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莉卡原本很生氣的,看到撲克牌后卻狠狠愣了一下,霎時熄火了。
這樣代表性的物品,很容易令她聯(lián)想到某個熟悉的人。必莉卡舉著紙牌趴在護欄上探出上半身,風呼嘯著從耳畔刮過,前方車廂的某個窗口中探出一個男人的頭,同必莉卡眼神對上后怔了一下,揮舞著手臂大聲喊:“喲,小姐,你手里的牌是我們的,能麻煩你還回來嗎?”
必莉卡說不清心里的感覺是失望還是什么的,但還是先高聲回答:“好的!”
數(shù)著窗口找過去,是一間硬臥包廂,里面挨挨擠擠地塞進去兩張床,都分上中下三層床鋪。最底下的兩張下鋪中間搭了一塊破木板,有四個男人圍坐在一起,正在打撲克。
坐在右邊的一個聽到聲音,看向門口,撓了撓頭皮,捏著牌站起來,聲如洪鐘,幾乎震得人鼓膜疼:“呀,真是不好意思啊!勞煩你特意送過來!”
“啊,沒關系的。”必莉卡剛剛把牌還給那個男人,就被突然響起的一聲“可惡”嚇得一哆嗦。
坐在最里面的男人叼著煙,一條褲筒卷到膝蓋上面,“啪”地一下把手里的一把牌甩到臨時搭起的簡陋小桌上,火冒三丈地指著對面的人大吼:“該死的,怎么又是你小子贏了?!”
對面的人不說話,只是好脾氣地呵呵笑,主動斂起桌上的撲克洗牌。
“洗什么洗,不玩了!”那人踹翻了木板,拿上外套打算離開。一只帶暗紅色手套的手攥住了他的手腕,贏了這一局的那人客氣而堅定地要求說:“先生離開前,是不是應該先把賭金結算了呢?”
他側過半張臉,笑容很溫和,左臉上繪有奇怪的花紋,從嘴角向上延伸至額頭,直到被柔軟的銀色劉海覆蓋。
是個少年,年紀似乎比必莉卡大一點。
“給他給他。”坐在左邊的那人也不玩了,沒好氣地扔了牌,直嘆晦氣。
叼著煙的男人有點尷尬,雙唇蠕動了一會兒,從褲子口袋里掏出一把零錢,也不數(shù)金額,直接忿忿地擲向那個少年,扔的時候故意捻了一把,存心天女散花似的撒下去,讓那少年出個丑。
誰知那少年動作很快,刷刷刷幾下,帶著殘影,將一把錢穩(wěn)穩(wěn)撈進手里,摞成一疊,在膝蓋上磕磕齊,點了一遍,笑瞇瞇地說:“還差50戒尼,我就不要了,當給大叔的優(yōu)惠。”
那個男人聽了,氣得提起拳頭要揍人,被兩個同伴攔下,一左一右地架走了。
必莉卡腳下動了動,奈奈立刻呲著牙威脅她:“你敢賭!我回家以后馬上告訴媽媽!”
少年回過頭來看著必莉卡,必莉卡下意識地咧嘴回以一笑,張了張嘴,正要說些什么,眼前突然一花,少年手里的一疊錢掉到腳面上,身子猛地前撲,卻什么都沒抓到,扒著車廂門驚叫:“蒂姆甘比!”
必莉卡還沒反應過來,少年回過頭來,看樣子都快哭了,手指抖抖索索地指著外面告狀:“你的貓……”
“……奈奈??!”必莉卡后知后覺地一低頭,腳邊呲牙咧嘴的小黑貓已經消失不見了。
她苦著臉抱著掃帚和少年一起追出去,一邊四處找一邊問:“你身邊是不是帶了什么亮閃閃的東西啊?尤其是金子一類的。”
“啊,你是指蒂姆甘比?”少年趴在地上往硬臥床下看,回答說:“蒂姆甘比的確是金色的,不過并不是金子做的啊?!闭f到后來,自己也不太確定,小聲補充了一句:“應該不是?!?br/>
“你、你還起了名字啊……”那應該是很重要的東西吧?必莉卡頗感壓力,這下要怎么賠償人家才好啊。
“不是我起的,唔,它是我?guī)煾钢圃斓男C器人?!鄙倌暌苿铀俣群芸?,飛速地翻檢過這個車廂中各個可能藏身的地方,準備往下一節(jié)車廂走的時候,忽然瞥到必莉卡嘴巴微張,傻了似的望著窗外,兩眼發(fā)直。
少年奇怪地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必莉卡像是突然醒過來似的,使勁揉了揉眼睛,聲音發(fā)飄:“你家的蒂、蒂姆……什么機器人……是不是帶翅膀的……”
少年順著必莉卡的目光看向窗外,半空中漂浮著一條黑貓,肉乎乎的四爪加一條長尾巴自然下垂,嘴角兩邊平伸出一雙金色的翅膀,忽扇、忽扇,慢悠悠地向火車后部移去。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少年保持和必莉卡一模一樣的驚呆表情,目送這對詭異的組合漸漸消失在車窗外。
過了好久,兩人才回過神來,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拔腿向列車后部奔去。
列車始終是向前疾馳的,機器人吊著奈奈,能保持與列車基本持平的速度,一定很不容易。
果然,來到車廂連接處再看就明顯多了,機器人的一雙翅膀吃力上下扇動著,已經漸漸被列車甩在了后面。
必莉卡踩著護欄爬上去,少年連忙拉住她:“小心??!不要沖動!”
