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纖塵帶著古琴返回了小木屋。
盤膝坐在潺潺的溪水旁,她將仙力注入十指之間,靈巧的撥動著琴弦。只是琴音空洞乏味,完全沒有竹林中的聚魄之神力。
一曲終罷,卻終究是枉然。
“不用白費力氣了,縱使你散盡修為,也發(fā)揮不出煉魂曲的靈力。”
手執(zhí)白扇的朝顏就那么活生生的來到陌纖塵的身側(cè)。
聞聲側(cè)頭的陌纖塵頓時雙手僵在了琴弦上,她瞳孔變大,驚訝的神色一覽無余。
“你······”話還未盡,思緒已快速翻轉(zhuǎn),突然話鋒一轉(zhuǎn):“是崖云子的煉魂曲聚了你的魂魄!”
朝顏將白扇輕輕展開,然后遮住自己姣好的容顏,只露出一雙盈盈秋水的眸子:“那又如何?這不過只是個開始?!?br/>
面對挑釁味十足的話語,陌纖塵依舊面帶微笑。她緩緩起身將古琴斜挎在背上,然后拍了拍裙擺上的草屑,自顧自道:“姐妹情深自然是好的。但沖動不計后果還濫殺無辜,怕就得不償失了。如今妄想再次列入仙籍,還奢望姐妹二人永不分離,這些倒也未嘗不可。只是······”
“只是什么?”朝顏迅速將白扇收攏,眼里的迫切如熊熊火焰燃燒起來。
“只是你太急切了?!闭f完陌纖塵沿著小溪往林子深處走去。
朝顏緊隨其后,還不停地追問:“你什么意思?你給我講清楚,你別走??!”
陌纖塵也不急著回答,依舊順著濕潤的溪邊慢慢走著。
朝顏明顯沉不住氣了,她一個跨步來到陌纖塵面前,展開雙手攔住她,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微笑:“你的劫還渡嗎?”
說完雙手交叉環(huán)抱胸前,臉上的笑慢慢蕩漾開,顯出勝利的味道。
陌纖塵找了一個突出的石頭席地而坐,然后解下肩上的古琴,開始優(yōu)雅的撫琴。
琴聲時而高亢,時而低沉,時而婉轉(zhuǎn),時而悠揚······讓人的心也隨著琴聲而不能自已。
“這把上好的古琴是隱匿多年的琴仙崖云子的。他曾經(jīng)是一個不染塵世的上仙,卻愛上了姻緣閣的月娘。為了這段噬心的愛情,他棄了比他生命還重要的古琴,將自己的魂魄散在了絕緣竹林里,為的就是保護他的愛人。多年來,他禁錮自己的靈魂,守著心中的那一份執(zhí)念直到我的出現(xiàn)?!?br/>
朝顏拖著自己的腦袋,在動人的琴聲里傾聽著關于別人的故事,竟也感動到淚流滿面。
“后來怎么樣,是不是有情人終成眷屬了呢?”
手還在輕輕撥動琴弦,陌纖塵看著閃著淚光的朝顏,繼續(xù)講道:“我為了渡劫所以要聚你的魂魄,也陰差陽錯救回了崖云子,只是重新活過來的他將這把古琴贈與了我,卻連月娘最后一面都沒有見便踏塵而去,從此再也不相往來?!?br/>
朝顏將手中的白扇敲著自己的腦門,疑惑不解道:“既然都活過來了,怎么連面也不見呢?他是不是變心了,那月娘好可憐??!可是為什么呢······為什么不在一起呢?”
陌纖塵其實也一直想不明白,可以舍命護對方那么多年,卻狠心到連一句離別的話也沒有,崖云子到底是看開了,還是從一開始就不曾放下過。
“朝顏,我只是想告訴你,有時分離只是因為太在乎對方。我原本不想走這一步的,只是你的沖動和急躁讓我不得不重新考慮?!?br/>
朝顏若有所思道:“我知道你在幻境中法力會受限制,所以如果不是崖云子有先見之明,在竹林就將我的魂魄聚攏,恐怕你此刻依舊束手無策?!?br/>
“剛開始我也如你所想,可是后來一曲彈完,方知根本就不是這個原因?!?br/>
“那是?”
“煉魂曲是一種禁曲,不可濫用。若修為不夠,會被琴聲反噬而散掉三魂,變成癡呆之人。而且一位仙人只能彈奏一次,聚一人之魂。以后再彈,也只不過是一首普普通通的曲子罷了。所以······”
“所以你無法再次利用練魂曲救活我的妹妹,對嗎?”
