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第三十八章三十八個×

    “寶德，你將以前從靖北呈上來的密報給朕拿過來，朕想看看?！壁w禎輕聲道，陳寶德聞言連忙去將柜子里的匣子抱了出來，問道，“陛下，要看那一年的？”

    “就他剛?cè)サ哪悄臧桑急н^來，放在朕的床頭。”趙禎吩咐道，“這些寶貝可是要給朕陪葬的，你可仔細(xì)些?！?br/>
    陳寶德一連幾日早就嚇得魂都沒了，此時聽了趙禎這樣的打趣一時間竟哭了，“陛下，莫要再講這樣不吉利的話了，陛下要長命百歲的。”

    “哭哭啼啼的，小段，將他給朕帶出去?！壁w禎向外面道。

    段虛洲聞言進(jìn)來默然帶著陳寶德出去了。趙禎翻開匣子，將昔日珍藏的信拿了出來，看著看著就淚水濕了眼眶。本想著自己能伴著他一輩子，沒想到昔日的小孩子才剛剛長大，自己就要去了，一時間更是悲從中來淚流不止。趙禎弄得動靜大了，陳寶德才倉皇從外面跑了進(jìn)來，段虛洲跟在緊跟其后。

    “陛下，您這是……”陳寶德見狀跪下道。

    趙禎擦了眼淚笑道，“無礙，寶德，替朕將這些信都翻開吧，朕想看看，如今竟連翻信的力氣也沒有了。”陳寶德不語，主仆三人就圍著這個匣子忙活了半晌，直到董太醫(yī)進(jìn)來提醒趙禎用藥，方才收拾了起來。

    且說董太醫(yī)與一干太醫(yī)研習(xí)良久，總算配出來一劑藥方啊，讓趙禎比剛醒來時清醒松快了不少。

    這日趙禎正在外面透風(fēng)間，大學(xué)士顧鼎臣滿身風(fēng)塵地就進(jìn)宮來了，他進(jìn)門便跪在地下高聲道，“陛下，大喜！靖北候大捷！退敵百里！”

    趙禎聞言直站了起來，半晌才笑出聲來，“哈哈，就知道阿樾是個有出息的，果真沒讓朕失望。顧愛卿請起?！?br/>
    顧鼎臣站了起來向著趙禎道，“此番呼延狼受此大挫，正是我軍士氣高昂之時，裴侯一鼓作氣，定能破了北燕敵軍，教他們俯首稱臣！”

    趙禎笑著點(diǎn)頭道，“甚好。”

    顧鼎臣又從袖中掏出來一封信，呈給趙禎道，“這是裴侯夾在捷報里呈給陛下的書信?！?br/>
    趙禎手一抖，接過了顧鼎臣手上的書信，顧鼎臣早就在內(nèi)閣修成了老狐貍，此時自是知道自己不適合在場的，一甩袖子便告退了。

    早間的陽光伴著微風(fēng)格外溫暖，樹葉唰啦啦地向著，趙禎靠在窗戶邊展開了裴樾的書信。除卻奏章，這是趙禎第一次收到裴樾的書信。裴樾的字頗為豪邁遒勁，一看就是習(xí)武之人。想想昔日自己罰著裴樾臨的那些帖子，趙禎笑了笑，果然還是有些用處的。

    恭請吾皇圣安。

    一別數(shù)日，至以為念。謹(jǐn)憑鴻雁之傳，佇望白云之信。

    皮之不存，毛將焉附？來日方長，萬望珍重、懇祈暫停公務(wù)，苓參進(jìn)，調(diào)養(yǎng)莫誤，甚念甚念。

    臣已退敵百里，大殺北燕士氣，戰(zhàn)勝指日可待，望陛下多加保重，待臣取得解藥必定火速而歸矣。

    京城雨季將至，天氣濕潮，陛下可燃艾草些許。臣在邊關(guān)，甚以為念，惟愿吾皇，平安順?biāo)臁?br/>
    臨書倉促，不盡欲言。

    臣靖北候裴樾奉上。

    短短不過百字，趙禎卻將將看了半個時辰，直到一個字一個字背下來了才裝進(jìn)了信封，也不舍得給陳寶德，單拿在自己手里。

    且說宋懷亦被關(guān)了數(shù)日，因是南越的王儲，看守的奴才倒也沒虧待了這位亡國之人，日日好吃好喝伺候著，宋懷亦也一日日進(jìn)食，只是郁結(jié)五內(nèi)，人還是一日日憔悴了下來。這日趙禎詔見，宋懷亦被段虛洲看押的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進(jìn)宣德殿前里里外外搜了個遍方才放進(jìn)去。

    “坐吧。”趙禎靠在窗邊的軟榻上隨手給送懷亦指了個位置，宋懷亦也不虧待自己徑自坐下。

    “朕今日叫你來，不過是想聊聊天。那日見你到真沒想到你這般能折騰，是個有出息的，比你父王強(qiáng)?！壁w禎淺笑著道，似是對宋懷亦頗為贊賞。

    “成王敗寇，我沒什么好說的。”宋懷亦扭頭不看趙禎，忽而笑道，“反正有你給我作陪，也不算吃虧?！?br/>
    “朕倒是頗為好奇，你搭上自己殺了朕能得些什么？還不如偷偷溜會南越造反來的實(shí)在，贏了還能做個皇帝不是么？”趙禎點(diǎn)著眉頭道，似是覺得宋懷亦這人頗有意思的樣子。

