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大清早,陸曼汝雖是不用上課,但還是被陸母早早地從床上拉起,還特地打扮了一番,說是最近家里運(yùn)道不太好,要帶她去靜慈寺燒燒香,拜拜佛。
這話陸曼汝雖是全聽在耳朵里了,但心里其實(shí)也就信了她一半。
見佛祖可用不著穿得那么隆重,倒像是要和誰去比美一般。
“姆媽,爹爹早上好!”
陸曼汝打了個哈欠,慢慢地從樓梯上走了下來。
“嗯?!?br/>
陸父認(rèn)真地翻著報紙,罕見地沒給寶貝女兒一個眼神。
“你們今日出門小心著些,最近上海灘又不太平了。”
“老爺這話什么意思???”
陸母體貼地給陸父倒了杯茶放在他的右手旁。
陸父也不回答,反倒感嘆一句。
“昨天海港碼頭的大火足足燒了一夜啊?!?br/>
“上海灘這是要變天了?!?br/>
“你的意思是……”
聽到這,陸母竟也有些激動。
陸父幾不可見地朝陸母點(diǎn)了下頭。
“唉,這也不知是好是壞啊?!?br/>
說著話,陸母深深地看了陸曼汝一眼,眼神復(fù)雜而沉重。
陸曼汝摸了摸自己被陸母盯得寒毛直豎的胳膊。
這都要入夏了,早晨還是有點(diǎn)冷啊。
陸曼汝也不管陸父陸母在打什么啞迷,坐下來就把桌上的牛奶灌了大半杯下肚。
“老爺,你看看你這閨女,活像餓死鬼投胎,這吃相不得被王家嫌棄啊!”
“他們敢,他們嫌棄我就自己養(yǎng)!”
陸父放下報紙,笑呵呵地看著陸曼汝。
“能吃是福,我們曼汝還在長身體呢?!?br/>
“這倒是。”
陸母也搭話道,“是比以前好,之前咱家曼汝這食量也不比小貓多多少?!?br/>
陸曼汝夾起桌上的一個小花卷咬了一大口。
“嗯嗯?!?br/>
能不餓嗎?今日她日出之時就起身了,就為了吸收那么一點(diǎn)東來之氣。
要不是這副身體太弱,她也不用為了鍛體這么艱辛。
想當(dāng)初在山里自從師傅和師兄都下山入世后,沒人再管著她修煉,哪一日不睡到日上三竿她會起?
就在一家人溫馨地吃著早餐時,陸家的門被敲響了。
“老爺,這是林司長家送來的禮?!?br/>
管家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小木盒,從外頭跑進(jìn)來。
“哦,林兄這個時候怎么還會給我送禮?!?br/>
陸父皺著眉頭,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這是點(diǎn)明要送給小姐的?!?br/>
“林夫人還傳了個口信,說是林家一家都非常感謝小姐,將來無論發(fā)生什么事,林家都會和陸家站在一塊兒。”
“什么?”
陸父一句林家這是刺激受大了,腦子魔障了憋在喉嚨里沒有說出口。
“我和林兄間的關(guān)系有好到這份上嗎?”
陸父摸了摸一看就是憂慮過度的后腦勺。
“把禮盒給我。”
陸曼汝一聽是林家來人立刻就明白了這是怎么一回兒事。
和陸父聽見的重點(diǎn)不同,陸母只關(guān)心前半句。
“曼囡,你老實(shí)和姆媽說,林家為什么要這么感謝你?”
陸曼汝打開禮盒,取出里頭的翡翠珠串放在手上把玩,漫不經(jīng)心道:“我昨日不是都和姆媽說過了嗎?”
“昨日……說什么啦?”
陸母也疑惑了,和陸老爺大眼瞪小眼地看了一陣后,目光齊齊轉(zhuǎn)向陸曼汝。
就在這時門鈴又響了。
李校長跟著帶路的丫鬟走了進(jìn)來。
“陸司長,陸夫人早上好。”
李校長和陸家夫婦見過禮后,極其鄭重地給陸曼汝鞠了個躬。
陸父大驚,忙道:“校長這是作何?”
“感謝昨日陸大師的善舉,替在下解決了大難題,今日我是特地來感謝大師的?!?br/>
說著話,校長也從公文包里掏出一個小木盒,恭恭敬敬地遞到陸曼汝手里。
“小小酬金,不成敬意,還請大師笑納?!?br/>
陸曼汝一打開盒子就被里面的金光閃到了眼睛。巴掌大的盒子里被整整齊齊地碼了六條小黃魚。
陸曼汝摸著手上的翡翠珠串以及那一木盒的小黃魚,忍不住笑瞇了眼。
自己賺的錢光是看著,心情就好。
李校長看到陸大師臉上揚(yáng)起的笑意,摸了把汗,總算是放心下來。
昨日他不僅懷疑過大師,還沒有即使支付酬金,直到晚上齊云觀的靜心道人托小道士特地來給他帶口信,他才意識到不對。
不說昨日陸小姐在學(xué)校露的那一手,光憑她是連齊云觀觀主都敬佩的人他就不能馬虎對待。
這位陸小姐將來怕是要了不得,只怕是陸司長都得沾她的光。
陸父陸母就是再遲鈍,此時也要回過味兒來了。
陸父一臉嚴(yán)肅地看向李校長道:“校長可還有事,有事的話陸某人就不留你了?!?br/>
“哦,有,有!”