朝顏很氣憤也很失望,她那么努力的想保護自己的妹妹,到頭來卻依舊徒勞。
陌纖塵沒有否認,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
突然陌纖塵感覺一道強烈的掌風迎面而來。她抬眼一看,只見朝顏一掌向她橫劈過來,她身子連忙向后靈活一側(cè)便躲開了這凜冽的一掌。
然后一個旋轉(zhuǎn)騰空而起,并迅速將手中的古琴放在后背背好。
正在這時,朝顏食指在溪水里往上一挑,一排透亮的水珠像一條銀蛇凌空而上,眼看就要將陌纖塵團團包圍了。
來不及細想,陌纖塵長袖一揮,來勢洶洶的銀蛇拐了一個彎打在了旁邊一棵老槐樹上,堅硬的樹干瞬間裂開了一條口子。
朝顏腳尖一踩,一個飛身撲向陌纖塵,手中的白扇化為一柄利劍直刺向她的胸口。
眼見利刃馬上就要刺進那白色的身體里,陌纖塵居然閉上了眼睛,雙手張開,一副等死的樣子。
朝顏不知道對方到底在耍什么花招,可她依舊在猶豫了片刻之后刺了進去。
霎時間,白色的紗裙上被鮮血暈染開來,像極了一朵碩大的牡丹花。
“你······你為什么不躲開,我······我不想殺你的······”
朝顏臉色發(fā)白,雙手不停顫抖著,頭也機械的慢慢搖著,顯然她嚇壞了。
陌纖塵握著那柄被鮮血染紅的利刃,一用力拔了出來。然后像一片白色的羽毛緩緩墜下。
朝顏握著還在滴血的劍,手一抖丟了劍柄,然后看著那雪白的身體慢慢沁入溪水里,胸口的紅花暈染開來,流過的溪水都被染紅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跪在溪邊的朝顏只是不停的重復著這一句話,眼神呆滯,長長的發(fā)絲也被臉上的淚水黏住了。
突然一只冰涼的手搭在了朝顏顫抖的肩膀上,很有默契的拍了三下。
朝顏如遭電擊般大叫起來,聲音里透著興奮和不可置信。
“夕顏,夕顏!”
“姐姐,是我,我是夕顏。你還好嗎?”
朝顏一把將清瘦的妹妹擁入懷里,之后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就在兩姐妹相擁而泣之時,突然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讓你們見最后一面是我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希望可以一掃你心中的仇恨?!?br/>
朝顏扭頭看著那熟悉的白影,失聲說道:“你不是死了嗎?怎么會這樣?”
陌纖塵歪著頭,甜甜的笑了笑告訴了她們事情的始末。
原來就在陌纖塵擋開水蛇的瞬間,她發(fā)現(xiàn)這條溪水有著奇怪的魔力,而且整條小溪貫穿于森林之中。只要破了這條小溪的魔力就可以解了夕顏的幻滅咒。
無奈朝顏的戾氣太重,而夕顏又太過純善,二者就無法同生。所以陌纖塵就想出了這招“置之死地而后生”,賭朝顏的良心未泯。
還好當陌纖塵假裝死在朝顏手上時,她終究為自己的濫殺無辜而悔恨不已。而此刻她再用自己的血通過溪水流遍森林,一舉破了夕顏的幻滅咒。
朝顏知道真相以后,非常感謝陌纖塵,但是也頗為擔心的問道:“那你的傷勢不要緊吧!”
陌纖塵笑了笑說自己沒什么大礙,然后從腰帶里摸出生離玦,臉上有些凝重的說:“你們的時間差不多了,我現(xiàn)在要將你二人何為一體,之后以新生命列入花靈族。”
兩姐妹聽完之后,相互對視一眼,之后微笑著點頭表示同意。
陌纖塵將手中的生離玦拋向半空中,之后發(fā)出兩道光,一道白光照在朝顏身上,一道綠光照在夕顏身上。之后兩光交錯,在原地不住旋轉(zhuǎn),之后速度逐漸加快,最后成為一團像是靜止了的光影。
等光影散盡之時,地上竟開出一朵層層疊疊的暮顏花來。
此花幽藍中泛著淺紫,神秘里透著清幽,妖嬈里裹挾著炙熱。淺看顯得那么素凈高雅,深瞧來又沁著執(zhí)著和癡狂······簡直太詭異了。
就在陌纖塵入迷的細看著暮顏花時,她的腦意識里也開始繁花錦簇,這個劫總算是渡了。此刻她終于深深吐出一口氣,這時胸口的疼痛感傳至全身,她一個趔趄跌坐在了地上。
“主人,你沒事吧?”蘭兒擔心的問道。
陌纖塵用手捂著胸口,小聲寬慰道:“沒事!我歇歇就好了?!?br/>
蘭兒嘟著嘴埋怨道:“主子這次實在是太冒險了,你這樣做會害死自己的。”
“你放心吧!我自己知道分寸?!?br/>
陌纖塵說完,起身離開了幻境。
一出幻境,她立馬盤膝打坐,將靈修界中的琉璃珠余下的靈力散發(fā)到胸口的傷口。不一會兒,傷口愈合,陌纖塵終于渡過了危險。
如今她迫不及待的想回到云無上身邊,她覺得自己好像已經(jīng)離開他太久了。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