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人性泯滅（下）

    燕州城，對于水妙來說，不是很熟悉，但也不陌生。原本屬于月柔國，是月柔國的邊境，這里的百姓大部分時間都深陷戰(zhàn)亂，故而人煙稀少。

    從燕州城被攻破到月柔國的滅亡，不過是數(shù)月時間。

    燕州城內，城主府。

    城主府內，走入大門，沒有多余的別院，只有一個巍峨的大殿。從大殿門口排列，站著近百的士兵，直到階梯之下。三十三階階梯之上，一個四十多歲，眼睛深邃，臉頰凹陷，渾身皮包骨頭，猶如一個木乃伊般的男人坐在座椅上，猶如一個王者。

    大殿之外，十來個士兵一人押送著一個普通的城民走了進來。那十多個百姓被繩索捆縛著，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被押送進來。一見到城主，便哭天搶地的哀嚎起來：“城主大人啊，我真沒做錯事啊。”

    城主露出一口陰森的白牙，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他們，笑起來的聲音更是凄厲：“你們，都犯了何事？”

    一個看起來忠厚老實的中年人哀求道：“我本是米商，昨天王老板來我鋪內買了十斤大米，今天一大早又來我店中，說我的米不好吃，要退錢?！?br/>
    城主似乎聽明白了一些，又問另外一個穿著華服，稍微年輕的男人：“你便是王老板？”

    “草民正是?！蓖趵习迦珞@弓之鳥，趕忙解釋道，“草民只是要李老板退換剩余的米糧，并沒有太多過分的要求?！蓖趵习迤疵忉屩?，邊說，額頭上的冷汗一邊滴下。

    城主指了指其他人：“他們是怎么回事兒。”城主的語氣陰森森的，給人一種不寒而栗的感覺。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厚的血腥味。

    “冤枉啊城主，我們冤枉啊?！逼渌思娂娗箴?，頓時間，嚴肅的大殿內，盡是哭泣的聲音。

    城主面帶不悅，手捏蘭花指，在食指上滲出一滴黑色的血。他輕輕往前一送，那滴血如弓箭般飛駛而去，打在一名押送城民的士兵身上，士兵哀嚎一聲，立刻化作一灘血水。

    眾人皆是面色一變，大殿內一兩百人，瞬間沒有絲毫聲音，連喘氣都謹慎小心，怕下一刻，自己就成為一灘血水，永遠都無法呼吸。

    城主方才殺了一人，卻絲毫不為所動，仿佛殺掉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頭豬，一條狗，甚至，一只螞蟻。他咂咂嘴，道：“準頭偏差了。”

    所有人不約而同的吞了口唾沫，驚懼的看著城主，生怕下一個死的人就是自己。

    城主道：“一個一個說，我看看有誰可以幸運的活下去?！?br/>
    城主的目光放在了第一個城民身上，第一個城民想了很久，才剛要開口，就被城主所彈發(fā)的血珠化成了血水。城主不悅道：“太慢了，下一個?！?br/>
    第二個城民見狀，瘋一般的往外跑，才跑出四五步，便覺身后一陣刺痛，全身僵硬，失去知覺。死人是不會有痛覺的，特別是化為血水的死人。

    第三個戰(zhàn)戰(zhàn)兢兢，吞吞吐吐，道：“我本是米行的伙計，見王老板無理取鬧，便插上了嘴，與之爭吵?！彼谡f話的時候，連頭都不敢抬，生怕說錯了，惹得城主不高興，小命就嗝屁了。

    “恩，很好。”城主拍拍手，“我是一個遵紀守法的人，所以我希望我的城民們也是。你看，老老實實的把自己做錯的事都說了，不挺好嘛?！?br/>
    看見第三個人活了下來，后面的人都一五一十的把發(fā)生的事情都說明白了。

    原來，李老板昨天在米鋪買了十斤大米，回來煮了一斤吃，覺得不好吃，就拿回去退換。王老板當然不愿意，出門的生意，哪還有退換的道理，要是人人如此，那還得了，于是就吵了起來。在爭吵的過程中，店內的伙計和店外看熱鬧的人都參與進來。因此士兵前去抓捕時，才抓來來十余人之多。