陸司長的話外之音,李校長自然通透。
“不打擾陸司長,陸太太,陸大師吃早餐了,李某先行告辭?!?br/>
待客人離開后,陸家客廳徹底的靜謐了下來,就連傭人此刻也都極有眼色,紛紛借著手頭的活計(jì)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陸曼汝,你老實(shí)和爹交代,你昨個究竟干了什么事,要讓你林伯伯和李校長都特地一大清早地來送賀禮?”
陸母也急了,“曼囡,李校長怎么會叫你陸大師?”
“你昨天說的破陣……不會是真的吧!”
陸曼汝看著陸家夫婦急得皺成一團(tuán)的臉反而被逗樂了。
她慢條斯理地端起桌上的奶杯輕抿一口后,舔了舔嘴唇上的奶圈調(diào)皮地朝著陸家夫婦眨了眨眼。
“我陸曼汝什么時候說過假話?”
“你,你!”
陸父氣得蹭得一下站起身來,椅子被撞得向后滑行了一大段,發(fā)出難聽的摩擦聲。
“你知不知道風(fēng)水先生的命都不會太好?你是我陸某人的女兒,用不著去做這樣的事!”
“爹爹說的可是五弊三缺?”
“這些我都明白。”
陸曼汝知道陸家夫婦的擔(dān)憂,可她也不能說出真正的真相,只能接著往仙師的名頭上編。
“五弊三缺那是針對于一般的風(fēng)水先生,他們泄漏天機(jī)過多,這是上天對他們的懲罰,而我是由天師教誨,我所做的那都是傳達(dá)天師的旨意,自然不用擔(dān)心這些?!?br/>
一段話說的含真帶假,別說是陸父陸母,就算站在面前的是她的同行,陸曼汝也有把握說服他。
所謂五弊三缺,那都是窺探天機(jī)后風(fēng)水先生要自行承擔(dān)的天罰。
更別說去插手他人命運(yùn)了,改了他人的因,說不準(zhǔn)那份果就要由你來償,這也是即便是風(fēng)水大師也不隨意替人改命的原因。
更甚者有些算命先生,看出了什么也不會直接告知,而是說些似是而非,聽起來高深莫測的話,為的就是想要避開這份因果。
果然,陸曼汝把天師搬出來后,陸父陸母都啞口無言了。
過了半響,陸母忐忑地看著陸曼汝開口道:“曼囡,你還真的有天師授課傳教?”
“那當(dāng)然,其實(shí)這一次生病時,我整個人都昏昏沉沉的,夢里隱約有個人一直在叫我,還讓我給他磕頭敬茶。”
陸曼汝笑著撓了撓頭,“那時我還以為就是個夢呢,直到后來病好后仙師夢里授課我才醒過神來?!?br/>
“哦,天師還說我和仙家有緣!”
可不是有緣嘛,要不能給她這份機(jī)緣,還給她逃脫天道,不用避諱五弊三缺的機(jī)會?
“哎呀,老爺,老陸家的祖墳真的冒青煙了!”
一聽陸曼汝這話,陸母是高興壞了,她的女兒居然與仙家有緣,那將來說不準(zhǔn)還能飛升上天,位列仙班。
“看來我今天真的得去廟里好好拜拜,誠心地感謝佛祖,給了咱家曼汝這么好的命格?!?br/>
事關(guān)自己愛女,陸父又向來是最嚴(yán)謹(jǐn)刻板的性子,陸曼汝給的理由雖是無懈可擊,可作為父親的哪里真能那么快就放下心來。
“曼囡,你現(xiàn)在做的事為父沒有理由反對,可一旦真的出了問題我絕對不會再允許你插手玄學(xué)!”
其實(shí)按照陸父的意思,那是但凡有點(diǎn)危險的可能那都是不會讓女兒碰的,可這里頭還牽扯了個仙師,萬一惹得仙師不高興了……
“好的,爹爹我都有方寸的。”
陸曼汝走下座,抱著陸父的胳膊撒嬌道。
“仙師教我玄學(xué)那是為了拯救世人,我不是什么人都管的。我只救三種人:
受他人因果牽連者
福澤深厚者
上天留一線生機(jī)者。”
“我救這些人說不定不僅不會違背天意,上天還要給我記功德呢?!?br/>
“哼!”
陸父甩開陸曼汝的手臂,茶也沒興致喝了,端著桌上的鼻煙壺連吸幾大口。視線瞥到對面喜笑顏開的陸太太,陸老爺?shù)菚r就不樂意了。
“你大早上的樂個什么勁,還廟里燒香呢,就算要去感謝天師那也得找個道觀??!”
“什么時候道教玄學(xué)還和佛教混一塊兒去了!”
“哎呀,多虧了老爺提醒,我這就去準(zhǔn)備?!?br/>
看著自家夫人快步跑開的背影,陸老爺有些愁。
怎么整個陸家就他一個明白人呢,他這位夫人還真是一輩子都心寬,唉,曼汝這事也不知究竟是好是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