終于，她輕輕地開口說道，有些惆悵和無奈。

    Elaine雖有些詫異，但還是將車子停在一旁。她轉(zhuǎn)過頭看向言兮，面前女子白皙的臉上有絲讀不出來的情緒，那雙清如明鏡的眼睛無波無瀾，卻美得如同天山的天池，讓所有看見她的人都忍不住傾心。

    “言言，怎么了？”她疑惑地問道。

    “Elaine……”言兮叫了她一聲。

    Elaine再次對上她的眼睛，那雙原本安靜的眸子卻像平地起了風浪，洶涌而讓人迷醉。

    言兮微微一笑后，吐了口氣：“少塵哥哥生病了，我得去照顧他。”頓了頓，她又接著說，“他家，在東湖別墅區(qū)3區(qū)6棟，能不能送我過去？”

    “言言……”Elaine大大的眼睛中光芒閃動。她們認識的時間不長，但是卻了解對方，所以她知道言兮說出這話，一是告訴她，她已經(jīng)知道她喜歡商少塵。然后她告訴她商少塵家的地址，就是對她說，她不介意她追求他。

    “死丫頭……”她說到后面，輕輕哼了一聲，但臉上的笑卻漸漸明媚了起來。

    言兮看到她這樣的笑，也兌了她一拳：“還不快點開車……”

    車子很快掉了個頭，飛快地跑了起來，約莫四十多分鐘后，終于停在商少塵家的門前。

    言兮推門下車：“要進去坐坐嗎？”

    “不了，你快去吧?！盓laine說完，開著車就走了。

    言兮看著淹沒在暮色中的紅色跑車，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隨后看向身后的房間，自言自語道：“禍水啊，禍水……”

    紅色的跑車壓著道上的梧桐葉，“吱呀”作響，等開出小區(qū)后，卻漸漸停在了路旁，Elaine回頭看向身后的小區(qū)，眼神迷離。

    半晌后，她對著鏡子理了理頭發(fā)，自言自語：“哎……好不容易動一次心，居然就和這死丫頭做了情敵……”說罷，她自嘲地笑笑，踩了油門，轟然而去。

    言兮掏出鑰匙，開門進屋，卻正撞見商少塵穿著整齊，歪歪扭扭地從樓上往下走。他面色潮紅，步履虛浮。

    言兮小跑著上前，一把扶住他：“你不是病了么？穿這么整齊干什么去？”

    商少塵斜掃了她一眼，那雙對著她總是含笑的眼里有些冰冷，看得她胸口悶悶的。

    他沒回答她，也沒繼續(xù)往外走，而是坐在了客廳的沙發(fā)上：“你不是忙么？”

    “剛剛有點忙……”她心虛地回答。

    “不是走不開么？”商少塵的聲音更冷。

    “呵呵，確實有點走不開……”

    “那現(xiàn)在在我面前的是鬼還是空氣？”他一把將她扯到身旁，那雙眼睛在病中依舊亮得嚇人。

    “你剛才要準備出去啊？”她嘿嘿笑了兩聲轉(zhuǎn)移話題。

    商少塵沉默不語盯著她的臉，良久，重重嘆了口氣，伸手摸上她的側(cè)臉：“有些人不愿意過來看我，我就只能拖著這么個殘破的身體去找她了……”

    他有些粗糙的手指摩挲著她的臉，掌心的溫度很高，弄得她的臉也燙燙的。那話語里濃濃的無奈，讓言兮有些呆傻。

    “我……我去給你煮飯?！彼酒饋恚鸵鶑N房走，卻被商少塵一把拉了回來。然后，他伸手圈住她的身體，順勢就將她壓在了沙發(fā)上，那突然靠近的火熱的身體，讓言兮的心臟怦怦地狂跳了起來，都忘了伸手去推他。

    商少塵將頭埋進她的脖彎處，半晌后，才委屈地說：“下次不準找借口不來?！?br/>
    那低啞磁性的嗓音傳進她的耳里，讓她不自覺地點頭。

    “我好餓，去給我熬粥……”他說完，側(cè)頭就在她的耳畔一吻，然后從她身上撐了起來，“我上去躺會兒，煮好了送上來給我。”

    “哦、好……好……”言兮身上的束縛一松開，她就趕緊奔向廚房，等把米都倒進了鍋里，她才回頭看向客廳，然后懊惱地一拍頭，怎么她一看見他病怏怏的模樣就那么慌神。

    然后她又想起了什么，調(diào)了調(diào)火候，就奔樓上去了。

    她輕輕扣了下商少塵的房門后，里面?zhèn)鱽硭袣鉄o力的聲音：“進來?！?br/>
    言兮開了房門進屋，頓時張大了眼，這廝居然裸著上身，下面就穿了條小褲衩，兩條修長性感的腿在她眼前晃來晃去。她咽了下口水，目光順著小腿往上，那大腿中間支起的小帳篷，讓她趕緊伸手捂住了眼：“你換衣服干嘛還叫我進來?！?br/>
    “呵呵……”商少塵笑得開懷，“反正我都要對你負責的，你看吧，看吧，免費的。”

    “你！”言兮氣結(jié)，不自覺地就放下捂住眼的手，一手叉腰，一手指著面前的人。結(jié)果看見他已經(jīng)鉆進了被子里。

    她嘟嘟嘴，郁悶地看著他：“吃藥了沒？”

