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妧熙跪地行禮,眉目流轉(zhuǎn)間風(fēng)姿綽約,自信灼灼??瓷先グ敕忠膊幌袷茄诀叱錾淼呐樱屎笥衅痰恼?,流蘇出言提醒道:“娘娘,洛郡主還跪著呢……”
“容貌堪稱絕色,舉止落落大方,聽說你琴棋書畫舞樣樣皆通,是出了名的才女?”皇后暫時收起心中的疑慮,她對洛妧熙的第一印象極好,她的容貌太像皇后故去的宮中姐妹。
“承蒙皇后娘娘錯愛,妧熙不敢以才女自居。只是會些詩書舞曲,不能與宮中才藝相較,娘娘若是不棄,倒是可以為娘娘排解閑暇的時日?!甭鍔€熙柔聲道,只言片語間還真是有郡主的樣子。
“快起來,流蘇安排出東偏殿給郡主,先安排郡主歇息,晚膳讓御膳房為郡主準(zhǔn)備些特色菜?!被屎蠓愿懒魈K為洛妧熙安排打點好一切,洛妧熙入宮前,淳于老夫人怕她只身孤單,便讓綺云與她共同入宮。
“我的天啊,本來以為咱們淳于府已經(jīng)夠氣派了,沒想到跟皇宮一比,真是差著檔次呢?其實咱們府上的家底也厚實著呢,也未必不能蓋成這樣的宮殿?!本_云在東偏殿不停地轉(zhuǎn)著圈,看什么都是覺得新奇的。
“可千萬別胡說,就算淳于府家底再殷實,也不可能蓋成宮殿。臣子的府邸都是有規(guī)格的,若是超過一定的規(guī)格就是僭越,古代就有因為多蓋了一所房子就滿門抄斬的例子。這樣的話以后是說也不能說得,皇宮可比不得咱們淳于府自由。”洛妧熙知道綺云向來有口無心,口無遮攔并不是合適帶入皇宮的人選,可是她心地純良,不會耍些心機(jī),與她在淳于府多年親如姐妹。
“是,奴婢知錯了,多謝郡主提點?!本_云像是個犯錯的孩子,低著頭嘟著嘴。
“人前要顧及宮中禮儀,人后你我姐妹不用這般拘禮。”洛妧熙拉過綺云的手,她們兩個人在宮里無依無靠,彼此自然是最為貼心的人。
永安宮,皇后陷入深深沉思之中,流蘇從東偏殿回來,稟告道:“娘娘,一切都安頓好了?!?br/>
“怎么會這樣?洛妧熙竟然是像極了楚貴妃。二十年前相府家的獨女楚語嫣年方十八,端莊貌著,傳聞她讀遍天下名書,有過目不忘的好本事。太后看中楚家,就讓楚語嫣入宮封為妃,楚語嫣入宮后謙和有禮,與本宮感情甚篤,也深得皇上與太后的喜愛。后來,淑貴妃入宮,兩個人逐漸有了平分秋色之意。在楚妃身懷八個月身孕的時候,本宮與皇上出宮祭祀,回宮后楚妃竟然因為受了驚嚇早產(chǎn),母子俱亡?!被屎蠡貞浿?dāng)年之事,似乎是陷入了深深的悲慟之中。
“奴婢也聽聞過此事,楚妃死后被追謚為楚貴妃,只是安王妃是楚貴妃的嫡親侄女,外甥多似舅,侄女像姑母,她們自然是相似的??墒菫楹芜@個洛妧熙會像楚貴妃呢?”
流蘇也提出了自己的疑慮,她又皺了皺眉,接著道:“洛妧熙是十年前進(jìn)入淳于府的,據(jù)她自己說是因為躲避旱災(zāi),她自幼父母雙亡?!?br/>
“楚貴妃死后,當(dāng)時烜赫一時的太醫(yī)蕭紫玉請辭。為楚貴妃接生的穩(wěn)婆也不知所蹤,當(dāng)時本宮就懷疑楚貴妃的死因并不是難產(chǎn)那么簡單,怎么也與淑貴妃脫不了干系,可是苦于沒有任何證據(jù),所以奈何不了任何人?!被屎箅m然貴為中宮,卻不如淑貴妃受寵,當(dāng)年淑貴妃以正在病中為由,將楚貴妃的死撇的干干凈凈。
“娘娘,那會不會楚貴妃當(dāng)年的孩子并沒有死,而是被她身邊的人給運出了宮?!绷魈K蹙眉猜測著。
“十八年前,而這洛妧熙如今恰好十八歲,可是這是不可能的。當(dāng)年楚貴妃的孩子生下來就是個死胎,那孩子本宮還看過一眼,確實是沒有氣息的,難道……”皇后陷入極度的疑慮之中,難道當(dāng)初的嬰孩沒有死,還被人運出宮,撫養(yǎng)起來長到這么大。
“娘娘,這洛妧熙的身份確實十分可疑,她是孤女,連父母是誰都不清楚,可是看她的氣質(zhì)談吐,卻怎么也不像是尋常人家的女兒?!绷魈K久在皇宮,見慣了達(dá)官貴人,千金小姐,這位丫鬟出身的郡主與他們對比起來,半點也是不遜色的。
“她若是故人之女當(dāng)然是天大的好事,也可以告慰楚貴妃的在天之靈,可是璋兒因為她的容貌酷似安王妃而對她用情,這是非常棘手的事情?!被屎蟮拿加铋g溝壑很深,眼前的謎團(tuán)沒有解開,若是洛妧熙的身世真有可疑,或者她真的是皇宮遺失的公主,安王的用情要如何自處。
