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徒兒錯了,真的錯了!”
代季的話很短,真的很短,短的讓人來不及思考,來不及詢問。
鮮血流在青衣上,變成了和夜一樣的顏色,代季微微一笑,一只手緩緩伸向南邊,喃喃的叫著一個名字。
“舍夫,舍夫……”
早已無聲的水無象身子一僵,又驚又怒的望著代季,滿臉痛苦之色,一手抓起一個石塊,狠狠的頂在心口,手背上的青筋暴突,石塊吱吱直響,細(xì)碎的石粉撒落了下來。
突然,水無象目光一寒,刀眉一扭,面目猙獰的喊了起來。
“笨女人!你死…你死!哈哈哈!”
從驚訝中反應(yīng)過來的眾人,上前圍住了代季,有人開始失聲痛哭,有人正在撕裂布條,有人空支著沾滿鮮血的雙手,傷心無助的看著插入代季腹中的匕首。
水無象咬牙切齒的罵完后,無情的轉(zhuǎn)過了頭,爬起身來,像是喝醉了酒一樣,又哭又笑的走出了柘方。
慌亂的人群中,一個冰冷蒼白的纖纖素手孤獨無力的垂了下去。
“快快,抬回殿中!穩(wěn)住,保持平穩(wěn)?!睅灼堪咨乃幏鄣乖诹舜镜膫谔?,血很快被止住,水黛香翻卷著袖子,指揮著大家抬人,儼然忘記了自己的身份。
水弗一邊防備著鴻仙,一邊觀察著柘方的防御。眼見著像戰(zhàn)地大夫一樣的水黛香越來越胡鬧,竟然連對方的傷者也救了起來。
“胡鬧!把這個小妮子給我逮回來!”水弗輕斥一聲。
天蝎、水瓶兩司命領(lǐng)命之后,亮出了兩個大布袋,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貪玩的十二妹特別機(jī)靈,十分難抓,眾香從多年捕捉水黛香的工作中,吸取了經(jīng)驗,研制出了這件“抓妹神器”,此袋材質(zhì)堅韌,彈力驚人,透氣防水,而且箭扎不進(jìn),人掙不出,實在是抓妹關(guān)妹的獨家利器。
陳澈小心的走進(jìn)中間的隔離區(qū)中,想要用暫時談判的方式幫自方拖延一些時間。
“貴妃娘娘,雙方戰(zhàn)到如今,均是傷亡慘重,這場仗恐怕要落個兩敗的——”
“啊!不要?!彼煜慵t裙一閃,飄到了一旁,陳澈眼前一黑,被裝進(jìn)了布袋之中,談判代表的身份直接轉(zhuǎn)換成了俘虜。
“澈弟…別裝我澈弟!”傻妞擠開兵盾,跌跌撞撞的跑向陳澈,然后,“光榮”的成為了一名俘虜。
“唉喲!哦…傻姐你怎么也被抓了,唉,我的姐啊…你這個倔脾氣,嘿!真服了你啦?!标惓和崎_騎在自己頭上的人,在袋口未系上之前,看見了傻妞的臉龐。
“兩方交戰(zhàn),不殺來使!”見對方見人就抓,孟尊立即開口譴責(zé)。
“嘩嘩”之聲自四方傳來,殘余的崇天軍退進(jìn)大院,驚恐的看向身后的黑暗中。
南門、后院、東西墻上,洛杞、沐紫桐、鳳飛嫦、楊戰(zhàn)先后舉起火把,士兵們斗志高漲,戰(zhàn)意昂揚,盾向前,箭上弦,團(tuán)團(tuán)圍住了水國殘軍。
