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fā)現(xiàn)海神洞之后又過去兩周,不知不覺間,五月和春季手挽著手步入尾聲。
雖然蘇合一口咬定今年的夏天必定涼爽怡人,可是老天爺卻似乎存心要與他開個玩笑。
從5月26日開始,天又破了大窟窿。傾盆大雨卷土重來,還伴隨著節(jié)節(jié)攀升的氣溫和蚊蟲大狂歡。第二天早晨八點的天氣預報中,國家應急廣播對這場華東地區(qū)的大雨做出了權威的解讀梅雨季節(jié)開始了。
佛光島上的六大一,除去杜云飛之外,對于梅雨都不陌生。但熟悉并不代表好感,正相反,所有人都恨死了梅雨,恨到簡直想把自己敲暈幾個月,醒過來直接面對涼爽干燥的秋季。
5月2日下午,大家在別墅二樓北側的會議室召開緊急會議,預估梅雨季節(jié)可能會產(chǎn)生的隱患,安排梅期工作和生活重點。為了避免t3綜合癥加重,杜云飛建議大家就算雨天窩在別墅里,也應該適當安排外出行走、鍛煉的機會。段鯨也強調,要適當增加與外部世界的無線電聯(lián)系。
起無線電波里的世界,格局并沒有大的改變。幾個國家臺已經(jīng)開始將廣播節(jié)日日常流程化,甚至編排出從“生存指南”到“音樂欣賞”在內的24時全天候節(jié)目。
如果有人偶然打開電臺,也許會以為世界的文明與秩序正在慢慢恢復,然而事實卻遠非如此。
出現(xiàn)在佛光島上的t3綜合癥,也正在世界各地蔓延著。
焦躁不安的氣氛如瘟疫一般,順著電波在全世界范圍游走。謾罵和爭吵一時成為了各個頻段的主旋律。甚至還有傳言,有幾個國家的官方安置點爆發(fā)出了大大的騷亂。在印度,不同階級間的生存矛盾被狹窄的空間所激化,騷亂引爆了第二波喪尸沖擊。幾天之后,就連官方廣播也歸于死寂。
外面的世界依舊危機四伏,佛光島上安穩(wěn)平靜的日子也就愈發(fā)彌足珍貴了。
話又回來,梅雨季節(jié)倒也并非一無是處晚冬及早春開花的植物正在大量掛果。紫紅的楊梅掛了滿樹,桑樹也迎來采摘期。而在蘇合的蔬菜溫室里,第一批蔬菜已經(jīng)開始收獲。新鮮脆嫩的茼蒿、香芹、長莖西蘭花被源源不斷地帶回別墅,低溫儲存或被制成各種美食。
水果和蔬菜的大爆炸帶來了烹飪方式的改變。林幼清用植物油、檸檬汁、蛋黃和糖簡單自制的沙拉醬為郁熱潮濕的季節(jié)增添了一絲清爽。
當然,光吃菜是滿足不了某幾個大型食肉動物的。梅雨季節(jié),還是應該嘗嘗梅雨季節(jié)的特色美味。
算準了退潮時間,海臣領著呂如藍去了一趟紅樹林,冒雨抓回了半桶手掌長的彈涂魚。眼下正是彈涂魚的繁殖旺盛季節(jié),雄魚肥碩、雌魚抱籽,無論燉蛋、油炸還是燒烤,滋味都異常鮮美。
除此之外,豐沛雨水催長出的“雜草”也成為了某些人眼里的好東西。
這天早晨,雨水暫歇。耐不住蘇合的連續(xù)糾纏,杜云飛終于答應帶他出門采集蕁麻,制作前幾天閑聊時偶爾提到過的“蕁麻啤酒”。
蕁麻啤酒是杜云飛的一位英籍同事傳授給他的,據(jù)這種酒最初起源于歐洲中世紀的修道院。