“娘娘,當(dāng)年楚貴妃的事情雖然沒有證據(jù),但是免不了是有人心生嫉妒,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我們要做好萬全的準(zhǔn)備,在事情沒有查明白之前要保護(hù)郡主的人身安全,以免重蹈覆轍?!绷魈K明白宮中爭斗刀光血影,淑貴妃心狠手辣,是什么事情都干得出來的。
“說的沒錯,她做的孽太多,多行不義必自斃。本宮早晚要抓住她的痛腳讓她原形畢露,你去安排兩個會武功的侍女,跟隨著郡主的身邊護(hù)衛(wèi)。就說是本宮的旨意,平時就跟其他的宮女一樣隨身侍奉,關(guān)鍵時候,要能護(hù)得了郡主周全?!被屎笫掷锒酥牟璞?,重重放在身邊的桌子上,楚貴妃與安王妃都死得蹊蹺,可是即便是再懷疑,她的手里總是沒有將淑貴妃一擊即中的利器。
晚膳,御膳房安排的十分豐富,富貴開花、清蒸蟹餃、紅鼎鹿肉、光明蝦炙,幾十道菜點,看上去琳瑯滿目。
“本宮聽聞妧熙是在八歲的時候進(jìn)的淳于府,那么八歲之前是在何處呢?”皇后心中疑慮,總要親自探問清楚。
“回娘娘,臣女原本是小戶人家的女兒,爹娘是普通的農(nóng)戶。十年前,家鄉(xiāng)大旱,顆粒無收,爹娘走投無路,帶著我來到京城討生活??墒悄镉H又得急癥,爹無錢醫(yī)治,爹娘先后離開了臣女。臣女流落街頭,被淳于少將軍所救,就成了淳于府的丫鬟?!甭鍔€熙早就準(zhǔn)備好了這套說辭,總是要掩蓋蕭紫玉與白若瑤的身份。
“那你父親的名諱是什么?祖籍又是何處,如今你貴為郡主,總要給你爹娘些哀榮才是。”皇后執(zhí)意追根問底,洛妧熙的回答并沒有消減她心中的疑慮。
“臣女爹娘離世之時年紀(jì)尚幼,而且在十歲的時候,發(fā)過一次高熱,對爹娘的記憶很是模糊,更記不清楚自己的祖籍家世。臣女在淳于府十年,自身已經(jīng)與淳于家融為一體,淳于府便是臣女的家。承蒙皇后娘娘錯愛,得以入宮侍奉,無功無德卻被封為郡主,實在不敢再為爹娘祈求哀榮?!甭鍔€熙因著皇后的問話想起了蕭紫玉,而蕭紫玉不知道是牽扯了什么皇宮秘密而被誅殺,她是半點也不能透露出風(fēng)聲的。
“三日后便是九月十五,每年的九月十五本宮都要去翊清殿,宮中的老嬤嬤們將畢生都獻(xiàn)給了皇宮。所以每年本宮都會親自送些恩賞,讓她們在垂垂暮年不至于太過孤單無依。今年的九月十五,本宮想讓你前去,你意下如何?”皇上最是念舊之人,皇后將這樣有功德的差事交給洛妧熙,也是為了這個宮外來的郡主能夠引起皇上的注意,若是皇上對她有所褒獎,淑貴妃總是要忌憚的。
“這樣功德無量的差事,妧熙自然愿意前去,只是妧熙初來皇宮很多事情并不熟悉,還需要娘娘多多提點,流蘇姑娘多多教誨才是?!甭鍔€熙在淳于府也算是見過各種場面的,像是探看孤老宮女這樣的事情,確實沒有什么難點,而且還會博得好的名聲。
“奴婢不敢,郡主差遣便是?!绷魈K在皇后身邊,行禮道。
三日后,洛郡主代表皇后來到翊清殿探看,宮中的老宮女頭發(fā)蒼白,有許多已經(jīng)步履闌珊,卻是穿戴得整齊,看上去還是不失體統(tǒng)的。
洛妧熙將賞賜的衣服與珠飾全部分發(fā)到她們的手中,御膳房新作的糕點一盒盒擺放在桌子上。
“可有生病或者不能行動的姑姑,本郡主要親自前去探望?!甭鍔€熙對著領(lǐng)頭的林姑姑問道。
“這是皇后恩典的好日子,能動不能動的都出來,只是有個人她叫崔惋惜,向來是不出來的。她的性子古怪,總是將自己關(guān)在屋子里,很少說話的,郡主也不必管她?!绷止霉靡鍔€熙去正殿。
“勞煩林姑姑,可否帶我前去探望這位崔姑姑,即便她不肯出來,我也要將這些東西親自送到她的手中,才算是不違背皇后娘娘的旨意。”洛妧熙淡淡地道。
“好吧,郡主隨我來?!绷止霉脦е鍔€熙,走到最東邊的房間,推開房門,崔惋惜灰白的頭發(fā),打理的十分端莊。
她沒有抬頭,只是自顧自地剪著窗花,紅紅的一片,非常精致。
洛妧熙隨手撿起一張和合二仙,忍不住贊美道:“這窗花栩栩如生,恐怕連那些年輕的好眼力的宮女都剪不出呢?”
崔惋惜緩慢抬起頭,在看到洛妧熙的臉頰時,手里的剪刀“啪”地掉落在地上……(妧熙傳../41/41605/)--
( 妧熙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