    “吃了?！彼奶一ㄑ塾趾推綍r一樣蘊含著笑意。

    “那你躺下睡會兒……一會兒叫你吃飯……”她兇巴巴地說著。

    “好……”商少塵依舊乖乖地應聲。

    “那我先下去看著火，你有事叫我?！闭f完，她轉(zhuǎn)身去開門，剛要關(guān)上門時，聽見身后傳來商少塵嬉笑的聲音：“小兮，你放心，看都看過了，我一定對你負責。”

    “你……”她恨恨地看了眼床上的人，將門砰一聲關(guān)上。

    門合上的瞬間，商少塵目光變得冷冽，床頭的手機響起。他拿起按下接通鍵，那頭傳來一個中年男人沉穩(wěn)的聲音：“少爺，盛楓酒店的賭場已經(jīng)正式營業(yè)了……”

    商少塵聽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淡淡地吐出一個字：“好?！?br/>
    與此同時，玉頂山云家大宅里。云天目光如炬地看著嚴炯：“查出來了嗎？盛楓賭場和異世賭場背后的人是誰?！?br/>
    嚴炯頭上冒著汗，搖了搖頭。

    云天從座椅上起身，慢慢走至廳外：“之前聽二弟說，云城黑道上突然涌出來一股勢力。不聲不響地居然能和他手上的人分庭抗禮。只是不知道這股勢力和那兩家賭場背后的人有沒有關(guān)系?！?br/>
    說完，云天看著天幕上清冷的彎月，沉沉地嘆了口氣：“如果雅兒還在……”話還沒有說完，他又嘆了口氣。

    言兮端著粥走上了樓去，剛擰開房門，就聽見商少塵虛弱加抱怨的聲音：“好慢，好慢。再不來，我就餓死了?！?br/>
    “你……”她有些氣結(jié)。明明她這么辛苦給他熬粥，居然還被抱怨。

    “來……小兮……”他伸出一只□□而線條優(yōu)美的手臂，手腕輕輕動了動，“過來喂少塵哥哥……”

    面前商少塵那副邪魅的模樣，惹得言兮一股熱氣涌上了臉，她下意識地伸手摸摸鼻子，還好，沒丟人到流鼻血。

    她穩(wěn)定了心神，喘了幾口氣后，大大方方地坐到他床邊：“來，少塵哥哥，小兮妹妹喂你……”她說這話時，咬牙切齒。

    但是商少塵完全不以為意，反而頗感欣慰地點點頭，伸手捏了捏她的臉：“乖，小兮妹妹的心里果然是有我的?！?br/>
    言兮頭頂黑線，秉持不與病人計較的理念，一勺一勺地喂了起來。

    “有點淡……”商少塵吃完第一勺后，說道。

    言兮皺皺鼻子，無視之……

    “有點燙，小兮……”某人完全沒有自覺地繼續(xù)說道。

    言兮眨眨眼，依舊無視之……

    “有點太稀了……”某人還在說。

    言兮終于怒了，她把碗往床頭一放，氣呼呼地就要起身，卻被商少塵一把拉進了懷里。然后順勢，伸出舌頭在她唇上一舔。

    她頓時呆了，看著面前男人理所當然的樣子，覺得雷聲轟轟，頃刻，她站了起來，叉腰怒吼：“商少塵，你有病！”

    她吼完后，看著面前男人依舊好整以暇地看她。然后她看見他伸出手，很無辜地拉起她的手覆上他的額頭，可憐兮兮地說：“小兮，我真的有病，我發(fā)燒了啊?！?br/>
    那樣純澈無比，緋紅略帶病態(tài)的臉頰，讓她之前剛充滿氣憤的身體一下子蔫了下來，她“咚”一下聲坐下，端起床頭的飯碗，“不準說話，要不我就回學校，哼?！?br/>
    商少塵露出委屈的神色，不過倒是乖乖地喝完了粥，言兮攙著他躺好后，收拾了碗筷出去。等再回來時，他似乎已經(jīng)睡著了。

    她靜靜站在床邊看了他好久，心里有些感覺在不停地涌動。她伸手揉揉太陽穴，這感覺好熟悉，真的很熟悉。她覺得自己曾經(jīng)一定見過他，這種熟悉不是因為他和墨殤相似的臉孔，而是從心靈深處傳來的聲音。

    鈴聲響起，打斷了言兮的注視，她掏出手機一看，居然是墨殤的，叫她別忘了明天的劇本。

    她沒有回信，只是看著短信愣愣地發(fā)了會兒呆。從什么時候開始，在想起墨殤時能平靜下來了？

    她甩甩頭，讓自己不要再去想，然后從包里掏出紙筆，坐在商少塵的書桌旁開始寫手稿。

    ……

    言兮醒過來時，習慣性地閉目放空。然后，她打著哈欠伸了個懶腰。這一覺睡得好舒服，最近幾天總是做夢，但昨天晚上卻睡得很踏實還很溫暖。

    她慢慢張開眼睛，當混沌的視線接觸到屋里的景色時，意識完全清醒了過來，這……這是商少塵的房間。

    使勁揉了揉頭，言兮閉上眼睛回憶昨天晚上的事情，她明明在寫劇本的，寫著寫著，她覺得好困，然后就不記得了……

    她掀開被子看了看，除了外套，其他的衣服都嚴嚴實實地穿在身上。

    心里有些小小的感動，看來應該是商少塵把她抱到床上的。那他昨天在哪睡的呢？難道？心跳又變得有些快……

    等她從心跳中回神，看向正對床的掛鐘時，忍不住輕聲尖叫了一下。該死，已經(jīng)下午兩點多了。待會兒還有課呢，而且是那個變態(tài)老太太的西方古典建筑研究。上次她就因為突然頭痛去了醫(yī)院，曠了課。聽王哲說，老太太那天對她沒有請假就曠課非常不滿。