水弗明白了,今晚水國的“偷襲”已經(jīng)成了笑話,對方原來是布好了陷阱,只等著水國向里跳呢。
“卑鄙!”水弗冷罵一聲,單手甩起藍(lán)紗,直取鴻仙面門,孟尊飛身迎上藍(lán)紗,連削帶打,卸去了水弗這一擊之力。
孟尊大手一擺,四方弓箭手再不客氣,箭頭一壓,漫天箭雨傾瀉而下。
水弗只用一只手臂,卷起長紗,凌空跳了一個優(yōu)美的圓舞,漫天羽箭仿佛成了她的玩物,箭頭一轉(zhuǎn),沒頭蒼蠅似的亂飛而去。
孟尊同時出手,橫七豎八的打下多道氣墻,阻住了大量反射的利箭,雙方戰(zhàn)士陣中仍有痛呼聲傳來,一部分士兵躲閃不及,陣亡在了折返的箭下。
鴻仙后背上的鮮血已經(jīng)浸透衣袍,因為箭尖直達(dá)心下,未敢強(qiáng)行拔除斷箭。眼見水弗大施淫威,鴻仙心中無奈,他要保留著這最后一擊,找到一個最好的時機(jī)打向水弗。
“哈哈哈!看來老鴻瑾真是老了,這么不經(jīng)打呵呵?!彼ゴ_認(rèn)了鴻仙的底細(xì),心情大爽,平柘之戰(zhàn)終于看到了希望。
“士可殺,不可辱!大爺不怕死,有種給我一刀!老拿棍子搗我,算什么英雄好漢!”陳澈大聲抗議著,對外面的一陣亂搗極為不滿。
“嘻嘻!澈弟…好勇敢,別怕…姐姐擋著些!”傻妞張開雙臂,護(hù)住陳澈。
“別,應(yīng)該是我保護(hù)姐姐!”陳澈連忙將傻妞罩在身后,擔(dān)心敵人會從這一面亂搗。
“姐姐…保護(hù)…弟弟!”傻妞又一把拉回陳澈。
“不不,還是弟弟——啊喲!”正護(hù)著傻妞的陳澈挨了一巴掌。
“亂動什么,正在打仗不知道么!”看著扭來扭去的布袋,天蝎座水橙香不耐煩的揮出了一巴掌。
為了壓制水弗眾人,柘方四周的戰(zhàn)士死戰(zhàn)不退,一輪輪羽箭射向水弗,用傷亡來消耗對方的慧能。
有些羽箭因為偏離了方向,紛紛落在陣前,“搗”在了陳澈的布袋上,氣得陳澈直罵娘。陳澈若是知道這布袋擋住了水弗甩來的亂箭,一定會愛上這個袋子的。
水弗不再去管自方士兵死活,直接攻向鴻仙,孟尊義無反顧的迎了上去,幾招之后,一聲巨響,孟尊噴出一口鮮血,身受重傷,踉蹌退回。
水弗面色蒼白的疾退而去,她可不想站的太靠前,引來了鴻仙拼死一擊。
“不可!敵方已經(jīng)沒了軍兵,大家后退三里,注意自保!”看著傷亡變大,鴻仙忍無可忍,下達(dá)了退兵令。
黑著臉的凌宮休成了光桿將軍,廷尉軍幾乎傷亡殆盡,他心里恨透了水弗。
“娘娘!這不是有兩個人質(zhì)么,特別是這個壞小子,似乎很得柘方幾個老家伙的器重,不如…嘿嘿!”凌宮休找了個機(jī)會,獻(xiàn)上了一計。
“哼!你去說吧,不行就直接殺掉!”水弗壓根就不稀罕使用這樣的手段,只想趁機(jī)恢復(fù)一下慧能,然后再一舉鏟平柘方。
“嘿嘿,柘方上下,給我聽好啦,三個數(shù),再不投降,就殺了他們!”凌宮休左走右晃的喊著話,高高舉起三個手指。
“三!”
