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遠(yuǎn)離鐘家壩的木家灣，木綿對這一切毫不知情，滿懷期待地等著錄取通知書下來。

    像往常一樣，木綿在清晨五點多鐘就起床了。農(nóng)家人格外珍惜早上的時光，所以一般是晚上十點之前入睡，早上五點公雞一打鳴就起床。她的父親木業(yè)田是那種勤勞樸實的農(nóng)民，從來不會給自己找任何借口睡一天懶覺。

    所以父親一起床，母親就起來了，所有的小家伙全都得跟著起來。雖然有時候他們有一點不情愿，畢竟捂了一整晚的被窩暖和得舒服，但母親總能找到方法讓他們起來。

    久而久之，兄妹們也都養(yǎng)成了習(xí)慣。每天早上準(zhǔn)時醒來，只要聽到樓下響起細(xì)碎的聲音，準(zhǔn)是父親起來了，不等母親招呼，自個兒就穿好衣服起床。小一點的，像木梅和剛從外婆家接回來的木杰睡得死一點，早上會拖沓一陣子，但也禁不住母親那震耳的喊聲，也得規(guī)規(guī)矩矩起來。

    起床下樓后，父親木業(yè)田早已經(jīng)挑著他那副大籮筐走了。他照舊是那樣，從來不會去叫醒孩子，總是把這項不討人喜歡的‘重任’教給愛管事的羅青玉。他是那種只管好自己的人，或許他認(rèn)為最好的教育就在于實踐，沒有什么是比身體力行更能讓人接受的了。他雖然說得少，但是做得卻比家里誰都多。

    家里的孩子也都懂事得早，在父親木業(yè)田的辛勤勞作下一家人雖說從來沒有挨過餓，但也都知道家里經(jīng)過郝慶文那件事后，已經(jīng)在走下坡路，過得漸漸不容易起來。

    今天早上，母親照例在樓下挨個挨個‘點名’，木明、木綿年齡稍大一點，早早起來了，只是另外兩個小家伙每天都得被叫上名字之后才能從床上慢吞吞地起來。

    “起來沒有？”羅青玉的嗓門是出了名的大，這聲音估計鄰居的小孩聽見了都得起來。

    大一點的木明、木綿趕緊應(yīng)答，同時迅速沿著木板樓梯下樓。

    “木明跟著我一起去背玉米，木綿帶著妹妹去割豬草?！蹦赣H熟練地提起早已排好的小背簍，重復(fù)著每日一樣的動作與話語，安排著工作。

    而最小的木杰因為還不滿四歲，不但不足以干任何農(nóng)活，而且連自己照顧自己都是問題，所以每天都是托木業(yè)田的母親照看著。老人家喜歡孫子，最近兩年因為身體不好也沒有干太多的農(nóng)活，不多的一點農(nóng)活也大都是兒子木業(yè)田幫著干了，也樂于照顧孩子。

    “木梅，起來沒有？”羅青玉將小背簍掛在兩個孩子的背上，又拉著嗓子朝樓上還在磨蹭的木梅叫道。

    “哎！起來了！”木梅聽著母親加大的音量，反正每天都習(xí)慣了，嘴上雖然應(yīng)著，動作卻依舊不緊不慢。摸了半天，來到樓梯口，見著下面幾雙望著她的眼睛，說道，“媽，我又要跟姐姐一起去割豬草??？”

    她一副極不情愿的樣子，下了樓梯，背上母親遞來的竹背簍。背對母親嘟噥著，“早上那么多露水，我的褲子每次割豬草都會濕透?！?br/>
    羅青玉一聽，頓時在她頭上輕輕扣了個爆栗，“死丫頭，早上怕露水，晚上又怕鬼，一天都被你怕完了，趕快給我去！”

    小丫頭趕緊捂住頭，機(jī)靈地跑開，“我們還沒洗臉呢。”

    “還知道洗臉呢，拖到現(xiàn)在才起床，待會兒和姐姐順便洗了就是?！绷_青玉自個背了個大背婁，拿了一把鐮刀?？戳艘谎蹣巧?，木杰還在睡覺，便將木門虛掩起來，準(zhǔn)備到鄰屋婆婆家去打個招呼，讓老人家照看一下。

    走之前，母親羅青玉再囑咐，“早點回來，遲了沒趕上早飯就不要怪我沒有提醒。”

    木綿、木梅剛要走遠(yuǎn)，她又想起一件事，對兩個丫頭說道，“另外，你們兩個回來得早就推一下磨，將玉米碾成粉?！?br/>
    這是木家灣及周圍村莊的特色，清晨起來的第一段時間都在地里干活，等到太陽升起來或者第一趟回家時再做早飯。羅青玉只是嘴上說說，平日里誰家都是男人在地里干活，女人回家做好了飯就跑到山頭上扯著嗓子喊，‘某某某，回來吃飯嘍！’。她為了讓女兒早點割了豬草回來幫忙推磨，故意如此說的。而實際上她每天這樣說了之后，都要去喊一遍。