    言兮一想起老太太推著金絲框眼鏡，嘴角一斜，嘰里咕嚕指著她訓導的模樣，就開始打寒戰(zhàn)。

    她飛快地回到自己房間洗漱了一番，沖到小區(qū)門口打了車就往學校趕。

    等坐上出租車時，她才想起給商少塵打了個電話。

    電話接通后，那邊傳來他輕快的聲音：“醒了？”說完，他還笑了兩聲，似乎心情很好。

    “你沒事了嗎？燒退了沒？”言兮自己都沒意識到聲音里的關(guān)切之情。

    “嗯，全好了。”

    “那我掛了?！?br/>
    “好。”

    她聽見后，正準備掛斷，卻聽見那邊又慢悠悠地傳來一句：“小兮，你昨晚像只小暖爐，抱起來好舒服?！闭f完后，商少塵輕聲一笑，掛了電話。

    言兮依舊拿著手機，但是臉卻一下子紅到了脖子根。她吞了口口水，搖下車窗，直到冰冷的秋風吹到她的臉上時，才覺得身體的溫度降低了一些。

    隨后，她懊惱地嘆了口氣，明明是她先要接近他的，怎么好像從一開始就全都反過來了。

    趕到教室時，果然晚了。老太太已經(jīng)開始在上面揮著她的小教鞭，指著幻燈片講得口沫橫飛。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著頭從教室后門偷偷地溜了進去，找了最后一排的座位，剛坐下，就發(fā)現(xiàn)教室突然變得安靜了起來。

    言兮心虛地抬起頭來，然后，變得更加心虛。講臺上和她隔著一個教室的老太太正直直地盯著她。

    抹了把額頭的汗，她心里泛著嘀咕，這人這么大的年紀了，怎么還這么目光如炬。

    “剛偷溜進來那位同學……”老太太拉長了聲音喊道。

    “有！”言兮撇撇嘴，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老太太瞇縫著小小的眼睛，習慣性地揮著教鞭：“叫什么名字？”

    “言……言兮……”她說得結(jié)結(jié)巴巴。

    老太太“哦”了一聲，踱著步子從走道往最后一排走來：“你就是言兮？言兮同學很忙啊，上節(jié)課就曠課，這節(jié)課又遲到。”她說著，拿教鞭點了點言兮的面前的桌子，“有些同學不要以為自己有點成績，就可以驕傲，你在這學校，就要學會尊重老……”

    “老師，她是去復診了?！币粋€冷冷的聲音響起，打斷了老太太的訓斥。

    被打斷的老太太非常不滿地看向說話的人。言兮也順著聲音看了過去，接著，她有些驚訝，那個和她隔了幾個座位，臉上毫無表情的人竟是墨殤。

    “復診？”老太太推推眼鏡。

    墨殤點點頭，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然后從兜里掏出一張紙遞了過去：“上周五，她生病住院了，這周五復診，這是病假條。本來打算下課給您的，沒想到她這么快回來了?！?br/>
    老太太的小眼睛再次瞇了瞇，她接過紙條后看了看，然后目光凌厲地掃了眼言兮和墨殤：“下次有病假條早點拿出來，老師不是不近情理的人，”說完，便回到講臺繼續(xù)講課。

    寬大的教室里，老太太的聲音又響了起來，但是言兮卻沒聽進去多少內(nèi)容，腦子有些不太平靜。她從坐下后就強迫自己不要轉(zhuǎn)頭，不要看他。她不明白，墨殤這么做是為了什么？專門跑來為他拋棄的前女友送病假條？他也發(fā)燒了么？

    另一邊，墨殤一手撐著下頷，靜靜地看著言兮好看的側(cè)臉。他知道不該來的，但還是沒忍住來了。

    她還是沒有變，大事精明，小事迷糊。以前念大學時，她生病也總會忘拿病假條，不過還好，她也不怎么生病，那時候的老師也都很寵她。

    想到她曾經(jīng)犯迷糊的樣子，他竟抿嘴笑了笑，那雙向來看不透徹的雙眼，一時間明亮得如清澈的細泉。

    下課鈴聲敲響，大家陸陸續(xù)續(xù)地往教室外走去，期間不少人回頭對他們倆指指點點。言兮裝做坦然地對上那些目光，然后也收拾了東西準備離開。

    “小助理，去哪？還不跟著我去開會。”墨殤起身走到她身側(cè)。

    言兮回頭瞪了他一眼：“三教、學生會辦公室，我自己會去！”

