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崎時音在女生中足夠高挑的身高,在這人的面前依舊略顯嬌小。
他挑著她的下巴,動作曖昧而霸道,言語更是不容置喙。
她垂落在肩頭的烏黑長發(fā),有幾縷俏皮地繞在了對方修長的指間,少年高大有力的身軀將她牢牢地壓制在了酒吧外死角處的陰影里,隨著他的故意宣告,低頭湊近,兩人的距離一下子就被拉近到了呼吸可聞。
白崎時音轉(zhuǎn)開了眼眸,目光落在了不遠(yuǎn)處跪坐在廣告牌下神情陰沉的女人身上。
——啊,是被拿來當(dāng)擋箭牌了啊。
興致缺缺的白崎時音剛要推開覆在她身上的不良少年,就聽見深巷外傳來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能松開小時音嗎?祥吾君,”腳步聲靠近,她抬起眼,來接她的黃瀨涼太伸手扣住了灰崎祥吾的手腕,一字一句,“你的女朋友在那邊吧?!?br/>
這么說著,黃瀨卻連眼角的余光都沒有瞟向被灰崎丟棄在酒吧門口的狼狽女人。
“啊……是涼太啊,”灰崎朝著黃瀨尋釁般地挑眉一笑,語調(diào)懶洋洋的,“不過,我為什么要聽你的?”
既是不在意,又是刻意的挑釁,灰崎握著少女肩頭的手向下滑去,目光依次經(jīng)過了少女鴉羽般的柔順長發(fā),清澄明亮的眼睛、高挺的鼻梁、柔軟粉嫩的唇、白皙優(yōu)美的脖頸,還有包裹在制服襯衣下的圓潤飽滿的胸部。
無疑,少女是美麗的。
這并非是灰崎祥吾第一次見到少女,無論是第幾次,他都還是會被她的美所驚艷,但像是這樣靠近還是第一次,意識到這一點(diǎn)后,他突然地怔忪了一下,像是時音這樣的,沒有遇見或許無法相信,但只要看見了,也不是不能理解神話故事里拿走天女的羽衣不讓她回到高天原的漁夫的想法……
“我叫你松手,灰崎!”灰崎肆意在少女身上打量的視線,自然沒有逃過黃瀨的視線,怒火涌起,他一把揪住了灰崎祥吾的衣領(lǐng),沖擊力逼得灰崎后退了一步,蜂蜜色的眼眸冷冷地盯著灰崎,低聲警告。
順勢松開了手的灰崎祥吾露出了滿不在乎的笑:“什么啊,這軟綿綿的力道,涼太,你沒吃飯嗎?”
“吃沒吃飯……你要用自己的臉來試試嗎?”黃瀨涼太同樣一笑,和痞里痞氣的灰崎不同,黃瀨總給人以陽光帥氣的形象,他說出這話時,語氣也是爽朗而輕快的,但是被黃瀨攥緊了衣領(lǐng)的灰崎,能很清晰的看見,少年眼中翻涌著冰冷攝人的光。
——有趣。
灰崎饒有興趣地看了被黃瀨掩護(hù)在身后的少女一眼。
他一開始只是為了找個借口甩掉那個不過有過一次關(guān)系就死纏爛打的女人,恰逢時機(jī),時音出現(xiàn)在了他的面前,誠然,少女過于出眾的長相也是引起他注意的原因。
不過,他也不至于見是個女人就糾纏不休。
以前偶然的幾次碰面,灰崎就覺得,黃瀨對這個少女,保護(hù)過度了,就算是路上的幾次打招呼,黃瀨也避免著不讓他接觸她——就好像,她是他的稀世珍寶一樣,需要藏著掖著,不被人發(fā)現(xiàn)覬覦。
反觀少女,無論是被他這個完全陌生的男性按在墻壁上,還是被黃瀨解救出來,由始至終,都是那副平靜又漠然的表情。
只有偶爾流露出了或驚訝或茫然的情緒,轉(zhuǎn)瞬即逝。
無動于衷到……讓人想狠狠撕碎她那張沉靜的面具,嘖,不知道這張臉哭起來會是什么樣子,說不定意外的可愛?
惡意地想著,灰崎哼笑出聲:“什么啊,這種程度就這么值得讓人生氣嗎?涼太,她被我壓在墻壁上時,可是完全沒有反抗,說不定相當(dāng)喜歡被這樣對待呢,哈——”
白崎時音:“……”
突然有點(diǎn)想揍他。
不等白崎時音有所動作,灰崎的笑聲就戛然而止于金發(fā)少年的拳頭下。
咬緊牙關(guān),黃瀨一拳揍在了灰崎祥吾的臉頰上,灰崎跌跌撞撞地后退了幾步,朝著一旁“呸”出了一口帶著血沫和酒氣的唾液:“所以說——,你沒吃飯嗎?!涼太喲?!?br/>
黃瀨冷冷地盯著他:“你就這么喜歡找死嗎?灰崎?!?br/>
“來啊——”灰崎扯開了襯衫的領(lǐng)口。
劍跋扈張,氣氛冷凝到了極點(diǎn)。
白崎時音其實有些不太理解為什么情況會急轉(zhuǎn)直下,發(fā)展到這個地步。
她留意到黃瀨的臉色有些不正常的潮紅,并且流汗。
于是在黃瀨動身之前,白崎時音拽住了他的衣袖,黃瀨的身形一僵,下意識地偏了偏頭,看向了她,正在這時,對面的身影晃動,灰崎祥吾的拳頭危險地擦著黃瀨涼太的臉頰而過,拳風(fēng)掀起了少年柔軟的金色發(fā)絲。
少女將沒反抗的黃瀨拉到了身后,金發(fā)的少年踉蹌了一下才站穩(wěn),詫異地盯著少女的瘦削的后背,聲音迷惑:“小時音?”
