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媽?！痹诘弥舜罅侩y以接受的消息后，我內(nèi)心的一些堅守也逐步開始瓦解，這聲‘媽’喊得十分費力，膈應(yīng)到了我。

    曹慧云在那邊還是和以往一樣熱情十足：“阿九啊，我們好久都沒見了，你有時間嗎？媽想跟你一起去逛逛街。”

    逛街？這么突然？

    一下子我就緊張了起來，各種困惑在腦子里開始蠢蠢欲動，因為實在太巧，我前腳剛送走馮秋瑩，曹慧云后腳便立馬打電話過來，我不得不有了些芥蒂，認為是不是她安排了什么人在監(jiān)視我，畢竟以她的個性，這種事她完全干得出來?？杉幢闳绱耍词刮也惶负退龁为毾嗵?，更不想答應(yīng)這個要求，礙于她是長輩，我還得讓她一步。

    我頓了下，也是經(jīng)過了一番掙扎：“好，我就在公司這邊，等下就過去?！?br/>
    掛掉電話，我也沒把咖啡送給陸放，而是又打了個電話讓他助理重新幫他買，然后開車去赴曹慧云的約。

    我們約在了江漢路，我趕到的時候，正好看見曹慧云從另一輛車里下來，看著不像是陸家的車，當(dāng)然我也不清楚車里到底是誰。

    “阿九！”曹慧云看到我，一上來就攬住了我的手，好像我們多么親密，她笑道，“好久都沒出來了，也沒有像這樣逛過街了，看來還是得多出來走走，空氣都很不一樣，輕松許多啊?！?br/>
    我能干嘛？除了陪笑，我只剩下尷尬，又不好把手抽回去，我渾身僵硬，跟著她到處瞎逛，中途好幾次我都是神游狀態(tài)，很想找個借口離開，卻又擔(dān)心被她抓住什么把柄。

    突然覺得自己還是太嫩了，在曹慧云這種老油條面前，我根本就是束手無措，人家啥都還沒干，我就在一邊驚慌得不行，跟被下了降頭一樣。

    我們差不多逛了好幾條街，也去了一些商場到處看了看，曹慧云讓我?guī)兔x了幾件大衣，說是天氣馬上變冷了，得做好防御準備……全程她都是一種很輕松的狀態(tài)，似乎真的只是出來逛個街，而我則緊緊觀察著她的一言一行，不放過任何一處的細節(jié)，暗中腦補她接下來會干嘛。

    后來到了下午四五點時，曹慧云突然提出要去茶點店坐坐，我也沒想太多，跟在她身后走了進去。

    誰知一入座，她就莫名其妙地問了我一句：“最近過得還好嗎？”

    我：“什么？”

    她說：“我知道你媽離世的消息給你帶來了很大的打擊，你傷心難過我也完全能夠理解，因為我也懂那種生離死別的感覺，況且之前你還受到了其他的傷害，一時半會兒還沒從悲傷中走出來，結(jié)果卻又要被迫接受另一個不幸的消息，我是怕你身體會吃不消，心疼你啊，孩子。”

    我眉一挑，受到了其他的傷害？

    醞釀了好一會兒，就當(dāng)是放手一搏，我配合性地慢慢抽泣起來，剛好茶點店正在放很悲情的音樂，氣氛很好~我漸漸陷入那樣的悲痛中，眼淚立馬流了出來：“是啊，我從沒想過有天我媽會以這樣的方式離開我，有時候我還會想，是不是因為我，所以我身邊的人都變得不幸了。之前也是，在我被林青青他們綁到南海的時候，一個好心的大哥救了我，可就是因為這樣，后來一群人突然闖入大哥家，說是要殺我，大哥大姐為了救我，全家慘死，這件事一直梗在我心里，我發(fā)誓一定要找出那個想殺我的人，可至今都還沒有任何頭緒……”

    說著，我看向曹慧云，試探地問：“這個，媽您也應(yīng)該聽說了吧？”

    也不知道她心里是怎樣的一個轉(zhuǎn)變，到底有沒有情緒波動，總之她表面還是很平靜很鎮(zhèn)定，點頭附和我：“我知道，當(dāng)初陸放找你都找瘋了，我和你爸也很擔(dān)心你的安危，好在你后來沒事，我們也算終于放心下來。”

    呵，聽到這，我不得不佩服曹慧云的演技。

    也是，倘若連這點本事都沒有了，她還怎么跟陸國忠一起把集美做到現(xiàn)在這種地步？

    我不死心，一旦想要追求一個真相時，我總是會不顧一切地將所有全部搭進去，勢必要逼對方說出來。

    于是我又換了個方向，把之前看到的那些不可置信的一幕幕都說了出來：“本來我以為自己可能再也找不到那群人渣，只能任由那群雜碎逍遙法外了，沒想到前幾天我居然又看到了他們，我立馬就追了上去，問他們到底是誰指使的，您猜他們怎么說？”