    “你確定？”墨殤莞爾，“我記得你是個路癡?！?br/>
    “你……”言兮伸手指著他，隨后又放下。她別過頭，有點惱怒地呼了口氣，又吸了口氣，隨后轉(zhuǎn)過頭來，有些不甘但又無奈地說：“你在前面帶路?！?br/>
    墨殤嘴角的笑容一點點擴大：“好好跟著，別丟了?！彼呎f著，邊走了出去。墨殤轉(zhuǎn)身的瞬間，讓言兮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以前，他們每次出去逛街，他都會對她說這句話。

    很多人都不知道，她是個路癡。尤其是第一次到某個地方去，她一般都會迷路。好在如今，她賣了幾本書，賺了點小錢，所以到哪都能打車去。

    兩人一前一后地走著，隔著兩步的距離。

    墨殤走得很慢，一邊走，一邊聽著身后言兮踩著落葉的嘎吱嘎吱的聲音。

    言兮靜靜地跟在后面，不時摸摸胸口。好像還是有些悶堵，但似乎不再那么痛了，她忍不住抿嘴笑了笑。隨后，她又拉下臉來，拍拍兩頰。

    等他們到學生會辦公室時，人都來齊了，墨殤和言兮入座后，會議正式開始。在總結(jié)了一下本周的工作和做出下周工作安排后。

    墨殤清了清嗓子，看向言兮：“言兮同學，劇本寫好了么？”

    言兮對上他戲謔的神色，“哼”了一聲，從包里掏出手稿，扔到他面前。

    墨殤翻開本子，“海的女兒”四個大字呈現(xiàn)在面前。他的眼里有絲不易察覺地光亮瞬間閃過，接著，他狀似無意地用修長的手指撫上那四個字。

    還是一樣啊，她的字還是那么風姿翩翩、蒼勁有力，如蛟龍飛天。他想起第一次收到她的情書時，還以為是個男人給他寫的。

    頃刻，他收起目光和心緒，淡淡地開口：“我還以為言兮同學很有能力，原來也只是照搬別人的東西。”

    “是不是照搬，你看完再說?！彼哪樕淞讼氯?。剛才，他在老太太的課上幫她解了圍，又幫她帶了路，雖然她什么都沒說，但還是對他的印象有回升那么一點點，但這會兒……

    墨殤聽了她的話，略帶輕視地笑了一聲，繼續(xù)看了起來……

    半晌后，他把她的手稿扔給文藝部的部長張曉旭。張曉旭看了眼墨殤喜怒難辨的臉后，低頭看起劇本來。

    會議室里很安靜，只有筆記本的紙頁被翻動的聲音。約莫十幾分鐘后，張曉旭抬起頭來，兩眼發(fā)光地看著言兮：“哈，小人魚居然重生了……好有意思。墨殤，我覺得這次的話劇一定會很受歡迎的……”

    她越說越來勁，將手中的筆記本交給一旁的女生吩咐道：“小蝶，快去印二十份，大家今天就把角色定下來?！?br/>
    言兮看著張曉旭的興奮勁，臉上掛上了笑意。每個作者都將自己的作品當成親身兒女一般，自己的孩子被人喜歡總免不了高興的。

    。

    叫小蝶的女生很快把復印件拿了回來，挨著派發(fā)。大家都拿著劇本看得津津有味。

    “言兮，沒想到你這個建筑系的學生比我這個中文系的人還寫得好。難怪那天墨殤說寫劇本這種事交給你就好了?！睆垥孕窨粗再忸H有些惺惺相惜的味道。

    “墨殤直接提名的？”言兮一下子捕捉到了她話里的重要部分。

    “對，對啊……”張曉旭不解她為什么問這個，回答得有些遲疑。

    言兮霎時覺得怒火中燒，她回頭瞪著著墨殤：“墨主席，你真是好樣的……”

    墨殤面對她的怒火，只是無謂地聳聳肩，仿佛他什么也沒做過。

    隨后，他扣了扣會議桌：“看來大家對劇本沒什么意見……”說著，他轉(zhuǎn)向言兮，“小助理，你把里面的角色都寫下來，大家抓鬮?！?br/>
    “抓鬮？不行！”言兮頓時一口否決，抓鬮的結(jié)果是誰都不能估量的，萬一她辛辛苦苦寫了劇本還得去演什么累死人的角色豈不是虧大了。

    “哦？那言兮助理有什么意見。”墨殤抬了下眼皮，依舊不冷不熱地說道。

    言兮看見墨殤欠抽的樣子，皺了皺眉開口道：“既然我是編劇，那角色由我來指定沒什么不妥吧?！?br/>
    墨殤沉思了一會兒，然后點點頭：“可以?！?br/>
    “好，那我開始分配角色了。”言兮掃視了一圈坐著的人，開始逐一安排：“小蝶很適合扮演重生前的小人魚，女主角，我想用曉旭。男主嘛……”

    她略作沉吟，目光停在墨殤身上。隨后，她又抿唇一笑，看向坐在自己左邊的體育部部長寧茶離：“寧部長，男主角就拜托你了?！?br/>
    寧茶離點點頭，看了一眼張曉旭后露出一絲欣喜的神色。言兮無聲地笑笑，剛才張曉旭說話時，總是不時地看一眼寧茶離，而寧茶離的目光也沒有離開過她。果然是對很恩愛的情侶，而且形象也很適合她的劇本。

