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星沉,一輪紅日漸漸破云而出,透過稀薄的云霧,灑下滿地金光,.
此時,只聽馬蹄疾響,一人一騎自京畿長街穿過,一路行出城門外,在迎面而來的大軍前堪堪而停,繼而朝著軍仗前率領(lǐng)眾人的主將一聲大喝。
“——四哥!”
曹欽看著來人微微瞇了瞇眼,就見對方一身錦袍,頭戴一頂銀絲小冠,約莫十七八歲的年紀(jì)。
曹欽不由笑了:“則兒?!”
宗政二年,曹欽離京,十多年間他僅僅才回來過兩次,最近一次距現(xiàn)下也已是有六年了,當(dāng)年那個常常在他懷里啼哭不止,將將會含糊著牙牙學(xué)語的奶娃娃已是慢慢長成了一個英姿勃發(fā)器宇軒昂的少年了。
來人正是趙則,他面上雖還帶幾分青澀,但比之三年前更多些沉穩(wěn)的氣度,眉眼也長得越發(fā)像大王爺了,只是笑起來嘴角卻還是有著隱隱的稚氣。
“怎的你一人來了?”曹欽問。
趙則調(diào)轉(zhuǎn)馬頭,隨在一旁和他一道慢慢地走。
“我嫌那些人太慢,就自己先過來了,原本是太子要來接的,不過我專程向皇上把這差事討要來了,想快些看見你。”
曹欽瞧著趙則身后急急隨行而來的一干接迎的人馬,哈哈大笑了起來。
宗政十五年,春,御國將軍曹欽率眾軍班師回朝,京內(nèi)迎軍的隊伍一路自皇城口蔓延而去,百姓叩首相迎,歡呼震天,十里不斷。
曹欽騎著高頭大馬,身后兵甲曜日,旌旗蔽天,一路行過仿佛天神下凡般,讓沿街民眾惶惶不敢仰視。再加上他那張俊逸非凡的面容,劍眉星目,姿態(tài)風(fēng)流,嘴角還帶著淺淺的似笑非笑,讓原本就因孤芳齋的畫像而思慕他多日的姑娘們更是看紅了一張臉。
終于進(jìn)得宮門,一如三年前神武將軍回朝一般,宗政帝親自在乾坤殿前相迎。
顧相檀站在皇帝左手處,將肅容威武的大軍好一番打量后,終于確認(rèn)入目所視全屬于御*中的將士,其內(nèi)并沒有自己所期待的那個人,不由低下頭,悄悄地露了一個苦笑。
宗政帝少不得要說些感人的肺腑之詞,其后又賜下黃金百兩,府邸一座,讓曹欽多歇息一陣再走。
曹欽也不多言,皇帝說什么他都笑笑著點頭,說不出的配合,著實讓趙攸有些受寵若驚。
啰嗦了一通,這才準(zhǔn)了曹欽先回府,府衙未有著落,于是暫時賞賜了別處,曹欽一出殿便有一群人都想呼啦啦的圍上去,但無奈薛大人和七世子皆在,大家也是有眼色的,.
于是最后殿外只剩下了御史臺的幾個官員,還有左相和顧相檀。
曹欽上前對顧相檀和傅雅濂抱了抱拳。
“末將拜見靈佛,拜見相國大人?!?br/>
這禮行得潦草,不過也無人會介意。
顧相檀道:“將軍一路辛苦,還是快些回府歇息吧,有話晚上的接風(fēng)宴再說?!?br/>
曹欽笑著看他,三年前見到顧相檀時他不過才到自己肩膀處,如今這孩子已長高了不少,都快過耳際了,只是眉眼卻未隨著年歲而變得深刻張揚(yáng)起來,依舊是圓潤清淡的純稚模樣,但那身氣度卻越發(fā)飄逸出塵了,明明瞧著你的眼瞳水光瀲滟,暖融瑕澈,但又似破空而過,透著說不出的遙遠(yuǎn)一般,讓人望之便生出一種不忍褻瀆親近的敬畏之心。
“不急,曹某雖身在邊外,這些年卻也聽聞靈佛不少功績,出夷入險,憂國哀民,實乃讓人佩服?!?br/>
顧相檀忙道:“發(fā)菩提心,便是救度眾生之心,如此這些不過是修佛之人的本分為之,可算不得我一個人的功德,要論為國為民,將軍才是大鄴的支柱,同南蠻一仗相檀也聽說了,可謂是贏得漂亮?!?br/>
曹欽直直地看著顧相檀,似是穿透他淡然的眸色,將其內(nèi)的失望和沉郁看了個一清二楚,片刻忽的勾起嘴角,上前一步,湊近顧相檀耳邊道:“靈佛可知那一戰(zhàn)的計謀是誰的主意?”