    話一出口，曹慧云面部就立即抖了一下，手不由握住紙杯，先前那些風(fēng)平浪靜開始有了瓦解的痕跡，我覺得這已經(jīng)算是成功了第一步，本想乘勝追擊，可想到這件事捅破了其實對我來說并沒有半點好處，說不定還會因為我的不留情面讓她懷恨在心，對我的憤怒更加深重，然后在某天叫人徹底將我滅口，到時候我得不償失……所以我又把即將脫口而出的質(zhì)問全都咽回了肚子里，壓下快要噴發(fā)的怒火，這種時候，還是保持淡定吧。

    我苦笑道：“他們說他們什么也不知道，還被我給嚇尿了，總之最后我啥也沒問出來，記得當(dāng)時還特別的難過，因為大哥大姐慘死的樣子實在太觸目驚心，我根本不可能忘記，那些都是無辜的人，我很想把幕后主使抓住來問問她為什么要這么做？”

    “你也別太自責(zé)?！苯€是老的辣，一聽見我說什么也沒問出來，曹慧云很快松了口氣，握緊我的手，一副苦口婆心又很是心疼的樣子，“只要你現(xiàn)在沒事就好，以后反正我們一家人都在一起，互相照應(yīng)，互相保護，一切都會好的?！?br/>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她的真面目，我可能會被她這通‘肺腑之言’感動得痛哭流涕。

    可偏偏，在這樣的情況下，在我剛好看清她的本質(zhì)后，她的這種行為只讓我覺得惡心，覺得她這個人很恐怖，讓人畏懼，不想靠近也不想接觸。

    ***

    離開茶點店之后我們沒有繼續(xù)逛下去，又臨近夜晚時分，曹慧云干脆打電話讓家里的司機接我們回了陸家，雖然跟她一下午相處下來我完好無損，但我的心始終無法放下，想著她各種怪異的行徑，咀嚼著各種不能面對的事實，我對之后隨時都可能爆發(fā)的意外整個的迷茫，有種快要瘋掉的感覺。

    看來要想活命，我還得時刻警惕著，關(guān)于南海那次的意外還不能就此放棄，我必須找得那個老大問清楚！

    懷揣著各種忐忑不安，我們終于到了陸家，一進去，我又看到了陸瑤，她正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翹著二郎腿看電視，還是和以往一樣，只要看到我她就跟瘋婆子似的對著我一通亂吼：“你個賤人，怎么又到我家來了？”

    “小瑤，你怎么說話的？”曹慧云訓(xùn)她。

    我直接無視她，反正已經(jīng)習(xí)慣了她這種沒意義的挑釁，我十分淡定地走到沙發(fā)邊在她身旁坐下：“怎么？我早就說過了，這里也是我家，我想來就來?！?br/>
    “你！”她被我氣得瞪大眼睛，臉也漲得通紅，惱羞成怒的好似下一秒就要上來把我砍了，但她卻并沒有立馬發(fā)怒，自作聰明地繼續(xù)跟我打嘴炮，“呵，莫非是外面的野男人滿/足不了你，所以你又想起我哥了？然后故意來討好我媽，讓我媽在我哥面前幫你美言幾句？林九，你的那個爛x到底被多少男的搞過了？被那么多人c了再躺到我哥身xia繼續(xù)被他稿？我哥也真是的，難道就不怕被你這個臭婊/子從外面惹來的那些不三不四的壞毛病給傳染嗎？”

    她的這些話何其惡毒，從各方面對我進行羞辱、抨擊，我?guī)缀跻滩蛔∩先ニλ龓状蠖?，可我不想浪費精力和她這種不可理喻的瘋女人爭辯，畢竟一直以來她總把我臆想成自己的情敵，每每帶回來一個男人都要對我保持千萬分的警惕，我只當(dāng)她這是種缺愛的表現(xiàn)，因為自身魅力不足被我蓋過，所以發(fā)瘋般地妒忌我。

    我冷笑：“好歹也是個大家閨秀，年紀也不小了，張口閉口就是婊/子賤人，難道你不覺得害臊？你那些年讀那么多書是去喂狗了嗎？”

    “砰！”她突然將手里的東西猛地一摔，立馬暴跳如雷，“林九，你他媽個賤人找打是吧？”然后就沖了上來抓住我的頭發(fā)對我施暴！

    “陸瑤你干嘛？”看到陸瑤如此失控，曹慧云趕緊上來想拉開她。

    這時，陸放跟陸國忠正好從門口走進來，看到如此狼狽的一幕，尤其我還被陸瑤單方面壓制著，陸國忠一家之主的威嚴瞬間擺了出來，他呵斥了陸瑤一聲，讓她放了我；而陸放更是直接跑上來用力推開了陸瑤，很是焦急地過來詢問我的傷勢。

    他朝陸瑤吼道：“陸瑤，你發(fā)什么瘋？她是你嫂子，平時你囂張跋扈慣了也就算了，現(xiàn)在你居然敢打你嫂子，是不是太過分了？”

