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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過了重陽節(jié)，天氣開始慢慢變得涼爽。雖說是涼爽，可若是早上或者至夜，也還是會覺得很冷。一夜的涼風(fēng)呼嘯過后，樹枝上的綠葉已經(jīng)紛紛而落，放佛一夜之間，就進入了秋天。

    一葉落而知秋。

    菊花正盛的的時候，玉仙宮的后花園里，也養(yǎng)了不少的菊花。白的黃的，紅的紫的，應(yīng)接不暇?？墒欠N類再多，也多不過大相國寺里。兩年前那一場與菊花邂逅的場景，猶如還是發(fā)生在昨天的事情。時過境遷，物是人非。

    該走的，沒有走。該留住的，始終是留不住。

    墨玉看著眼前那碗熱氣騰騰的黑色藥汁，這藥與平日了吃的，并沒有什么不同，不同藥理的人也不會發(fā)現(xiàn)，今天這藥與往日的，有什么不一樣。玉仙宮里，只有墨玉知道，這碗藥里，多加了些什么，而且還是她自己加進去的。

    這一碗藥下肚，一切就都無法挽回了。孩子，但愿你和娘，都能頂?shù)米　?br/>
    碧月看著她家娘娘沉靜的神情，不由得擔(dān)憂道：“娘娘，要不要再考慮一下？其實這藥，你沒必要喝？”

    “太醫(yī)署的御醫(yī)不是傻子，我們騙不過他們的?！?br/>
    “要不然再等幾日吧！”

    “所有人都已經(jīng)準備好，不用再考慮了?！蹦駬崦共康氖植挥傻米ゾo，“反正再過幾天，這孩子也是要生，但愿我們，都能熬過去?！?br/>
    不再猶豫，墨玉端起面前熱氣騰騰的藥碗，起唇，咕咚咕咚的喝了下去。是生是死，是成是敗，就交給老天爺來定吧！可是墨玉還是祈禱，只要孩子好，只要孩子和他的父親能好，她就是死，也情愿。

    墨玉躺下，看著雕花的房頂，閉上眼你靜靜地等待那一股劇痛的到來。

    另一邊，慈明殿。

    司空均正在悠哉悠哉地啃著嘴里的糕點，不住的點頭，道：“嗯，好吃，還是太后娘娘殿里的糕點好吃。哎，太后，待會我回去的時候能不能帶一點回去啊！”

    首位上的太后慈笑得嗔怪了他一眼，說：“瞧你，好像幾百年沒吃過點心一樣，司空府上難道還缺了盤糕點不成？”

    “嗯?！彼究漳四ㄗ?，又拿起一塊糕點，道：“那不一樣，太后宮里的更好吃，我要拿一些回去給貞兒嘗嘗，她最近很沒胃口?！?br/>
    太后喝了口茶，笑道：“嗯，知道疼媳婦就好。你們這些年輕小孩，整天就只知道玩，也不進宮來陪陪哀家聊天?！?br/>
    “太后，我現(xiàn)在不是來了嗎？”

    太后白了他一眼，說：“哀家還不知道你那點心思啊！要不是太傅逼著你，估計你一年到頭都不舍得踏進宮一步?！?br/>
    “太后?！彼究杖鰦傻匕T癟嘴，“不要讓我下不來臺嘛！那可說好了，待會臣要帶點回去?！?br/>
    “哈哈哈，早就給你準備好了?！?br/>
    正說著，萬公公從門外進來，手里還帶著個食盒，想必應(yīng)該是司空要帶回去的糕點。萬公公將食盒放在司空旁的桌上，笑道：“司空公子，這里是一些慈明殿特有的糕點，太后早就讓人備下了?！?br/>
    “還是太后對我最好?！彼究丈蛋缮蛋傻卣f道。

    司空很小的時候，父母就死了。后來，他與皇上一起讀書時，也經(jīng)常到郭府去玩耍，當(dāng)時還只是郭夫人的太后見他可憐，便心生同情。他又乖又極惹人喜愛，太后很是喜歡，久不久就讓柴榮帶他到府里玩耍。

    “不好了，太后，不好了。”有個慈明殿的小宮女大聲嚷嚷著跑進來。

    太后不悅地皺了皺眉，肅聲道：“吵吵嚷嚷的成何體統(tǒng)。”

    小宮女聽到太后的責(zé)備，便收斂了起來，躬身輕聲道：“太后娘娘，玉仙宮那邊傳出的消息，貴妃娘娘要生了?！?br/>
    “什么？不是下月才生嗎？”太后震驚地問道。

    “奴婢也不清楚，現(xiàn)在玉仙宮里，已經(jīng)亂翻天了，皇上已經(jīng)在那里了。”

    事情出了點意外，沒想到墨玉會提前生產(chǎn)，好在早就已經(jīng)安排了接生嬤嬤住進玉仙宮，接生嬤嬤是她的人，事情應(yīng)該還是控制在她手里。太后轉(zhuǎn)過身來，對司空說道：“司空，今日你先回去吧！”