    接著，她又把劇中的其它角色一一分配了下去。

    等到最后，沒有安排到角色的人就只有她和墨殤了。

    “嗯哼……”她清清嗓，繼續(xù)說道：“男配這個角色就由墨主席出演吧?！闭f完，她彎頭沖他一笑。哼，他出詭計讓她寫劇本，那她就讓他演這里面最被虐的角色。

    墨殤先是被她的笑容晃了晃眼，而后，他很坦然地說道：“沒問題。不過，言助理似乎沒有角色?！?br/>
    “我都寫劇本了，也算出力了，既然沒有角色供我演，那我就偷個懶吧?！毖再鈴澠鸬淖旖锹N得更高。

    她前天晚上就打聽了學生會的成員數(shù)，故意安排了這么多角色。

    “這個嘛——”墨殤的手依舊扣著桌子，聲音拖得長長的。

    雖然他的表情很鄭重，但言兮從他眼里看見了一閃而過的狡黠，她頓時有些不祥的預感。

    果然，在墨殤經(jīng)過裝模作樣的思量后，開口：“既然這次是整個學生會的活動，那每位干部都應該參加。言兮同學已經(jīng)在劇本方面出了力，那么演出方面可以考慮減少你的工作量。這樣，你就演我的侍女好了，只需要在有我出場的地方，斟酌著跟在我身后就行?！?br/>
    他一口氣說完后，言兮正要抗議。墨殤又接著開口：“言兮同學是不是也覺得我的提議很好，反正現(xiàn)實中你也是我的助理，這個角色太適合你了?！彼樕鲜呛挽愕男?，在別人眼中便是一個很體貼的主席，但言兮分明從他眼中看出了冷冷的譏諷。

    心間一口氣上不去下不來的，她如果說不，就顯得太不識大體。她如果答應，她又覺得憋氣。想來想去，她最后悔的就是沒有給男配安排一個媽。這樣，能看到他被虐，還沖著她一口一個媽，估計心里會很爽。

    “聽見了么？言兮助理?！蹦珰懙穆曇舸驍嗔怂乃季w。

    她看著他黑黝黝的瞳孔，半晌后，咬牙切齒地“嗯”了一聲。

    “從周日開始，正式進入彩排。曉旭，你去和老師聯(lián)系一下活動中心。言兮助理，你去統(tǒng)計下大家的時間，接下來的一周，大家可能會比較辛苦?！?br/>
    言兮看著他有條不紊安排工作的樣子，腦子里不自覺地浮現(xiàn)出以前他們還在湘大的時候。那會兒，他也是這樣，舉手投足間體現(xiàn)出的那股天生的凝聚力，讓人心生折服。

    只是如今，這個人的好，這個人的壞和她再沒有關(guān)系。曾經(jīng)讓她自豪，讓她欣喜的人，已經(jīng)成了陌路。突然，她覺得心里很酸，

    言兮驀地抬頭看向他，卻對上墨殤看過來的眼神。隨后，她又飛快地低下頭，因為她眼里的神傷還沒有消散，她從來不喜歡被人看到自己的悲傷。

    整個會議并沒用多長時間，然而會議結(jié)束時，月亮已經(jīng)悄悄地爬上了樹梢。

    言兮作為助理，得等所有人離開后，再檢查了一番會議室才能離開。等確認所有影音設備都關(guān)好后，她正準備鎖門。突然，身后響起了匆匆的腳步聲，言兮看了過去，那朝會議室走過來的人竟然是離開了的墨殤。

    “怎么回來了？”許是走廊的燈光太柔和，許是墨殤此時的表情太過平和。她順口就問了出來。

    話一出口，兩人都是一怔。那話語里熟稔的意味太濃，濃到讓人覺得他們仿佛不曾分開過。

    墨殤聽見心跳瞬間漏拍，臉上差點就泛起了笑容。但很快，他收斂起那些瘋漲的欣喜，冷笑著開口：“當然是忘了拿東西。怎么？小兮不會以為我是來找你的吧?！?br/>
    “神經(jīng)??！”言兮恨恨地開口，緊了緊挎包，轉(zhuǎn)身離開。

    墨殤靜靜站在一旁看著她的背影，嘴角浮起苦澀。隨后，他幫她把會議室的門鎖好，又加快步子追了出去。

    如果和她在一起會讓她陷入危險，那他就靜靜地看著她。如果不能再被她喜歡，那就讓她討厭他吧，只要不是無動于衷就好。

    剛到教學樓的門口，言兮就感覺到秋夜的涼意襲來。她緊了緊外套，抬頭看向天空皎潔的月亮，然后邁步往外走去。

    她才邁出右腳，突然，聽到身后有人大聲喊道：“小心！”

    言兮驚訝地回頭，只看見一個迅疾的身影朝她撲了過來。她還沒反應過來怎么回事，就被人撲倒在地上。

    后背和屁股上傳來的痛楚，讓她倒吸了一口涼氣。她一把將壓在身上的人推開，捂著屁股坐了起來，然后看向罪魁禍首：“呀……墨殤，你真是神經(jīng)……”

    言兮剩下的話，在看見墨殤旁邊躺著書包后咽了回去。

    她抬頭看向樓上，看見約莫五層的窗口探出了一只腦袋。那人對上言兮的視線后，馬上大聲喊道：“同學，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