    而那攆玉米的石磨是木業(yè)田祖上留下來的，選的是上好的石材，經(jīng)久耐磨。木家灣幾乎家家都保有這玩意兒，遇到稻谷稀少的時候，磨點玉米什么的還能做點羹吃。

    但羅青玉讓兩個女兒磨玉米可不是用來熬羹吃的。今年年成好，糧食豐收，雖然前幾頭肥豬被人牽走了，木業(yè)田、羅青玉夫婦卻不能讓豬圈空著，就又養(yǎng)了幾頭小豬崽。那碾碎的玉米粉子就是專門用來和著豬草喂豬用的。

    奈何那石磨耐用是耐用，又大又實在，鄰里人為了將玉米、小麥碾得更細(xì)，都喜歡來木業(yè)田家磨。可是兩個丫頭不喜歡?。∵@大石磨可是要了命的沉重，每次都差點讓她兩推得哭，累得夠嗆。

    所以小丫頭木梅寧愿在野外多待一會兒，也不想早點回家推磨?？墒墙憬隳揪d比較踏實，也怕母親發(fā)脾氣和嘮叨，總是會催著妹妹快點割完回家。

    小丫頭每次都不服氣，說是爸爸媽媽一點都不公平，背簍跟姐姐的一樣大，而自己人小這么多，當(dāng)然沒有姐姐快。

    而木綿總會告訴她，“那你去找爸爸吧，讓他編背簍的時候給你編小一點，哥哥的還跟我們一樣大呢！”。

    “嗯，好，下次我就跟爸爸說！”小丫頭把姐姐的話當(dāng)了真，每次都記在了心頭，可一到回家吃飯又忘了。

    其實即使小丫頭對父親說了也未見得有用。木業(yè)田自己家的院子周圍有幾畝地的竹林，他年輕的時候跟老藝人學(xué)會了竹編，編籮筐、簸箕、背簍什么的都不在話下。幾個孩子的背簍自然也是他編的。但是為了節(jié)約材料和時間，他都會將背簍編得稍微大一點，這樣孩子長了幾歲也還能使用。

    只是在背的時候，夫妻兩會根據(jù)重量來給孩子們判斷裝多裝少。

    割豬草不一樣，不壓實的情況下，木梅背滿一背簍是沒有什么壓力的。

    只是這丫頭比較靈巧，懶倒是沒偷到什么，嘴上卻喜歡鬧鬧個沒完，鄰里都說長大了肯定像羅青玉沒跑了。

    “姐，你馬上讀初中了，是不是也像哥哥那樣，平時就不用回家干活了?。俊钡乩?，兩姐妹低頭割著豬草，妹妹突然好奇地向木綿問道。

    “哪有那樣的好事，你沒見哥哥一樣回家干活嗎？”木綿回答道，同時被妹妹的問題勾進(jìn)了沉思，這都過了許多天了，通知書按理說應(yīng)該要下來了啊。

    “那還讀什么書啊，反正都要干活?！毙∧久诽鹉X袋，天真的樣子惹人發(fā)笑。

    木綿白了她一眼，“你現(xiàn)在還小，跟你說了也不明白，讀書的好處多著呢?！?br/>
    她這句話說得，好像她自己挺大似的，語氣活像一個小大人。

    “哦，我知道了！”妹妹笑著看著姐姐，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你和哥哥都想賴在學(xué)校，這樣就可以少干農(nóng)活了！”

    說完，小丫頭又詭異一笑，悄悄補上一句，“其實我去學(xué)校就是這樣?！?br/>
    “什么啊！”木綿聽了哭笑不得，好你個死丫頭，在學(xué)校不好好學(xué)習(xí)，竟是為了逃避干活才去的?！安挪皇悄阏f的那樣！”

    “怎么不是啊，在學(xué)校有好多同學(xué)一起玩，又不用擔(dān)心不干活會被媽媽罵?！毙⊙绢^得意地說道。

    “你沒聽老師講過嗎，書籍是人類進(jìn)步的階梯，要想聰明就得多讀書！”木綿像個大人一樣，教導(dǎo)著妹妹。

    “那你和哥哥讀了那么多書，怎么一點都不聰明？”妹妹反問道，還一臉認(rèn)真的表情。

    木綿聽了，頓時從地里站直了身子，又好氣又好笑。這死丫頭，總是這么氣人。不由得又白了她一眼，“至少比你聰明！”

    又怕妹妹聽見了繼續(xù)鬧個沒完，低聲嘀咕了一句，“整天傻不拉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