    司空也識趣地站起身來，從剛才那個小宮女跑進來的時候，他就知道，計劃已經(jīng)開始了。不知道玉仙宮里的情況如何了，不知道她能不能順利的過了這一關(guān)？太后要去玉仙宮，那他就不能再繼續(xù)留在宮里，于是也說道：“那太后娘娘，我就先回去了，希望貴妃娘娘母子平安。”

    “好?！?br/>
    等司空走出了慈明殿，太后也在宮人的簇擁下，往玉仙宮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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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仙宮里。

    青一色的太監(jiān)宮女行色匆匆，低著頭小跑。正殿的門一直關(guān)著，時不時開了一下，從里面走出幾個宮女，然后又陸陸續(xù)續(xù)地進去。殿里，不是傳來陣陣的慘叫聲。對于太后來說，這種場面她已經(jīng)經(jīng)歷得太多了，早就見怪不怪了。

    又有兩三個宮女端著水盆走過來，經(jīng)過太后眼前的時候，位于中間的一個小宮女，悄無聲息地朝站立一旁的太后點點頭，然后又匆匆地跟著前面的人走進了殿內(nèi)。

    門口處，皇上走來走去，不時地探頭朝里面看去，卻只能看著緊閉的大門，什么也看不到。太后從未見過，皇上會如此焦急，寧妃生靜德的時候，皇上是最后一刻才趕到的，賢妃生宗翊的時候，皇上根本就不在皇宮里?？墒沁@一次，里面躺著的，是他最愛的女人，她在為他生孩子。

    已經(jīng)一個多時辰了，怎么還不出來??？

    有人搬來把椅子，太后緩緩坐下，看著面前踱來踱去的皇上，道：“皇上，您歇一會吧！不會這么快的。”

    自郭氏一族倒了之后，太后和皇上的關(guān)系已經(jīng)不再那么的親密了?；噬吓紶栆矔ソo太后請安，但也只是禮節(jié)性的問個好，然后又匆匆地走了。太后與他也是無話可說，兩母子見面的次數(shù)越來越少。宮里的人也都聰明，不會在太后面前提到皇上，也不在皇上面前提到太后。

    一旁的淑妃也勸道：“皇上，您歇息一會吧！貴妃娘娘是有福之人，老天爺定能保她平安?！?br/>
    身穿絳紫色宮裝的賢妃不屑地嘲諷道：“淑妃娘娘話可別說得太早，要真是那樣，這好端端地怎么會早產(chǎn)呢？”

    皇后有了身孕，自然不宜到這充滿血光之地來。可是即便少了她，這里太后，淑妃和賢妃三個女人，也夠唱一臺戲了，扮演什么角色的都有。太后疑惑問道：“好端端地，怎么會早產(chǎn)呢？”

    淑妃微微躬身，說道：“我剛才問了玉仙宮的宮女，說是貴妃娘娘喝完了藥，準備歇息的時候，肚子一陣絞痛，于是就傳來了要生產(chǎn)的消息?！?br/>
    賢妃笑說：“淑妃姐姐的意思是說，貴妃娘娘是喝了藥才導(dǎo)致早產(chǎn)的，是藥有問題。淑妃娘娘別逗了，這宮里上下誰不知道貴妃娘娘精通醫(yī)理，誰能在她喝的藥里動手腳??！”

    “我只是講清事情的原委而已。”

    “切，淑妃娘娘如今有了漫雪，自然”

    “夠了?！币宦暲浜嚷曧懫穑鸬谜跔幊车膬扇硕紘樍艘惶?。兩人看去，皇上鐵青著一張臉坐在那里，對喋喋不休的兩人厭惡到了極點?！岸冀o朕安靜點?！?br/>
    “妾身知罪。”兩人只得屈身討罪?；噬先缃裾诮辜钡氐却顑?nèi)的消息，她們還不知死活地在這里爭吵，換做是誰都受不了。

    殿內(nèi)不時傳來墨玉的叫聲，接生婆的喊聲，御醫(yī)的說話聲，一盆又一盆的血水被端了出來，看得眾人觸目驚心。

    墨玉覺得自己的力氣快抽干了，喉嚨也喊疼了，可是怎么孩子還不出來?。拷由鷭邒咭恢痹跀D著她的肚子，一直喊著讓她用力，可是她真的沒有力氣了。

    “娘娘，用力啊，用力??！”

    “啊我不行了”

    想容在一旁皺著臉，干著急道：“娘娘，要是太疼了，你就咬我吧！”說著，還真的把自己的手臂伸到墨玉面前。

    碧月在一旁一邊給墨玉擦汗，一邊看著兩位嬤嬤的一舉一動。見想容如此，說道：“哎呀，你就別添亂了，快讓開。娘娘，堅持住?！?br/>
    想容摸著自己被碧月甩開的手，眼里盡是委屈，她本是好意，竟然被嫌棄?？醋约夷锬镆矝]精力理她，只好學(xué)著碧月，拿著帕子給墨玉不停的擦汗。

