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能怪飛天豬人頭豬腦，只能怪他出生時沒投好胎，入了窮人家門戶沒念上書。阮成龍解釋了這么久仍然搞不清為什么國家的仇是仇了，自家的仇就不是仇了，不過他也不敢太表現(xiàn)自己的無知，只得帶著歉意委婉說道：“好像有點道理，不過大寨主可不可以再說明了一點，理兒明了兄弟們才信服，死了也知自己死得不冤。”

    阮成龍知道這個貨還沒開竅，但也不點破，只得拿事情舉例：“就這么說吧，此家父兒老小兄弟姐妹有那么十口人，家人間妯娌之間兄弟之間父子之間平素有些摩擦，偶爾拌點口角。這時有個彼家，有二十余人口，彼家仗著人多勢眾欺凌此家，你說此家之人是繼續(xù)與家中之人拌口吵嘴，還是團結一致對抗彼家？”

    “一家之中偶有一點拌口吵罵實屬正常，自然是以舉家之力對付彼家了！”飛天豬說。

    “那不是明了，若以家喻國，此家即為大宋，彼家即為蒙古，此家人的拌口即為你我兩寨的爭斗，彼家欺凌此家即為蒙古侵我大宋，你說兩者恩怨到底孰輕孰重？”

    一語驚醒夢中人，飛天豬先前還有些朦朧，此刻豁然貫通，頓時熱血上涌，丟下大刀，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我朱天寶活了三十余載，雖然算不得英雄，但也稱得上好漢二字，今日聽小哥哥一席話才知自家過去活得是個渾人，竟然分不清國仇家恨，實在慚愧。若小哥哥不嫌，今后我的命是你的，只要是為家國血恥，我朱天寶若含糊半分就不是爹娘養(yǎng)的?！?br/>
    這家伙倒是性情中人，阮成龍缺的就是這號人物，不由喜出望外，趕忙過身扶起：“朱大哥，言重了，你的命仍然是你自己的，若大家都把命給了我，我豈不是要指揮一群行尸走肉，這如何省得？”

    “哈哈哈，有理有理！”回峰寨眾賊不無大笑。

    場上只有一人未笑，就是那個冷面的馬駟?！斑@位高個大哥，剛才小弟一番話，不知可有感想？”阮成龍勸降了一名敵將，正是意氣風發(fā)，不由看向馬駟。

    “小哥哥剛才一番言詞確是非常人所能相及，所謂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生于亂世之中，不管是販夫走卒，還是英雄豪杰，無不應以挽救蒼生為已任，我等之人屈居于龍四之下，并非是全無血性之人，而是尋不得一位力挽大勢的明主。你要我等叛龍四可以，但我們卻是不知你今日所言是否感由心發(fā)，是否真有抗擊胡奴之決意！”馬駟冷臉向阮成龍掃來一目。

    “既然這樣，我可在此立誓，若我阮成龍今日之言有虛，心存欺滿眾兄弟之意或他日不與元賊對敵但教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只是我們這支義軍何日喚起，又能壯大多少我今日卻是無法作保！”阮成龍誠懇說道。

    “那是自然，小哥哥既然發(fā)了重誓，教我馬駟不得不信，抗奴大事算我一份！”

    狗眼四一幫殘兵敗將總算從后峰潰退下來，后峰皆為懸崖峭壁，無路通行，只得如喪考妣往前峰趕，回峰寨賊眾在后方的喊殺聲時遠時近，只是山路崎嶇，又是黑夜，一時之間也追趕不及。狗眼四將殘兵粗粗點了一下名頭，發(fā)現(xiàn)已是不足百人，心下發(fā)苦，金甲寨建寨當日本有八百余人，數(shù)年來與蒙古人、江湖各大勢力打打鬧鬧死掉四百多人，今日一役就折了三百余人，今后這點人馬如何還能在金甲峰立足？

    又是喊殺震天，又是天黑路難，時不時隊伍里還會傳出墜崖者優(yōu)美慘叫聲，狗眼四的心情可是糟到了極點，一張本來就長得舅舅不疼姥姥不愛的悔氣臉，這時若有燈火照明的話，絕對會讓人誤會為羅剎殿里的閻王。當頭的如此，那些羅嘍的也好不到哪去，幾曾何時他們吃過這么憋氣的敗仗，那些飛雪、天一、石林上的小峰小寨還不是他們想怎么欺負就怎么欺負，圓的扁的想怎么捏就怎么捏，就是山下的元軍見了他們也要喊一聲頭疼。