    身體深處某個角落一時間變得軟綿綿的，她掃了眼那只書包。此時，里面的東西，散落了一地。那凌亂的場景能隱約展現(xiàn)出它方才的沖擊力之強。

    “謝謝了……”她看向已經(jīng)捂著腰坐起來的墨殤說道。

    “你沒事吧？”言兮看他沒有答話便站起身來，走到他旁邊。

    但他依舊沒有回答她，而是直直地看向另一邊。她也循著他的視線看了過去，然后眼睛瞬間張大。

    那雜志的封面上，是兩個正在親吻的人。一條醒目的紅色大標題印在照片的中部，上面寫著：商家大少爺即將訂婚。

    言兮又走近了些，從地上拿起雜志看了起來。還好還好，上面沒有她的正面圖，而且她當時穿著Elaine的紅風衣和她一貫的風格很不像。她松了口氣，輕聲說了句：“真是幸運?！?br/>
    “幸運？”墨殤拍了拍身上的灰站了起來，“很幸運嫁入豪門？”

    他嘴角的笑意更加冷漠，臉上全是譏諷的神色：“嘖嘖。言兮，你是我穿過的破鞋，你以為商少塵知道后，還會喜歡你……你記住，有我在一天，你永遠不要期望走進我們商家的大門……”

    說完，他不再看她，帶著嘲諷的表情慢慢離開。

    言兮的臉漸漸地繃緊，捏著雜志的手蒼白而筋骨畢現(xiàn)：“墨殤……就因為你把我當一個玩笑，所以你以為別人也會么？”她緊緊地咬著下唇，忍住那些洶涌的恨意，卻覺得觸目所及的東西似乎都被水汽彌漫得有些模糊。

    那些話傳進墨殤的耳朵時，刺得他身形一震。他的拳也攥得很緊，他很想回頭告訴她他從來沒把她當過玩笑，但是他已經(jīng)親眼見證墨晚的死，他不想讓她卷入商家這個混亂的戰(zhàn)場。而且，剛才他并不是故意要說那些話，只是，只是希望這些惡毒的話能讓她放棄和商少塵在一起。

    秋風驟起，那些瑟瑟的涼風鉆進他的衣領(lǐng)，在蒼白的月光下，他竟似憔悴了一圈。墨殤閉了閉眼，轉(zhuǎn)過身來：“小兮，我不是……”他頓了頓，終是沒有說完，“離開商少塵，他給不了你想要的幸福，你看見的他不是他真正的樣子，他的內(nèi)心比誰都可怕?！?br/>
    說完，他不再回頭，忍住腰上傳來的疼痛，很快離開。

    言兮傻傻地站在原地，剛才知道他救了她時的那些感動和欣喜已經(jīng)蕩然無存。她久久地抬頭望著天空，直到所有的淚意都被吞下肚子，她才輕輕“切”了一聲。

    “破鞋？”她喃喃地念叨著，然后揉了揉鼻子，“可怕么？至少現(xiàn)在我覺得他比你好多了，墨殤……”

    良久，她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原來才七點鐘。隨后，她翻出商少塵的號碼，想要撥號時，卻覺得喉嚨有些干疼。最后，她只發(fā)了一條短信：少塵哥哥，晚上早點回家，注意保暖。

    商少塵剛走出辦公室就收到了言兮的短信，雖然字數(shù)不多，但莫名地，讓他覺得這個寒秋染了絲暖意。

    他正準備給她回個電話，卻聽見旁邊的女人對他說道：“不知道商總介不介意和我一起用個晚餐？

    商少塵應聲看向Elaine，今天她和她的經(jīng)紀人一起來公司簽署正式的合約。

    他承認，她很美，不過他真的沒有興趣。于是，他很禮貌地說道：“對不起，Elaine小姐。我晚上已經(jīng)有約了?！闭f完，他向她一點頭，往電梯走去。

    “喂……”Elaine看商少塵完全沒有搭理她的意思，變得有些焦急。她快步追了上去，趕在電梯門關(guān)上前，擠了進去，“商總，能和我單獨談談嗎？”

    商少塵側(cè)首盯著Elaine，笑了笑。她看他的眼神，他在很多女人的眼中都見過，只可惜，他對著她們時找不到那種所謂的心動的感覺。

    “Elaine小姐有什么要說的，就在這說吧，正好這會兒沒有外人?！彼亻_口。

    Elaine掃視了一圈電梯，這會兒已經(jīng)過了下班時間，她的經(jīng)紀人又被她甩在了樓上，所以電梯里只有他們兩人。

    她咬咬唇，猶豫了半晌后，問道：“商總還記不記得兩年前，曾經(jīng)在宇輝路、紫金大廈前面的天橋上扔了3000元給一個賣唱的女生?！?br/>
    她說得很快，仿佛這段話曾經(jīng)在心里彩排過無數(shù)次一樣。

    商少塵靜靜地聽著，他本來對她的話并沒有什么期待，但Elaine的話音落下時，他的身體卻變得有些僵硬。她口中所說的事，他記得。因為那天，是墨晚出殯的日子，而那個天橋是墨晚告訴他，她有了身孕的地方。其實對墨晚的死，他并不似表現(xiàn)出來的那么無動于衷。雖然他和墨晚的感情從一開始就不純粹，她是墨寒煙放在他身邊的棋子，而他也借著墨晚混淆墨寒煙的視線。