    生產(chǎn)之前，墨玉就交代碧月了一切，一旦兩個接生嬤嬤踏進殿內(nèi)。就讓碧月拿著把匕首架在她們的脖子上，威脅說如果貴妃娘娘要是有個什么閃失，她們的腦袋立即搬家，還有她們在宮外的家人，一個都活不了。為了證明她所言非虛，還特地拿出了她們家人的信物，一一給她們看過。這是早就準備好了的，這兩個接生嬤嬤的底細早就查了一清二楚，如果她們?yōu)榱送瓿扇蝿?wù)而放棄自己的家人，碧月會毫不猶豫地殺了她們。

    碧月知道她們的擔(dān)憂，于是承諾說如果她們能讓貴妃娘娘順利地產(chǎn)下皇子，娘娘會給予她們一筆豐厚的報酬，并送她們安全離開東京。選擇一個失勢了的太后做靠山，還是選擇圣意正濃又即將產(chǎn)下皇子的貴妃娘娘做靠山，她們自己選擇。

    田兒還不解地看著碧月的舉動，碧月只能解釋說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這兩個嬤嬤是太后派過來的，是之前給賢妃接生的嬤嬤，皇上信得過，墨玉也沒有辦法換掉，只得小心應(yīng)對。田兒不疑有他，這宮里的斗爭她也見得多了，怎會有婆媳情分，況且碧月的解釋也合情合理。

    雖然威脅過了，可是碧月還是不敢掉以輕心。

    “??！”

    “娘娘，撐住了?！?br/>
    已是未時，天空中飄來了幾朵藍色的云，不緊不慢地悠悠飄在空中，似乎正在駐足等待一個新生命的到來。

    “哇”

    隨著一聲嘹亮的啼哭。墨玉只感覺自己好像從鬼門關(guān)走了一遭一樣，轉(zhuǎn)著疲憊的眼睛看著自己眼前那個有點皺巴巴又閉著眼睛睡覺的孩子。眼淚在看到孩子的那一剎那瞬間崩塌，汩汩流下，她伸過已經(jīng)沒有了力氣的小手，摩挲著孩子的輪廓。這個孩子，是她懷胎十月生下的孩子，是她九死一生生下的孩子，她真的好想，把這孩子一只留在她的身邊。

    眉眼像他父親，小嘴兒像她。這是他們倆的結(jié)晶，身上流著的，是他們倆的血。模樣，是他們倆的結(jié)合，是他們最好的寶貝。他睡得真安詳，像一個卷縮在蛋殼里的小雞一樣，可愛極了。

    “娘娘，時間差不多了?！北淘驴粗采系男⌒〉娜藘?，提醒道。

    “讓我再看他一眼?！蹦裆焓郑p輕撫摸著襁褓里的小人兒，淚水落得更兇了?！昂⒆?，記住了，我是娘。將來長大了，不要恨娘，娘也是逼不得已?！边@個孩子，是在漫天白雪中懷上的，是在菊花盛開之時出生的。她真的奢望，有一天，她能帶著他去看烏延山上的杜鵑花開，那是多么美的一場勝景??！

    碧月也忍不住輕輕拭去眼角的淚珠，可現(xiàn)在不是悲傷的時候。阿強走過來，道：“娘娘，真的得下決定了，不然來不及了?！?br/>
    “娘娘，以后還有機會再見到孩子的?！?br/>
    墨玉從枕頭下摸出一物，一支通體透白的玉笛，這是夜天送給她那支白玉笛，是他送她的第一份禮物，她只在他面前吹過，從未顯于人前。她將這支白玉笛放在孩子的襁褓里，給孩子攏好包裹。這是一個信物，希望夜天看在這支白玉笛的情份上，好好照顧他們的孩子。

    “落雪無聲，此愛無期。你以后就叫夜雪吧！”墨玉抬起頭看著強公公，道：“告訴那個人，走得越遠越好。此生，不要在東京出現(xiàn)了。”

    “娘娘，您放心，主子會將您帶出去的，好好等著?！睆姽嵵卣f道。

    只要孩子出去了，她出不出得去已經(jīng)無關(guān)緊要了?！氨Ｖ亍！?br/>
    臂彎里的孩子，被阿強輕輕抱起。墨玉仍是不舍地抓著孩子的襁褓一角，不愿放開。雖然早就告訴自己，這一天遲早會到來，可真正面對的時候，她還是狠不下心來。孩子整個被包裹在襁褓里，她已經(jīng)看不到孩子的面容了，卻還是死死地抓著，望著暗紅色的襁褓流淚。

    阿強見她如此，心中雖然不忍，可還是決絕地用力一扯。墨玉那只抓著襁褓的手，無奈地脫落，她就那樣舉著，好像手里還能抓著孩子不放，可手心里，去已經(jīng)空了。

    “娘娘，阿強以自身性命發(fā)誓，定保孩子無事。”

    碧月不忍，不斷地拿著帕子拭去她眼角的淚，其實她也流淚了，只是自己未曾察覺而已。這個時候，再多的安慰也無濟于事，說的越多，反而心里更加難受痛苦。(。)手機用戶請瀏覽m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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