    事情本不是什么大事，但誰曾想，就是這么一件不起眼的小事，已經讓三個人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城主似乎聽明白了，點了點頭：“我是一個粗人，但我很講道理?！比缓髮σ粋€士兵道：“軍紀最重的刑罰是什么？”

    那士兵渾身顫抖了下，但還是說道：“稟將軍，是五馬分尸，以叛國罪論處?！?br/>
    “唉?！背侵骱苁峭锵У膿u了搖頭，“我是個心軟的人，五馬分尸太殘忍，就判杖斃吧?！?br/>
    杖斃，那是活活打死啊。

    當場的城民哪里敢想，自己不過是吵了幾句嘴，有的更是看了會兒熱鬧，就這么被打死了？

    “冤枉啊，大人。”

    他們紛紛叫冤，而身后的士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但還是接過其他士兵遞給他們的軍棍，狠狠的往城民身上招呼著。

    頓時間，大殿內充滿了鮮血，殘忍，暴力，呼喊。

    而只有城主一人，在座椅上看的樂滋滋的，哈哈大笑。

    燕州城，已然變成一個人間地獄。

    凡有人犯法或做錯事情，小到踩死一只螞蟻，大到殺人放火，皆是死罪。

    刑罰從凌遲到吊死，砍頭都是輕的。

    這樣的事情，持續(xù)了整整半年，凡居住在城里的人，不許出城。整個燕州城，許進不許出。凡要出城者，也是死路一條。但有一條規(guī)則，這家人死絕以后，所有財產可以被其他人強占。

    城主瘋狂的笑著：“殺吧，你們這群低賤的人，都應該被殺光?！?br/>
    水妙將哭暈的小靜放在馬背上，拍了拍小黑的背，強忍住心中的怒火，道：“你們先到前面的路口等我。”

    小黑是聽得懂人話的，鳴叫一聲，仿佛是在做回應。小六問道：“那你呢？”

    水妙望了一眼身邊堆積的尸體，道：“我馬上就過來?！?br/>
    “好?！毙×鶓艘宦?，飄飄然落在小黑的脖頸上，小黑帶著小靜和小六望前面路口奔去。走了大約三百多米，小黑忽然停住，回頭望了一眼水妙，眼中帶著淚光。

    小六喃喃道：“他變了，他讓我想起了她。”

    “如果不是正果和惡果轉世都是新魂都話，我還以為，是你轉世了——季。”小六的話語變的很溫柔，季，第一代惡果，他忽然意識到，也許鴻道把自己安排在水妙身邊，也是冥冥之中的天意。

    看著小黑他們走遠后，水妙又向四周掃射了一眼，他要記住這些人，這些人毫無反抗能力，毫無選擇的機會。他們的生死，憑什么，連臭蟲都不如。

    “火術——地獄烈焰?！?br/>
    剎那間，方圓一里之內火光四起，熊熊烈焰，將所有屈死人的尸體焚燒?；鹧鏈囟戎?，將囚困他們的鐵籠都一起融化。

    就在這火焰之中，一道金光照耀四方，一股股強大的力量涌入水妙的身體之中。

    “日月爭輝五階?！彼畎l(fā)現(xiàn)，自己的境界又突破了。從自己兩個半魂合二為一后，天生的缺陷被彌補，他仿佛更能掌握天地間的力量變化。他看著自己的雙手，一股股強大的力量涌入身體的同時，也出現(xiàn)了力量匱乏的情況。在突破境界后，難免會出現(xiàn)虛脫的情況，這也是正常的。

    在兩個半魂合二為一后，他覺得自己不再那么完美，他也和平常人一樣，有喜，有怒，有歡，有悲。會被世俗所纏繞，不再是一只無所顧忌的飛鳥。當你展翅高飛，擁有天空時，也意味著失去了大地。

    烈焰之中，水妙開啟水之護盾，這烈焰，不是紅色的火焰，而是溫度更高的紫色火焰，來自地獄的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