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了, 光凝了, 聲音靜止了。

    虞生微注視著薄以漸面孔，看見他眼中的笑意, 張合的嘴唇。

    他一動不動。

    沉默持續(xù)得有點久。

    久到薄以漸都有些尷尬了。

    他心頭微有惴惴，暗想著：難道是我太急了？或者小虞壓根沒有想過正式確定關系？我這樣一說反而嚇到他了？他就只是……只是想要發(fā)展一下在床上的關系？

    薄以漸覺得自尊有點受損。

    他輕輕咳了一聲, 轉動腦筋，打算說點什么來挽尊，當然更重要的是，再找一些合適的理由說服對方。

    比如說……

    心靈的愉悅是超越身體的。

    我們還沒有足夠的了解彼此，不能太著急地坦誠相見。

    我是一個古板的人，如果你想要發(fā)生關系，我們必須先確定名分。

    等等, 確定名分這一說怎么這么像是想發(fā)生關系就必須先結婚？我得換個說法。

    薄以漸又咳了一聲。

    沉默實在太久了, 雖然還沒有想好具體要怎么說，但他覺得最好先打破現(xiàn)場的僵滯。

    “那個, 小虞……”

    這句話沒能說完。

    薄以漸出聲的那個剎那，他在虞生微臉上看見了種如夢初醒似的神色。

    下一秒，呆呆站在原地的人猛地上前一步。

    薄以漸本能地張開手，抱住了沖過來的人, 沖擊的力量有點強烈，他稍稍一晃, 隨即感覺到虞生微低下頭, 將臉埋入他的脖頸間。

    他感覺到虞生微的身體正在發(fā)燙, 急促的呼吸吹過他的皮膚, 親昵得像是嬰兒的小嘴在此處落下一連串的親吻。

    對方抱著自己的力量也非同小可，他之前可沒發(fā)現(xiàn)虞生微有這樣大的力氣。

    薄以漸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

    他低頭看著虞生微的后腦勺，看見蓬松的黑發(fā)支棱起來，在風里搖擺。

    他不覺抬起手來，碰了其中的一縷。

    那縷頭發(fā)搖頭晃腦地擺了開去。

    薄以漸追了上去，捻住了它。他輕輕摩挲一下手指，感覺對方的頭發(fā)搔過自己的手指，癢癢的。這讓他的心莫名安定了一點，他繼續(xù)說：

    “小虞，你同意了嗎？”

    虞生微立刻點頭。

    點完了頭，又覺得自己的點頭對方可能沒有看見，連忙出聲：“我同意！”

    從脖頸處傳來的聲音悶悶的，還帶著一絲異樣的緊繃。

    但不管怎么樣，對方總是答應了。

    此時此刻，薄以漸提著的心終于落地了。

    一個嚴肅而重要的儀式完成了，他整個人都因此而放松下來。他暗暗想道：

    小虞剛才的緊繃可能是在思考“交往”這件事情帶給他的影響和改變。

    這是好事，證明對方在承諾這件事上還是走了心的，不是那種隨便答應什么的人……

    薄以漸想了一圈，懷中的人依舊抱著他，一動不動。

    他感覺對方抱著他的時間有點久了，不免奇道：“小虞？怎么了？”

    埋頭的人不回答。

    薄以漸更加奇怪了，他先伸手拍拍對方的肩膀，隨即去抬對方的臉，他想看看虞生微的表情，而這個時候，虞生微忽然動作。

    虞生微抬起了頭，他閉著眼睛，湊上去，輕輕地，碰了薄以漸的嘴角一下，又一下。

    像魚啵一下，又啵一下。

    薄以漸感覺自己的心也被撞了兩下。

    他抓住虞生微肩膀的手用了些力，他低下頭，看著對方。

    虞生微似乎感覺到被人注視，他的眼睫顫抖了一下，隨即睜開眼睛。

    他的眼里盛滿了細碎的光，像春日里的粼粼波光那樣明媚著。

    旋即，波光里添了幾絲笑，光與笑一同閃爍，每一點兒，都是對他的邀請。

    薄以漸接住了這份邀請。

    他低下頭，親吻面前的人。

    徹底放松之后的親吻，和之前感覺截然不同。

    就好像巧克力褪去了自己那層苦澀的外衣，只余下長長久久的甘甜。

    他啃咬著那片甜美的嘴唇，品嘗掠奪著對方嘴中的蜜糖，感覺對方的舌頭像是條驚慌失措的小魚，先是下意識地想要逃跑，當發(fā)現(xiàn)逃無可逃的時候，又傻大膽似地迎了上來。