因為白崎時音擋在了黃瀨涼太的面前,灰崎祥吾的拳頭沒有再立即揮過來了,卻是冰冷地嘲笑著:“涼太,一段時間不見,你就學(xué)會了躲在一個女人的后面嗎?”
“請住手……灰崎君,對吧?”不等黃瀨有所回應(yīng),她從頭梳理了一遍這件事,決定從“矛盾”上開始解決,“請讓我糾正你剛才的錯誤認(rèn)知,被你按在墻壁上的時候,我并沒有覺得喜歡,我也并不是灰崎君的女人,所以,這種打架是無意義的,灰崎君需要關(guān)心的,是旁邊的那位小姐,她好像受傷了。當(dāng)然,灰崎君非要動手的話,事情既然是因我而起,那么,我來做灰崎君的對手,可以嗎?”
“小時音……!”黃瀨立即出聲,蹙起了秀眉,露出了不贊同的神情。
而另一邊,自己撐著地面晃晃悠悠站起來的少女,聽見了時音的話,朝她投來了一眼。
那一眼,像是譏誚,又像是怨恨。
毫無屬于人類的暖意。
白崎時音感知到了,卻并沒有理會,對于與己無關(guān)的人,時音向來缺乏“關(guān)注”的心情,她委婉地回答了黃瀨的質(zhì)疑質(zhì)疑:“黃瀨君,我姑且也是空手道社的主將?!?br/>
“不是這個問題啦,就算小時音會空手道,但、但是怎么能讓小時音來打架!”黃瀨想要重新將少女扯到身后保護(hù)起來,卻發(fā)現(xiàn)……拽不動。
黃瀨涼太單手捂臉,挫敗地嘆了口氣:“再怎么說我也是個男人,被女孩子保護(hù)很沒面子誒,小時音。”
“從年齡上來說,黃瀨君還只是少年,不是男人,而且,強(qiáng)大的人來保護(hù)弱小的,不是世間常理嗎?”白崎時音回頭看了他眼,不太理解他為什么會有這種錯誤的認(rèn)識,于是停頓了一下,才接著道,“我比黃瀨君要強(qiáng)哦。那么,還要繼續(xù)嗎?灰崎君?!?br/>
“我說——,你不會以為你是個女人,我就應(yīng)該手下留情吧?”身為不良的灰崎祥吾玩味地勾起了唇,剛要走上前,手卻被身后的人小心翼翼地拉住了,“祥吾……不要……”
“都說了很煩人??!滾——”灰崎祥吾嫌臟似的拍開少女的手指時,順勢側(cè)過了頭,這才發(fā)現(xiàn)她的額角上有著殷紅的血跡,可能是剛才被他推到廣告牌上時擦到的,看起來灰頭土臉,狼狽不堪。他的神情微頓,沉默了一下,“嘖”了一聲,嫌煩似地嚷嚷著,“無聊,啊啊真是無聊透頂——”
“還要我說多少遍,我只是跟你玩玩而已。玩——玩——,聽到了嗎?山野,”他用冷酷的眼神俯視著她,毫無感情地道,“別再跟著我了。”
摞下了這句話,灰崎祥吾轉(zhuǎn)身就走。
被喚作山野的少女,伸出手向前跑了幾步,追了過去想要重新拉出他,每每觸及到他的手,都被灰崎無情地再度揮開,幾經(jīng)重復(fù)后,終于,那個少年一把推開了她,冷漠的身影消失于她的視野之中。
山野無力地跪坐在地面上,低垂著頭顱。
“那個……你沒事——”黃瀨涼太善意的詢問,止步于那個少女冰冷如蛇毒的視線之中。
她抬起了頭,怨毒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黃瀨身旁,因為無表情顯得很冷淡的時音身上。
——……錯覺嗎?
不是對于山野的敵意無所察覺,只是,白崎時音更為關(guān)注的,卻是另一個問題。她抬起頭環(huán)顧四周,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剛才,她聽見了……奇怪的聲音——窸窣的,如同嘈雜蟬鳴的,竊竊私語。
“……走吧,小時音?!睖喨徊挥X的黃瀨,只是感覺山野的眼神很令人不舒服,于是他用身體擋住了對方看向白崎時音的視線,收起了多余的憐憫,并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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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我非得被拋棄不可?!?br/>
「都是她?!?br/>
「都是那個女人的錯!」
「啊啊,神明啊,如果你真的存在的話——」
「殺了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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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黃瀨君?!痹诒稽S瀨拉出巷子后,忽然想起了什么的白崎時音停住了腳步。
在他疑惑看來時,少女伸手覆蓋在了他的滾燙的額頭上。在黃瀨涼太的眼里,微微抿著唇,露出了苦惱和沉思神色的小時音也可愛到不行,知道她在干什么后,他就沒出聲阻止她了,而是帶著溫暖的笑意專注的看著她。
“果然,”收回了手的時音說,“黃瀨君還在發(fā)燒。在發(fā)燒時打架不是明智的決定,如果黃瀨君因為我受傷,我會過意不去的?!?br/>
“小時音這么說是在擔(dān)心我嗎?”黃瀨涼太忍不住心情雀躍地寬慰道,“其實已經(jīng)沒事啦,放心吧,最多兩天我就能返回學(xué)校,我還想天天都看到小時音呢。”
“嗯,我會擔(dān)心黃瀨君?!卑灼闀r音覺得作為朋友,關(guān)心和給予幫助都是必要的,于是她想了想說,“黃瀨君已經(jīng)病了一周吧,我認(rèn)識一位醫(yī)生,要去看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