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身擋箭？

    對于涂離來說那當然是不可能的。

    手心火辣辣的疼，這是頭一次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身的溫度，整個手臂傳來鉆心的疼。

    這他媽的暖，誰愛要誰要！

    她猛然轉(zhuǎn)頭看向祀寧，面目兇狠極了，恨不得現(xiàn)在就把他丟下渡月山。

    可她沒有時間。

    “咻咻咻……”

    六箭，涂離極輕易便躲開了。

    “涂離大人！”

    只聽祀寧大喊一聲，攔在她身后，若無他這一攔，至少兩箭直中涂離后心。

    涂離旋身對上的是祀寧的后背，他的靈氣足夠震碎這六支追魂箭，只是……

    “刷地”一聲。

    “起開！”

    祀寧又被扯開，綠色的身影依舊擋在自己面前。

    萬千花葉在涂離面前生成一面盾瞬間抵擋住了追魂箭的沖勢，只是景洲大概用了全力，竟讓她差點兒跌跪在地。

    追魂一出，若不能損毀，必然重傷。

    除了，殺死他的主人。

    只那一瞬間，涂離的敗勢明顯，祀寧下意識地沖向景洲的方向，靈氣化成的長劍劈向他這位曾經(jīng)的舅舅時才略微遲疑了一瞬。

    只這一瞬間足以讓妖王景洲扣住祀寧的命脈……

    他的脖頸被死死掐著，臉色一瞬間漲紅。

    “你怎么就沒有長進呢！”

    聲音自景洲的口中傳出，而后毫無憐惜地將祀寧丟了下去，而他則飛身抓起被壓在碎石下的權(quán)榮長老飛快地往西方的漏洞沖去。

    祀寧不再追上，他不希望涂離受傷，也不會殺死自己的舅舅。

    所以……

    他飛身躍到涂離身前，緊緊地抱住她，任她無論如何也推不開……

    祀寧唇邊掛著一抹苦笑，他空有無窮的靈氣，可并未學會以靈氣中傷其他，他生來就為守護！

    ”咔嚓”接連幾聲。

    祀寧再正面看到那六支追魂箭時，它們正在消散。

    涂離召出的盾依舊抵擋在前，只是盾中突兀的生出了幾條藤蔓，緊緊地勒住追魂箭……

    待追魂箭全部消散，那面盾也嘩啦啦地變成了尋常的綠葉和碎花。

    變化的還有涂離的身體，她又變成了那副虛虛浮浮的狀態(tài)，整個半身都變得透明。

    “之前就跟你說了，你的靈氣用來修補結(jié)界，不要操那么多閑心！”涂離的話兀然止住。

    祀寧的面色并不好，他望著涂離的眼神中，是害怕，是痛苦，是無能為力……

    這情緒太復雜，涂離一時分辨不清，瞧見他脖頸那處淤青的痕跡，還以為他受了傷，看著不重，倒也沒過多關(guān)心，只把那些訓斥的話通通咽了回去。

    “四方結(jié)界皆有破損，渡月山之外的結(jié)界麻煩各位慎查?！?br/>
    渡月山一片慘景，完好無傷的沒有幾個。

    眾神中有一處倒是亮眼，金黃的鎧甲亮眼，上面沾的血色比旁的神仙要多上許多，兩相映襯，倒更顯衰敗。

    崇煌！

    涂離也看到了，這個名字在她齒間反復磋磨，恨不得現(xiàn)在就將他殺了，圖個干凈。

    崇煌，第二個令她恨之入骨的神。

    滿臉胡茬的崇煌似有所感，渾身透出的威壓讓人覺得他并不好惹，他對上一雙透亮的黑眸，澄靜卻帶著極深的恨意。

    那樣小小的人兒卻令他閃避開了她的目光。

    可他終究還是邁步上前。

    涂離看了看自己虛虛浮浮的半身，使勁呼了幾口氣，忍住了要去拼命的心思。

    “祀寧殿下?！?br/>
    涂離立即擋在前面，她一時忘了，祀寧的模樣比崇煌更加顯眼。

    他不該在這個時機出現(xiàn)在九重天神仙的面前，尤其還是對九重天靈氣有所求的神仙。

    還差一點兒，待祀寧將結(jié)界全部修補，他們便會發(fā)現(xiàn)……

    祀寧不止能在暮當山作為九重天的養(yǎng)分存在，他可以肅清戾氣，可以鎮(zhèn)妖除魔，可以守護人間，他遲早會成為被人敬仰的真神！

    “你不該帶殿下來渡月山?！?br/>
    “不該？真是可笑！”涂離全身戒備。“他做了你做不到的事，救了這些神仙，保護了人界……”

    “你們既然出了暮當山，就應該遠離神界，遠離神界的一切！”崇煌步步緊逼，高大的身形遮住了涂離。

    涂離反唇相譏：“不管不問，只顧自身嗎？”

    她說的是誰？他們心中各自都清楚。

    就是依舊在九重天的神仙。

    “來渡月山的神也并非你所想的那樣！”