“無恥,拿孩子做擋箭牌,天下只你水國會有如此行徑!”孟尊已是無力解救陳澈,氣得破口大罵。
“殺了這兩個小賊!”水弗一聽孟尊將凌宮休的下作之行算在了水國頭上,心中一煩,命令水瓶座司命殺掉人質(zhì)。
水弗左手橫揮,藍(lán)紗翻舞,擊飛了商銳、鳳飛嫦等人的兵器。
至此,除了照料季尊的代涼月之外,柘方再也沒了能戰(zhàn)之人。
“哈哈哈,鴻瑾傷重將死,風(fēng)華絕代四尊也成了枯枝敗葉,誰人還敢與本國主一戰(zhàn)!”水弗一舉左袖,藍(lán)紗滑落,露出一截光潤雪白的玉臂,得意的哈哈大笑。
商銳、鳳飛嫦等人護(hù)住大家,緩緩?fù)嘶亓说钪小?br/>
“呼,終于有了光線。”雖說火光下的廣場,光線并不明亮,而對于陳澈這個剛從黑暗中出來的人,還是覺得特別刺眼。
“??!”陳澈大驚,慧丹直搖,斑駁的光線中,一支泛著幽幽藍(lán)光長劍直直刺來,又快又狠。
“不許!打澈弟!”傻妞連踏兩步,一轉(zhuǎn)身擋在了陳澈面前,抓住陳澈雙臂,長劍刺中了傻妞后腰,透體而出,劍尖直抵陳澈腹部。
“??!傻姐。”陳澈抖動著嘴唇,直是不敢相信眼前這一幕,冰冷的長劍刺穿姐姐的聲音,雖然細(xì)不可聞,但在陳澈聽來,卻如同巨大的火炮轟過了他的心頭。
豆大的汗珠滾下了額頭,傻妞緊緊抓住發(fā)抖的陳澈,忍受著腹部的巨痛,一點一點的弓起腰腹,直到劍尖離開了陳澈三寸,見陳澈無事,傻妞方才舒了口氣,慘然一笑,甜甜的小酒窩出現(xiàn)在了笑臉上,有點發(fā)青的嘴唇顫顫的說出了幾個字。
“就是…不許!”
水瓶座司命一腳踢在傻妞腰間,拔出長劍,再次刺向陳澈。
傻妞頑強(qiáng)的反過身來,雙手抓住了長劍,二人同時坐倒在地。
“??!傻姐?!标惓簭埧诖蠼校念^一陣絞痛,遙晃的畫面閃過心間,蒼茫的天空下,他和傻姐相依相偎,置身在一座山峰之顛,斑駁破敗的“咽心峰”三個石刻大字,陌生而又熟悉……
陳澈不由自主的抱住木穎,此時,“傻姐”這個稱呼,給他的感覺不止是熟悉和溫暖,還帶著一種久遠(yuǎn)的藏書被打開時的紙墨古香,恍如隔世,不可名狀。
鮮血溢出了傻妞的嘴角,她死死的抓住長劍,兩腿用力的蹬著地面,和陳澈一起向后退去,滑出了一道長長的血跡。
水瓶座司命大怒,再次拔出長劍,改刺為削,用力劃向了陳澈的頸間。
傻妞一聲大喊,急怒攻心,伸手拼命抵擋。
“不——許——!”
怒到極點的傻妞忽然感覺眉心奇熱,消失了很久的慧海驟然浮現(xiàn),兩輪青漩同時飛轉(zhuǎn),青光萬丈,天搖地動,磅礴的慧能掀翻了戰(zhàn)場,漫天的清輝映亮了夜幕。
青光穿過水瓶座司命,將她轟成了“瓶渣”,碎的已是不能再碎。
呼嘯的青光接著沖向凌宮休,這個曾經(jīng)不可一世的大將軍頓時血灑當(dāng)場,變成了一只澆花的漏壺。
青光所過之處,爆響不斷,房倒地陷,被青光卷到的水弗等人撞蹋了數(shù)道殘墻,跌進(jìn)了廢墟之中,人人血污滿身,狀若破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