蘇合找到了植物園里一處長滿了蕁麻灌木叢的荒地,兩個人帶上手套,花費近半個時采摘了滿滿一大筐這種帶有蟻酸會蜇人的麻煩植物,拿回別墅的廚房。
值得慶幸的是,一旦被采摘,蕁麻蜇人的能力就慢慢消失。揉洗干凈葉片上的塵埃,再將它們全都倒進大鍋里加熱。煮熟后的蕁麻由翠綠變成了深綠,看上去和菠菜沒什么兩樣。
兩人合力擠壓并且收集起葉片中滲出的綠色汁水,倒進玻璃大廣口瓶里。再加入糖、切片的檸檬還有一把熟透了的桑葚,封口靜置。
而被榨干的蕁麻葉也沒有浪費,杜云飛將它搗爛成泥,與油、蒜泥等一起攪拌,又做成了一種醬料,同樣保存起來。
蕁麻啤酒的預定開壇日期是兩個月之后,不過光是看著這罐綠寶石一般的液體,蘇合就已經(jīng)產(chǎn)生了濃濃的成就感。
“我以前只知道蕁麻泡水可以當肥料,而且還臭得很,沒想到居然還能搗鼓成飲料?!?br/>
杜云飛動作熟練地收拾著料理臺“世界很大,你不知道的事有很多。”
“那你以后多帶我出去看看唄?!?br/>
“你自己沒腿”
“嘖,不就釀了個蕁麻酒嘛,看把你給嘚瑟的。待會兒瞧我弄點兒真正有技術的東西,給你開開眼界?!?br/>
到做到,這天中午剛吃完飯,蘇合拎著個竹籃哼著歌就出了門。杜云飛聽了一耳朵那五音不全的歌聲,愣了好久才意識到唱得居然是“采蘑菇的姑娘”。
事實證明,蘇合的這首歌就是唱給他聽的。
下午兩點,結束午睡的眾人走下樓梯,正好看見蘇合拎著一筐蘑菇回來,依舊是哼著歌,走進廚房里清洗。
“喲,這是要吃蘑菇啦”
海臣到廚房里來接水喝,一眼就看見水池里頭堆著的蘑菇,緊接著卻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紅的黃的都是什么鬼,毒蘑菇吧能吃”
“你懂個屁?!?br/>
蘇合對他報以專家的蔑視,接著拿起了一顆如玫瑰花瓣般嬌嫩艷紅的蘑菇。
“這個叫紅絨蓋牛肝菌,不僅無毒而且好吃。而這個”
著,他又從口袋里掏出了另外一個自封口塑料袋“這里頭才是毒蘑菇?!?br/>
“我去,你怎么把毒蘑菇也給帶回來了”
“待會兒給星星上課?!?br/>
聽見他倆話,呂如藍也湊了過來,一看清水池子里的蘑菇也立刻開始叫嚷“哥你怎么又來這一套去年中毒的事兒你這么快就給忘了”
“唉,那次是打了眼了,這次不會,肯定不會哈。”
蘇合正試圖安撫表弟,杜云飛也走了過來。
“什么中毒。”
于是呂如藍就將蘇合當年去云南考察,帶回一袋自采的野生菌菇煲湯喝,結果兄弟兩人一個躺在沙發(fā)上劃船,一個心智回到三歲的痛苦往事簡要交代了一遍。完了還重申自己的觀點我哥對菌類完完全全不在行,可他就是嘴饞
他這一危言聳聽,其他人就更不敢輕易嘗試這籃看起來花花綠綠的蘑菇了。杜云飛勒令讓蘇合將蘑菇全都處理掉,蘇合哪里舍得,便決定以實際行動來證明自己是對的。
大大的蘑菇還是被清洗并瀝干水,無論個頭大都被撕開了,丟進熱的平底鍋里烘烤擠壓。等到蘑菇徹底干燥并且開始焦黃,再撒上調料和花生碎快速翻炒,如此簡單的烹飪方式,就連蘇合都駕輕就熟。
出鍋的烤蘑菇干被裝進一個真空塑料餐盒里,成為了蘇合獨享的日常零食。這天下午杜云飛總是看見他嘴里嚼著蘑菇干走來走去,就像是在故意挑釁似的。