    哪樣？

    涂離抬眸望進崇煌的眼中，卻見他猝不及防的躲開了。

    她心中所想的相助渡月山的神是有為的，愿意舍己身靈氣的拯救人間的，起碼不是永遠只會躲在九重天尋求庇護的無能之輩。

    不是她帶祀寧入渡月山，那是他自己的意愿，她無法左右，僅僅只是順勢而為。

    渡月山的神，可以守護人間的神，并不依賴九重天的靈氣，自然也就不需要將祀寧送回暮當山。

    他們是不同的吧？

    可崇煌都能相助于渡月山，他們呢？是否需要守護更重要的人或物，相較于那些，祀寧依舊是這些神眼中微不足道的“物件”。

    像她一樣……

    “嘶，好痛！”

    涂離的胳膊往回縮了縮，痛呼卻不曾出口。

    “好暗啊~”

    她感覺自己所在的地方那么小，她能看清來來往往的眾神，能聽到他們說話，自己卻不能動，不能開口。

    她的真身變成了法器鎮(zhèn)于九重天，那小小的一塊兒，重新讓九重天的乾元圣光盛極，而她的意識卻只能困在這小小的一處……

    濃烈的窒息感傳來，她奮力奔逃，永遠都停留在原地……

    “你還想不想好了！”

    隨著怒喝聲，連帶這身體的疼痛一起傳入腦海。

    真好啊，她還會痛……

    “你若是輕點兒，我會好得更快些。”

    涂離面前的是一張面若冰霜的臉，柔美卻又拒人千里，高不可攀，像真正的天仙。

    她一派云淡風輕的笑，又淡淡開口。

    “哼！”只換得云長素一聲冷哼。

    “涂離大人？”側(cè)邊坐著的祀寧小心翼翼地開口，只緊緊握著她的手，又不知為何欲言又止。

    透過他澄亮的眸子，涂離看到的是自己扭曲的五官，硬生生把杏眼都擠成一條縫。

    靈氣灌注，涂離這才覺得有腳踏實地之感，她透支的靈氣正在補回。

    只是握在云長素手中那只傷痕累累的胳膊依舊靈氣外溢，上面都是裂開的口子，沒有鮮紅的血，卻能瞧見與肉身共存的骨。

    “你要疼就說?！痹崎L素挑著涂離傷口中的碎骨。

    聞言，涌上喉頭的痛呼立馬被涂離咽了回去。

    “你停下吧，多余的靈氣也修補不了她的肉身，都浪費了。”

    祀寧聽話地放開了涂離的手，只是依舊緊緊盯著云長素的雙手。

    “你出去?！痹崎L素道。

    是對著祀寧的。

    涂離也想說，要疼死的是自己，她還沒開始嚎呢？祀寧在這里哆哆嗦嗦的，又不是他受傷！

    “對不起。”

    “嗯，我接受了，你快出去吧?！蓖侩x忙不迭地催促。

    空空蕩蕩的房間只剩兩人。

    皆是沉默。

    “盡快拿回你的真身吧，再這樣下去，你會徹底消失?！?br/>
    裹滿了布條的胳膊被涂離抬到自己面前左右觀賞。

    “不錯嘛，但是我又沒血，裹這些東西有什么用？”

    對于她的避而不談，云長素也沒不悅，只是回答她的問題：“是長生草織的布，可以防止靈氣外泄?！?br/>
    “嘖，什么好東西都要跟“長生”掛個勾。”涂離略帶嘲諷。

    “為何只帶出四分之一的真身？既然你們都能出暮當山結(jié)界，以祀寧的靈力，神界已經(jīng)奈何不了他了。”

    “因為麻煩?！蓖侩x懶得回答。

    但總有人替她想到了。

    “是因為帶出半塊真身會讓祀寧付出的代價更大？”云長素問?！巴侩x，你，分得清嗎？”

    話鋒轉(zhuǎn)得突兀，涂離心下卻清清楚楚。

    “分得清啊，只不過，面對那張臉總是會心軟……”她嘆了口氣，此時倒是坦然。

    哐的一聲，不知是什么動靜。

    涂離回頭才見是門口的燭臺倒了，還有……

    端著一盤鮮果的祀寧。

    他大概有些慌亂，不知是先要放下手中的果盤還是先扶燭臺。

    先扶燭臺呀！這渡月山的房屋皆是尋常木材所建，燒穿了都快！涂離心中想著，她這個半殘肯定是不能幫他扶的。

    “結(jié)界我已經(jīng)修好了，我看山上長著許多這種果子，記得涂離大人喜歡，所以就摘了些?！?br/>
    紅艷艷的小果子被放在涂離面前，那副帶著不知所措的身影早就出了門。

    “涂離？”

    “我一直都分得清，死掉的是端和，祀寧只是繼承了他的靈氣而已……”

    “那你還……”顧忌那么多？

    欲言又止的變成了云長素?！斑@并不像你?！?br/>
    “我就不能像個好人，是嗎？”涂離問，也僅僅是問，并沒有等回答。

    “祀寧夠慘了，母親早亡，舅舅不憐，還攤上那樣一個爹，還有……”涂離看向云長素，代替祀寧傳達的是某些怨言。

    或許祀寧并不這樣覺得，他本就是個寬宏的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