    一伙失落的山賊懷著悲情深一腳淺一腳向山下潰去，行至一要道口突然兩旁灌木叢里傳出“嗖嗖”之聲，一支支竹箭如蝗蟲飛射出來，不少山賊避之不及，紛紛中箭倒地。狗眼四這才記起這里是猴三的伏擊點，當時恐回峰寨余黨逃脫，曾令猴三不管來人是誰都以射殺，看來報應不爽，這事兒落到了自家頭上。

    “猴三，瞎了你的狗眼，住手！”狗眼四一邊抵擋來箭，一邊高聲怒罵。

    狗眼四本就是個火爆性子，嗓門大過霹靂，這么一喊怕是幾里路外都聽到了，可是兩旁的蟲草堆里依然是“嗖嗖”聲不絕于耳，并沒有歇一歇的意思。

    “猴三，你死了娘奔喪去了嗎？還不給我滾出來！我是你家龍四爺爺！”

    這下總該聽明白了吧，再不明白那就沒什么好明白的了。

    哪知話音剛落，那些箭枝不僅未有減量，反而向說話的方向攢射過來，狗眼四一個大意肩胛上中了一彩，痛得呲牙咧目。

    “我家狗兒，你叫喚啥？你家啟明爺爺在此！”灌木中一個洪亮的聲音暴起。

    回峰寨朱雀衛(wèi)啟明！饒風嶺十三寨，別人可以不識回峰寨當家人，可以不認識朱九云、閔不凡，可以不認識青龍、白虎、玄武三衛(wèi)何人，但決不可以不認識朱雀衛(wèi)頭子啟明是何人，那可是位吃人肉的高手??！去年元月，元軍兩支千人隊來犯饒風嶺，十三寨視為大敵，各寨間暫壓嫌隙，結成聯(lián)盟，在黑虎大王、流水流一干頭人帶領下，以四千賊眾共拒元軍，數(shù)場血戰(zhàn)下來，寨盟死傷兩千余眾，元軍死傷千余，后因前方戰(zhàn)事吃緊，元軍丟下千具尸體草草草了事。當時十三寨尚無食人肉的先例，饑荒正甚，每位山賊打完這一仗正精疲力盡急需休養(yǎng)，可是寨中無糧，又大多人身懷重傷，無糧之日如何渡過，別說糧庫之內連樹皮柴草已是無多，就是有多，光吃這等物色以重傷之軀也只漲腹而死的份。數(shù)千具戰(zhàn)死者的死尸就在近處，扔得到處都是，過不幾日漫山遍野都會是尸體的腐臭，可十三寨賊眾大多體乏，又有何人干得了搬尸的差事。饑餓難當?shù)纳劫\們不約而同想出了吃死人肉的勾當，可那只是個想法，誰又能真正下得了口，不少人僅是一聽到“死人肉”幾字就嘔吐不止，哪里吃得下去。

    “你們不吃，我吃！”一條黑臉漢子挪著一條拐腿靠近一具僵硬的元兵尸體，麻利地剝開衣物，舉起柴刀把一條胳膊砍下來，也不煮不蒸，就這么和著山泉一口一口撕咬下來吞了肚，滿嘴的血配合著發(fā)出“嘎吱嘎吱”的聲音，旁邊山賊都看傻了眼，個個蹲在地上狂嘔不止。雖然此后十三寨接受了吃人肉的這一做法，但敢做第一人的朱雀衛(wèi)頭目啟明“吃人閻王”的惡名也傳開了。

    “吃人閻王”就在這一箭之地，金甲寨賊眾這一嚇可不輕，加上身上又是箭傷又是刀傷的，早已是驚弓之鳥，也不管山下有沒有路，個個沒命往山下扎，滾爬撞翻者無數(shù)，被灌木叢中竄出的回峰寨人擒獲。狗眼四在幾名心腹羅嘍兵護衛(wèi)下往山下大道竄去，但其身后有一大堆竹箭正咬著他們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