不過話又回來了,這半天下來還真沒看見蘇合出什么事,或許這一次他的判斷力的確沒有出現(xiàn)問題。
可杜云飛后來發(fā)現(xiàn),這句話還是為時過早了。
第二天下午,別人都結束午睡開始各干各的事情。杜云飛在別墅里找了一圈沒見到蘇合,最后隱隱約約聽見人工湖邊的垂釣竹棚里頭傳來笑聲。
他愣了愣,頓時感覺有點不妙。
走到湖邊一瞧,發(fā)出傻笑的果然是蘇合。
只見他趴在竹棚里頭,正伸長了胳膊撥弄水面,翹起的雙腿來回晃動,拖鞋也不見了,腳底都是泥。再看邊上,裝著蘑菇的塑料盒還打開著,里頭的烤蘑菇已經(jīng)所剩無幾。
真是求仁得仁,這家伙果然還是吃到毒蘑菇了。
雖然心里頭埋怨不已,可擔心蘇合會突然發(fā)瘋跳進水里,杜云飛還是快步走了過去。
聽見腳步聲,蘇合立刻轉過頭來,吐出嘴角銜著的狗尾草,一臉好奇地打量杜云飛。
“叔叔,你是誰”
杜云飛在心里用英文爆了一句粗口,卻忍住不與蘇合計較“走。”
蘇合一咕嚕坐起身來,往后縮了縮“為什么要和你走我又不認識你?!?br/>
杜云飛默默觀察著蘇合的中毒癥狀,又試探道“你今年幾歲”
“五歲。”蘇合伸手比了一個四,再度追問“叔叔,你到底是誰”
杜云飛并不是沒有對付過四五歲的病號,可真要他哄眼前這個自作死不可活的超齡巨嬰,實話還是有點心理障礙的。
無論如何,他還是按捺著情緒回答“我是醫(yī)生?!?br/>
“醫(yī)生”蘇合頓時就緊張起來,“我又沒病,我才不要打針”
完他一扭頭,居然想要逃跑。
然而杜云飛早就眼疾手快,用力抓住了他的腳踝。
猝不及防間失去平衡,蘇合撲通一聲摔倒在地。盡管竹制板棚有些彈性,但疼痛在所難免。杜云飛還沒來得及些什么,只聽“哇”地一聲,蘇合居然哭了出來。
“好疼你干什么欺負我”
他回過頭來看著杜云飛,表情擰成了一團,臉頰上淚水漣漣。
沒想到蘇合時候居然這么嬌滴滴的。
然而考慮到拖延下去會延誤治療時機,杜云飛只能再次用力把人拽住往外拖。
“快走”
蘇合掙扎起來“我不走不走”
雖然他的腦子不正常了,但身體畢竟還是個大人。如此掙扎扭曲起來,自然給杜云飛造成了極大的麻煩。兩個人沒走出幾步就摔倒在一個水坑里,因為是雨天,還弄了滿身泥。
而更為可惡的是,光是摔倒還不算。蘇合更是手腳并用,在水坑里又顛又鬧,將熊孩子的性發(fā)揮得淋漓盡致。
濺了一身的泥,杜云飛心頭火起,想著反正也不是真正的孩,干脆抬手狠狠地在蘇合屁股上抽了一巴掌。
啪地一聲脆響,哭鬧戛然而止。
蘇合整個人陡然一震,回頭過來看著杜云飛,眼神里充滿了惶恐。下一秒鐘,他的嘴唇忽然變得煞白,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似的急促呼吸著,仿佛喘不過氣來。
該死的
杜云飛暗罵一聲,趕緊隨手在邊上摘了片大葉子卷成桶狀罩住蘇合的嘴,一邊又將他拽了起來,半扶半抱著往別墅里走。美女 ”songshu566” 威信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