    他承認，從一開始他就在利用她，甚至能想象到，像墨晚那樣簡單純粹去愛人的女子，最終會承受不住這些傷痛?？墒?，她沒想到，她會那么決絕地選擇死亡，像他母親那樣，用了同樣的方式。

    他忘不了，她一身血泊躺在那里的樣子，但是就算不愛，也不代表不感動。

    所以，當他走上天橋，聽見有人在彈著吉唱著《Countryroad》時，他覺得有種悲愴的感覺，一陣陣襲來。那首歌，是墨晚最喜歡的歌曲，雖然是一首很老的歌，但是她百聽不厭。

    他記得那天，他一直看著天橋下來往的車輛聽完了那首歌，然后，他隨手就從包里掏出一沓鈔票，扔到了那唱歌人的面前。

    “商總……”

    Elaine的輕呼將商少塵從回憶里喚醒。他低頭，凝視了Elaine半晌后，搖搖頭道：“不好意思，Elaine小姐，我沒什么印象?！?br/>
    “不……不記得么？”Elaine的臉上閃過一絲失望后，很快又掛上了平常那種無謂的笑容。她聳聳肩，“ok。不記得也沒關(guān)系。不過我得謝謝你，如果不是你那3000塊錢，當時我就得回老家了?！?br/>
    “哦？是嗎？能幫你，我也覺得很高興?！鄙躺賶m依舊保持紳士的笑容。

    Elaine看了眼電梯屏幕上顯示的樓層數(shù)，此時已經(jīng)下到8層了。她捋了下頭發(fā)，露出風情萬種的微笑：“你真的不考慮我那天的提議？”

    “什么？”商少塵疑惑地瞇了瞇眼。

    “做我的男朋友啊?！彼室庾屨Z氣顯得不那么認真借此掩飾心中的窘迫。

    “小姐，我那天就說過，我有喜歡的人。而且，我會讓她成為我的妻子?！彼捯魟偮?，伴著“?！钡囊宦曧懀娞蓍T打開。商少塵最后再回頭看了她一眼：“對了，那天沒有告訴你，我喜歡的人是小兮……希望你，不要對她造成困擾才是……”

    看著商少塵離開的身影，Elaine頓時覺得有些脫力。兩年前，她正唱著歌時，他出現(xiàn)了。他站在她的對面，背對著她，靜靜地看著遠方。而后，他甩給她3000元后，就很快消失在人流之中。之后的時光里，她總是會不停地想起他孤寂的背影和離開時的側(cè)臉。她喜歡他，只那么一眼，她就知道自己愛得不可自拔……

    周五晚上的校園，顯得非常的靜謐，言兮踩著落葉，走得很快，邊走還邊低聲咒罵。該死，她又迷路了，繞了好幾個圈，卻沒有找到公寓，而是走到了什么江南路上。最倒霉的是，她都走出幾百米了，居然沒見著個人影。

    “啊……”她捧住頭叫了一聲，坐到了路沿上，掏出手機給陳漾打電話。

    不到十分鐘，她就看見陳漾朝她的方向跑來。

    “兮姐……兮姐……”他還和她隔著好幾米的距離，就高聲喊了起來，那呼聲在安靜的道路上顯得異常大聲。

    言兮拍拍褲子站了起來，有點委屈地叫了聲：“漾漾！”

    “吃飯了沒？呼……呼……”陳漾雙手撐著膝蓋呼呼地喘著氣兒。

    “不是叫你慢慢過來么，你跑這么快干什么??？”言兮習慣性地杵杵他的額頭，“沒吃呢，你吃了沒？”

    “那正好。”陳漾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學校門口開了一家烤魚店，咱們?nèi)L嘗鮮。”

    兩人一前一后走進“江邊烤魚店”，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了下來。

    “一份豆豉烏江魚，兩碗米飯，一瓶二鍋頭?！狈諉T的菜單還沒遞過來，陳漾就一口氣點好了。

    “呵，今天有什么喜事？居然還叫了二鍋頭……”言兮打趣地說道。

    “一定要是喜事么？不高興也能喝酒解愁啊?！标愌鸂N然一笑，露出兩邊對稱的酒窩。

    言兮不以為意地抿嘴，扯出一絲弧度，“因為開心的時候喝酒，會讓你更開心；難過的時候喝酒，會讓你更難過?！?br/>
    “那，還是把酒退了吧?！标愌鷵P起手準備叫服務員。

    “別，叫都叫了就喝唄……今天很高興啊……”她的笑容更大了一些，左臉頰印出一個深深的酒窩。

    “漾漾，你說我的酒窩好看還是你的好看……”言兮邊說話邊指著自己的左臉，露出很開心的神情。

    陳漾看著眼前人故作明媚的笑容，心里有絲揪緊的疼痛。

    “當然是我的好看，好歹我也是金融系的系草?！彼脖M力讓自己笑得更快活一些。

    他剛才一看見她，就知道她不開心。她平時神采奕奕的琉璃色眸子今天顯得異常暗淡。還有，她從見到他起就一直抿嘴微笑，卻聽不見笑聲。她每次不開心就是這幅神色，從高中到現(xiàn)在都沒有變……