    “你居然吼我！”陸瑤有些崩潰地哭了出來，惡狠狠地瞪著我，又指著陸放、陸國忠還有曹慧云他們，她抽泣著，“你們居然都為了她來罵我，你們怎么不問我到底為什么討厭她？她就是個狐/貍精！你們都被這個狐／貍精給蒙蔽了！”

    “啪！”陸放忍無可忍，揚手便扇了陸瑤一耳光，怒道，“你嘴巴給我放干凈點！”

    講真，事發(fā)突然，到現(xiàn)在我都很冤枉，陸瑤討厭我，這我一直都知道，至于她討厭我的原因，我也是一清二楚…可盡管如此，她這樣無理地怨恨我，將我視為她的勁敵，處處針對我，每次和我碰面都用各種污言穢語來罵我。這對我的人格已經(jīng)造成了極大的侮辱，就算我懶得和她計較，但我心里卻是有隔閡的，我又不是銅墻鐵壁，你罵我羞辱我，我還必須得笑嘻嘻地接受了？

    笑話！

    所以對于陸放打陸瑤這事，我是贊成的，畢竟如果繼續(xù)放任陸瑤蠻橫無理下去，到時候還不知道會惹出多少事端來。

    客廳的氣氛因為剛才那一巴掌頓時變得緊張起來，曹慧云沒有說話，陸國忠也是黑著一張臉站在一旁，陸放氣得胸口此起彼伏…唯獨陸瑤，仍舊沒有任何要改變的意思，反倒還把剛才那一耳光的問題全部歸結(jié)到我身上，趁所有人都沒注意到，她拿起茶幾上的花瓶就朝我砸了過來！

    “小心！”我都還來不及反應(yīng)，整個人就被陸放重重推了出去。

    花瓶砸到了他的左手上，好在扎得不深，沒有傷及神經(jīng)。

    但陸瑤這一失控的舉動徹底惹火了在一邊觀望的陸國忠，他恨鐵不成鋼，目光里的銳利讓人膽戰(zhàn)心驚，沖上去直接就是一個更加用力的耳光將陸瑤掀翻在地。

    “是不是我這些年對你太好了？你現(xiàn)在翅膀硬了無法無天了！”他的聲音震耳欲聾，讓人不禁緊閉嘴唇肅然起來，他說，“你給老子滾！別在這礙我的眼給我們陸家丟臉！”

    “好！反正我也不想繼續(xù)呆了。”陸瑤捂著印滿五個掌印的臉，眼淚洶涌澎湃，“我走！之后就算我死了也跟你們沒有半毛錢關(guān)系！”

    說完，她就真的沖了出去，保姆攔都沒攔住。

    曹慧云看到事情變得嚴重不可控制，她也急了，知道陸瑤性子烈，她想勸陸國忠，結(jié)果誰知陸國忠也不買她的賬，說陸瑤要是死了就死了，不用管。

    看到這樣殘破不堪的局面，又因為這一切歸根到底還是我的責(zé)任，我終究有些不忍心，況且陸瑤大小姐生活過慣了，脾氣也完全是大小姐脾氣，現(xiàn)在大晚上的氣沖沖跑出去，外面又極其不安全，很容易發(fā)生意外。

    所以我拉扯住陸放，擔(dān)心地問他：“要不，你還是去把陸瑤找回來吧？今天是我的錯，我沒忍住跟她斗了幾句嘴?！?br/>
    陸放同樣在氣頭上，但他沒有將怒火波及到我身上，還是很溫柔地摸著我的腦袋，鼻尖和我互相嘶磨：“爸說的對，不用管她，平時就是太縱容她了，所以她才敢這樣對你，我先帶你上樓去換件衣服。”

    “換衣服？”

    “嗯?！标懛藕苁窍訔壍厣舷麓蛄课乙谎邸?br/>
    我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身上的衣服在剛才的拉扯中被陸瑤撕的凌亂不堪，n個被撕開的小洞，加上這又是在陸家的客廳，我這種窘迫的形象完完全全沒眼看。

    于是我也暫時將陸瑤的問題放到一邊，跟著陸放上樓換衣服。

    之后氛圍都始終沒有好轉(zhuǎn)，即便大家坐在一起吃飯，四個人也都是各懷心思，陸國忠和曹慧云不用說，就連陸放，在飯桌上也是格外的沉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一個人尷尬極了，肚子餓得不行，又不好意思在這么沉重的情況下表現(xiàn)出來，反正最后一頓飯吃下來，我跟沒吃一樣，照樣餓得昏昏沉沉，沒什么力氣。

    大概到了晚上十一點，陸瑤還是沒有任何消息，打電話手機也關(guān)機，曹慧云都要哭了，吵著要自己出去找。

    就在一家子人都焦頭爛額，摸不著北時，突然，客廳的座機響了起來。

    是曹慧云接的。

    也不知道那邊說了啥，總之接完之后，曹慧云瞬間就癱坐在地，眼淚一下子奔騰出來，痛心喊道：“陸瑤，陸瑤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