“別擔心。”她來不及解釋,兩腳一蹬跳出去,在半空中跨上掃帚。列車車身周圍的風比她想象中大,必莉卡猝不及防,險些被掀翻。
好在飛行是她的強項,必莉卡兩腿夾著掃帚,在空中向后翻了個跟頭,晃晃悠悠地穩(wěn)定住掃帚,而后上身前傾加速向后沖去,一把將奈奈連帶她嘴里的機器人撈進懷里,掃帚尾巴一擺,從容地飛了回來。
“厲害……”少年看傻了眼,必莉卡急道:“快快快,把你的機器人拉出來?!?br/>
少年一邊抓著機器人的兩根翅膀使勁往外拽,一邊數(shù)落它:“早叫你不要亂跑了,會被貓吞掉的哦!”
必莉卡也憋著氣努力掰奈奈的下巴:“不要每次一見到金子就失去理智嘛!”
奈奈閉著眼睛瑟瑟發(fā)抖,聽到必莉卡的聲音才松開嘴巴,感覺自己的整個下頜都麻了。少年收力不及,短促地“啊”了一聲,一屁股摔在地上。
必莉卡連忙上前把少年扶起來,不停地鞠躬道歉。少年借著必莉卡的手爬起來,好脾氣地笑笑:“沒關系沒關系,反正蒂姆甘比也沒事,對吧?”
最后一句是看著上方說的,必莉卡這會兒才看清小機器人完整的樣子,通體金色,主體是個核桃大小的圓球,兩邊伸出一對翅膀,后面拖著一條細長的尾巴。
“對不起哦,蒂姆甘比,害你受驚了。”必莉卡抓過奈奈,低聲呵斥:“快道歉啊,奈奈!”
驚魂未定的奈奈異常聽話,馬上說:“對不起,我不知道你是活的。”
不知道蒂姆甘比能不能聽懂,但它降下高度懲罰似的用尾巴輕輕抽了奈奈的脊背兩下,然后飛回少年頭上,收起翅膀,安穩(wěn)地坐在上面。
奈奈因為一直叼著蒂姆甘比在外面飛,嘴巴合不上,口水流得到處都是,胸前的毛都濕了。
必莉卡從背包里抽了手帕出來給她擦,一邊擦一邊抱怨:“好好的,怎么飛到列車外面去了?多危險?。 ?br/>
提起這個,奈奈比她還火大:“我特么哪兒知道這玩意兒一言不合就上天??!”
她是沒反應過來,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被帶上了天,騎虎難下。早知如此,就該第一時間敲碎了它,零零碎碎的金子也是金子不是?
戲劇性的相識。
兩人相視一笑,少年先伸出手,自我介紹道:“亞連·沃克?!北乩蚩〒Q單手抱著奈奈,空出右手同他握了一下:“必莉卡·辛肯?!?br/>
***
兩人沿著過道往回走,路上,必莉卡已經知道了亞連的基本信息,十四歲,跟著師父修行的途中,由于師父花錢如流水,不得不四處打工甚至設賭局以供養(yǎng)師父……等等,這什么不靠譜的師父???!
亞連顯然積怨已久,必莉卡不去刺激他,略過這一節(jié),意外地問:“亞連也要去達布里斯啊?是去吃魚嗎?”
“呃……是因為工作啦?!眮嗊B笑著回答,順便提醒她:“而且,六月中旬到九月初是休漁期,就算過去也不能盡情吃河鮮的。”
“欸?!”必莉卡可不知道有這回事,哭喪著臉發(fā)愁:“我們可是特意為了魚才買的去達布里斯的票啊!”
亞連呵呵笑,笑到一半,突然停下。
擋在前路上的是個身材魁梧的男人,絡腮胡子,穿無袖背心,虎背熊腰,眼神不善。
從他身后冒出一個相對邋遢的男人,竟是剛才和亞連一起打撲克的三人之一,嘿嘿笑了兩聲,指著亞連對絡腮胡子說:“大哥,就是他!”
絡腮胡子“嗯”了一聲,蒲扇似的大手慢慢向亞連抓來。
***
“??!”亞連慘叫一聲,捂著手背疼得直抽冷氣。絡腮胡子慢吞吞地收回小竹枝,一雙眼睛精光四射,盯著從亞連袖口掉出來的撲克牌說:“出老千,罰?!?br/>
“哈哈哈,我贏了!”對面的人歡呼一聲,把壓在牌桌上的戒尼收進懷里,興高采烈地喊:“再來!再來!”
再看不出遇到了行家就是傻子了。
亞連把空空如也的口袋底朝天翻出來,顫巍巍地舉起雙手投降:“我贏來的錢已經全部還給你們了,真的!”
對面的人狐假虎威地威脅說:“哼,休想輕松過關,今天非贏得你掉褲子不可!對不對,大哥?”
被稱為大哥的絡腮胡子悶悶地“嗯”了一聲,僵硬地轉動脖子,看了看必莉卡,又指了指牌桌,說:“你,來。”
站在門邊被殃及池魚的必莉卡嚇得打了個嗝,趕緊伸手捂住嘴,奈奈嘆了口氣,從她肩上跳下去,半點也不看好:“我們就在這里分手吧,必莉卡,金幣我?guī)ё吡?,后會有——喵?!?br/>
絡腮胡子揪著奈奈后脖子上的皮毛將她拎起來,粗糲的手掌從她的頭頂一路摸到尾巴根,把奈奈嚇得過電似的抽搐了一下,冷汗直冒。絡腮胡子以不容置疑的口氣說:“賭注,貓?!?br/>
作者有話要說:給大家爆一個猛料,作者菌在確立男主的短短兩周內移情別戀,思前想后,決定分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