    他勾著對方，纏綿起舞，聽對方斷斷續(xù)續(xù)的呻吟輕喘響在耳旁。

    那是一弦樂。

    一弦名為“虞生微”的樂。

    一場耗光了兩人胸腔中空氣的親吻結束了，薄以漸稍稍松開虞生微，他看見到對方猛得眨了一下眼，沁出些生理性的濕潤。

    他不由自主地湊上去，將那些濕潤一點點吻去。

    碰觸的同時，他再一次想道：

    果然，做這些事情還是要有個名分。

    這樣——

    才理直氣壯。

    ***

    一場晨間親吻讓薄以漸身心愉悅。

    他放開了人，問虞生微：“還沒吃早餐吧，上午你想吃什么？”

    虞生微被親得有點暈乎，頓了下才：“……等等，不是說已經做好了嗎？”

    反正已經拿到了承諾，薄以漸若無其事地承認：“上午我心神不定，還沒做飯。那條短信只是釣你過來的誘餌而已?！?br/>
    虞生微：“……”

    薄以漸：“好了，想吃什么？”

    虞生微：“不，等等，我要先做點別的事情?！?br/>
    薄以漸：“？”

    他略微疑惑地看著虞生微退后兩步，掏出手機，對著前面的畫“咔嚓”一聲，拍了個照。然后，對方居然就這樣直直站著，低下頭，打開微博，一面編輯短語，一面將圖片上傳。

    薄以漸看了下虞生微，又看了下僅僅兩步之外的長沙發(fā)，提醒道：“小虞，要玩手機的話坐著玩？”

    虞生微：“嗯嗯，好?！?br/>
    積極回應，就不改正。

    薄以漸索性直接動了手，他攬住了虞生微的肩膀，把人帶向沙發(fā)，不過角度有點沒控制好，使得虞生微先撞到了他，兩人一同跌在沙發(fā)上。

    薄以漸先落到沙發(fā)上，他緊跟著抱住跌在自己身上的虞生微。

    這個角度正好看見對方的手機，他看見虞生微寫在文字框中的字句：

    “最好的禮物[愛心][圖]”

    但是打完這行之后，虞生微的手指在發(fā)送按鈕上遲疑了下，突然將這行字都刪了，換成另外一句：

    “本來想回給以漸哥一個禮物，但是畫得不好，還是辛苦以漸哥自己畫來送自己了[害羞][圖]”

    這句打完還沒兩秒鐘，薄以漸都沒將其仔細看完，他就發(fā)現(xiàn)虞生微的手指又挪到了刪除鍵上，這句話步了前一句的后塵，又被刪除了。

    薄以漸忍不住出聲了：“小虞?！?br/>
    虞生微：“什么？”

    薄以漸納悶道：“為什么要刪掉？”

    虞生微依舊埋頭打字，認真回答：“寫得不好?！?br/>
    薄以漸：“哪里不好了？”

    虞生微：“第一句話太容易被各種解讀了，第二句話太過于公式化了，都不太好?！?br/>
    薄以漸：“……”

    他覺得在這一點上自己似乎有點跟不上虞生微的思維。

    不過這也沒有關系。

    跟不上就看著好了。

    他心情輕松，將虞生微再往懷里帶了帶，隨后垂下頭，將下巴擱在虞生微的腦袋上，看著對方停頓許久許久，至少有五分鐘之后，再次動手。

    虞生微敲下了第三行字。

    “我最重要的人?！缀圖]”

    寫完這句之后，虞生微如釋重負，長長出了一口氣，點擊發(fā)送。

    薄以漸這時看出味道來了。

    他翻出手機，決定也回虞生微一條，就把節(jié)目上畫的那副肖像畫翻出來，然后做個同樣的配文……

    虞生微自從發(fā)了消息之后，手機上的消息提示就在瘋狂地跳動。

    他回到自己的主頁，點開評論，就看見薄以漸的微博頭像出現(xiàn)在自己的熱評第一條。

    “我最重要的人?！紊頪圖]”

    兩人一時愣住了。

    虞生微：“以漸哥，你回我了？”

    薄以漸：“我是想回你來著，但是還沒來得及動手……”

    他再定睛一看，發(fā)現(xiàn)留言的人雖然頂著自己的微博頭像，但ID是“何深”，這樣一看，倒是和虞生微的配文更加搭了。

    薄以漸悄悄把自己剛寫了兩個字的微博給刪了。

    本來是想和小虞呼應一下的，但一時手慢，被高仿號給搶先了，那……那也就算了吧。不然總覺得好奇怪。

    他決定沉默是金，只在自己首頁刷出了這條微博，點了個贊，再親一口虞生微的腦門。

    虞生微有點茫然：“以漸哥？怎么？”

    薄以漸微微一笑：“沒怎么?！?br/>
    就是網上不能秀恩愛，只好現(xiàn)實里秀一秀了。

    親完之后，他再將目光轉向手機上，順便打開微博轉評，看了一眼，發(fā)現(xiàn)就在這短短幾分鐘里，虞生微的轉評均破了萬，在各種大粉、職粉、工作站、公司賬號等整整齊齊的轉發(fā)之中，大律師的官微突然跳出來，快準狠地蹭上熱度：

    “《大律師》終極片花今日正式放送，定檔1月15號蘋果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