    “南越百姓遭遇戰(zhàn)亂后剛剛恢復(fù)生息，我又怎么忍心再因一己之私打擾他們的生活，更何況我勢單力孤，就算攪亂了這天下有能的幾分甜頭？”宋懷亦道，“既能殺了你，我也算報了亡國之仇，也算給父皇一個交代了?！?br/>
    趙禎笑道，“沒想到你倒是還挺愛民的，罷了，朕便放你回南越罷。朕封你為南越王，回去替朕看顧一方。只一樣，你南越要世世代代忠于大齊，臣服于我趙家，你可愿意？”

    宋懷亦訝然抬頭，看向趙禎道，“當(dāng)真？”

    “朕還跟你個小孩兒說假話不成？更何況你南越早就是朕的囊中之物?！壁w禎咳嗽間笑道，陳寶德站在一旁連忙遞上了溫水給他潤喉，趙禎接過抿了一口，“你刺殺朕的，朕也就不計較了?！?br/>
    宋懷亦愣了良久道，“你不計較了？”

    “比起讓你給朕陪葬，朕還是更愿意看到你能忠于朕的子孫，世世代代以萬民為念。為君者，民為上，社稷次之，君為輕。這道理你懂，朕也懂?！?br/>
    宋懷亦不語，只擰在一邊。趙禎也不急，只笑著道，“你還小，慢慢來吧。想看看真正的《越安集》么？”趙禎說著將徐幼清呈上的那本手書搖了搖，宋懷亦眼中一亮，繼而點(diǎn)點(diǎn)頭。

    趙禎伸手遞給他道，“蘇家祖孫皆是有才之士，可惜為家族所累不得善終，著實(shí)可惜?！?br/>
    宋懷亦伸手接過，只覺得內(nèi)容與自己下了毒的那本沒什么區(qū)別，只是手書更多了幾分情味。他隨手翻閱直至原本的那篇南越游記的時候，他翻動的手指才驟然停下，他驚訝的抬頭道，“是越人歌？”

    趙禎點(diǎn)頭道，“是?！?br/>
    “是蘇淺書的……”宋懷亦驚訝道，只見蘇淺書字跡清雅俊秀，文章也考據(jù)的極好，只是卷首的那首越人歌，宋懷亦仔細(xì)琢磨間只覺得滿口苦澀，仿佛那股悲傷之情時隔五年仍能從蘇淺書的筆下滲出來。宋懷亦吶吶道，“蘇淺書他有求而不得的女子？”

    “非也?！壁w禎搖頭道，“西漢劉向《說苑》中曾有記載，春秋時楚王母弟子皙乘船出游，錦蓋華裳，鐘鼓齊鳴。鐘鼓將息時，有個越人舟子抱著船槳對他唱歌，可這舟子用的乃是越語，子皙聽不懂，于是詔了那越人翻成了楚語，便是蘇淺書所書的這四行。子皙聽了舟子此音卻并未惱怒，而是將自己的錦繡袍披在了舟子身上。”

    趙禎體力不支，說了這些話后便靠在床榻上歇了半晌方又道，“只是在蘇淺書的考據(jù)中，此舟子并非女子，這乘船而歌之人乃是一個男子。”趙禎說罷笑了笑道，“這書乃是蘇家祖孫三人心血所作，有些意思，朕那里還有本晉王手寫的，你可借去一觀?！?br/>
    宋懷亦將書還給趙禎半晌方道，“你是說蘇淺書他愛慕的是個男子？”

    趙禎笑而不語，向著宋懷亦擺擺手道，“朕已通知了你母族，你暫且住在霜華殿，回越地的事，就由晉王和你們詳談吧。朕精神欠佳，就不留你了?！?br/>
    陳寶德將晉王手書的那本《越安集》呈給了宋懷亦，又打發(fā)了宋懷亦出去，回來見趙禎伏在榻上咳嗽，便忍不住抱怨道，“陛下何苦跟那人說這樣多的話，費(fèi)精神又沒得什么好處?！?br/>
    趙禎靠在塌邊歇了半晌道，“他們敢算計阿樾，自是要他們付出些代價的。讓白狐去靖北傳信，務(wù)必要給朕將蘇瀟塵活著帶回來，朕也要他嘗嘗這滋味。見不到的故人，近在眼前的替身，讓他好好嘗嘗這陰陽兩途求不得的苦處?！壁w禎一發(fā)狠又牽動了胸腹，登時又是一陣咳嗽，直直又咳出一口血來。

    “陛下！”陳寶德顫聲道，“這些事自由晉王殿下和裴侯處理，您就少操些心吧，裴侯現(xiàn)已是北邊的元帥，一定能為陛下解憂的?！?br/>
    趙禎卻淺笑道，“再大，在朕眼里還是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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