    這家新開的飯店，上菜的速度很快。不一會兒的功夫，烤魚、米飯、二鍋頭就都端上了桌。

    言兮端起酒瓶給他斟了一杯，給自己斟了一杯。

    “來，漾漾，飯前先干一杯?！彼e起杯子碰了下陳漾的，然后一飲而盡。

    “兮姐，先吃點東西再喝吧，不然容易傷胃?！标愌鷬A下一塊魚肉放進她的碗里。

    言兮夾了肉和米飯塞進嘴里，明明聞起來挺香，不知道為什么嚼起來卻沒什么感覺。

    “還真是挺好吃的……”對面，陳漾吃得很香，臉上是很滿足的神情。

    言兮再次笑了，她又往兩人杯子斟滿了酒，舉了起來：“漾漾，希望你每天都這么開心……”她說得很認真，說完又是一飲而盡。

    等到碗里的米飯見了底時，酒意也上了頭。她按了按額角，輕聲說道：“不能喝了?！?br/>
    “嗯，再喝該醉了……”陳漾也應和道。

    言兮杏眼半閉，甩了甩頭，覺得陳漾的聲音顯得有些飄忽。

    她突然覺得有些困倦，打了個哈欠，“漾漾，回去吧，我想睡覺了?！?br/>
    “好……”

    陳漾的聲音依舊飄忽，然后她看見他叫了服務員買單，接著又站起來拿過她的挎包。最后，他拉著她的胳膊將她從座位上攙了起來：“我們回去……”

    言兮覺得步子有些虛浮，她幾乎全靠著陳漾攙著她的手在挪動，兩人就這么慢悠悠地往云大走去……

    “兮姐，你不開心可以告訴我，可以告訴小水，為什么總是要自己一個人悶著？”陳漾輕聲說著。

    言兮的步子停了下來，她轉(zhuǎn)過頭彎唇一笑，“漾漾，我沒有不開心啊?！?br/>
    陳漾大大的眼睛泛起了苦楚。她永遠都是這樣，在朋友和親人的面前從來不哭，從來不鬧，永遠都在笑，開心也笑，不開心也笑。

    “你明明就不開心，為什么不哭出來？”他扶著她的肩膀，讓她正對著他。

    “為什么要哭？”言兮歪頭盯著陳漾，“漾漾，你記住，絕對不能讓你的敵人看見你的眼淚。除非，你的眼淚可以成為你攻擊他的武器……”

    陳漾抓住言兮肩膀的手霎時松了開來，剛才她說話時的神色，完全不像平時的她。那種冷冰冰不帶感情的眼神，像能瞬間穿透人的心臟。但很快，在他還沒得及再去琢磨時，她的神色又變得正常，眼里全是酒后的迷離。前一瞬間的冷漠就像是他的幻覺一般。

    “啊……”言兮胡亂地揉了揉頭發(fā)，覺得太陽穴隱隱地痛了起來，“我在說什么呢？攻擊他的武器……攻擊他的武器……”她不停地重復著這兩句話，好熟悉，好像很多年前，她也有對誰說過這幾句話……是誰呢……

    “嘎吱——”刺耳的剎車聲在他們旁邊響起。

    言兮立刻向后轉(zhuǎn)，看向身后，但卻因為轉(zhuǎn)得太快，步子不穩(wěn)，身體往一旁栽了下去。

    陳漾眼明手快地一把將她托住，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傳入他的鼻尖，讓他的血流加速。

    言兮靠在陳漾的手上，但目光仍舊直直地盯著面前的車子。她看見駕駛位的車門被人推開，然后有人走了下來，并且向她走了過來。

    來人的步伐很快，沒走幾步，人就行至她和陳漾的面前。而后，一股巨大的力道將她一扯，她的身體脫離了陳漾的手，被穩(wěn)穩(wěn)帶入了一個溫熱的懷抱。

    “少塵哥哥，你……你怎么來了？”言兮仰頭看向抱著她的人。

    商少塵的出現(xiàn)和他的舉動驚得她酒都醒了三分。

    “小兮……你不乖……”商少塵低頭湊近她耳邊低聲說道。那溫熱的氣息，細細密密地噴灑在她的脖頸和臉頰，弄得她的心和臉都有些癢癢的。

    她輕輕地掙扎了一下，試著想從他懷里站起來。但他的手卻死死摟著她的肩頭，硬把她的身子往他懷里蹭。

    “以后除了和我在一起時，不能喝酒！”商少塵看著懷中臉色緋紅、眼神迷離而誘人的女人冷冷地說道，隨后，他看向陳漾，“你先回去吧，她交給我就好?！?br/>
    陳漾一向天真浪漫的神情收斂了起來，他走過來拉著言兮的胳膊：“她喝多了，我得送她回公寓?！?br/>
    商少塵的桃花眼頓時危險地瞇了起來，他唇畔帶著笑，但整張臉上卻沒有絲毫的笑意。

    言兮左右看看，笑著沖陳漾揮揮手：“漾漾，你先回去吧，我和少塵哥哥說點事?！彼捯魟偮洌躺賶m唇間的笑立刻擴及眼底，而陳漾的手也一點點滑了下去。

    “好?！标愌α诵?，“有事給我電話?！彼f完，轉(zhuǎn)身進了南門，不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