顧相檀一怔,又聽曹欽道:“人不是不回來,只是晚些罷了,莫要著急?!?br/>
說罷就見眼前顧相檀的耳廓一點點變得通紅,偏偏面上還是一派鎮(zhèn)定,曹欽見此不由笑得更是高興,又和傅雅濂說道了幾句,這才告了辭,和薛儀陽還有趙則一同離開。
傅雅濂瞥了眼顧相檀,到底還是什么也沒問的走了。
而顧相檀在師傅轉(zhuǎn)身后,才隱隱地彎起了眼睛。
這晚些……是要晚到多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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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宮內(nèi)擺開筵席,宴請群臣為御國將軍接風(fēng)洗塵。
曹欽瞧著這滿桌的八珍玉食美味佳肴,樂呵道:“曹某在邊關(guān)已是久遠(yuǎn)都聞不到多少肉腥味兒了,連這些個玩意兒是什么都不知道,到底還是京里的日子好?!?br/>
“這是由云香信、猴頭菇、竹蓀等放入南瓜盅內(nèi)文火慢燉,又用燕窩熬制而成的,名為‘南金東箭’,專為將軍而做。”瞿光指著曹欽面前的一道佳肴迎逢道。
“哦……”曹欽點點頭,“猴頭菇,云香信……可都是價值連城的好東西啊,皇上可真是費(fèi)心了。”
宗政帝暗忖這馬屁真是拍到馬腿上了,未免在顧相檀面前顯得鋪張浪費(fèi),忙道:“這些佳肴皆是臣下而獻(xiàn),為慶祝將軍大勝歸來,不知是哪位愛卿?。俊?br/>
下首一人繼而站起:“是小臣,這些珍材是江北特產(chǎn),今年那兒并未遭災(zāi),天候又好,所以難得豐收,這才著了些送進(jìn)了宮,能得御國將軍賞識,也算是小臣的榮幸?!?br/>
起身的人正是江北的關(guān)永侯,而他身旁則坐了一個窈窕動人的身影,在察覺到曹欽望過去的時候,那人抬起頭來,展顏一笑,更襯得蛾眉橫翠,傾國傾城,不是名動天下的梅漸熙又是誰呢。
得到美人青睞,曹欽自然樂意,緊跟著對她眨了眨眼,回了個顛倒眾生的笑容,把人家姑娘笑得粉面生春,匆匆低下頭不敢再看。
他們這般眉來眼去,讓坐于宗政帝身旁的太子是看綠了一整張臉,“咔擦”一聲,竟硬是捏斷了手中的白玉筷。
自幾年前嚴(yán)梁的事兒一出后,梅漸熙已是郁郁寡歡日久,一度更是纏綿病榻憂思入骨,好多年都未邁出家門了,早些時候關(guān)永侯還不急,但眼見著女兒早早過了待年之歲卻依舊待字閨中,就算這姑娘長得再美也難免會生閑言碎語,但是別說梅漸熙自己不愿,就是他這做爹的想嫁女也是不敢,誰人都知太子對其心意,皇上皇后卻又不允,搞得他是兩頭為難,于是這么一拖就將人耽誤了,如果梅漸熙真能得償所愿,御國將軍也算是一樁良配,比太子……真真好上太多,關(guān)永侯就算冒著天下之大不韙也要樂見其成,就看皇帝的意思了。
宗政帝輕咳了一聲,瞪了太子一眼,轉(zhuǎn)頭對孫公公道:“如此大喜之日,不知皇孫可睡了沒有?”
孫公公道:“不知,要不奴才去問問?”
宗政帝道:“不了,朕不過隨口一問,莫要擾了他們清凈?!边@話不過是用來提點太子而已,叫他別忘了眼下的身份。
曹欽倒是來了興趣,小聲問一旁的薛儀陽:“小皇孫可是滿歲了?”
“還未,差兩個月吧?!?br/>
“看來還要尋個日子去拜見下?!?br/>
“皇孫是真討人喜歡,像他母妃,這個孩子可得來不易?!鼻皟赡贲w勉也不是沒有子嗣出生,他的侍妾連著給他生了兩個女兒,不過正妃貢懿陵的肚子卻總是沒有動靜,把皇后急得不輕,最后親自擺駕去了菩提山求菩薩送子,連發(fā)多愿,好容易才把這寶貝盼來的,想到宮內(nèi)為這孩子整日奔忙,薛儀陽這心里卻隱憂頻生。
這孩子,太打眼了……
洗塵宴結(jié)束,一直未說什么話的顧相檀便要回須彌殿,趙則毛遂自薦硬是要送他。
這些年他的功夫的確見長,聽說是侯炳臣留下的教習(xí)師傅教的他,再不是曾經(jīng)那個花拳繡腿耍不到兩招就要被人踢屁|股的小世子了,不過趙則仍是覺得不夠,一逮到閑暇便要找人練武,在他心里,朝內(nèi)的這些文官皆是孱弱不堪,應(yīng)該人人都要強(qiáng)身健體,這朝廷才會不那么死氣沉沉,而那么些人里的弱中之弱,最需加以保護(hù)的就是顧相檀。
加之有過當(dāng)年綁人的事情,幾位哥哥都不在京里,趙則身覺有義務(wù)護(hù)得靈佛周全,于是只要一得空,便時不時的隨著顧相檀東走西顧,還去過好幾次臨縣,同靈佛一道治病救人,長進(jìn)不少。
眼下,顧相檀一路聽著趙則在那兒比手畫腳。
“……那一日,四哥便是坐守瀘州關(guān)東南之地,等著六哥的兵力來援,六哥自山坳底側(cè)的一處狹縫間派人殺入,又從左后方包抄,用一招甕中捉鱉,逮司朊一個措手不及!”
蘇息嗤笑:“七世子,怎么搞的你好像就在那兒一樣,你親眼瞧見啦?”
“我沒瞧見,我聽四哥之前告訴我的啊,所以我便來告訴你們了,你們是不曉得,六哥那時候有多英武,以一敵百,大殺四方?!毕胧桥滤麄兟牪幻靼祝w則索性抽|出劍似模似樣的比劃了起來,一個左挑,一個右戳,一套趙鳶的清風(fēng)攬月,使得是信手捏來。
顧相檀看得眉開眼笑,透過那道寶藍(lán)色的身影,仿佛瞧見另一個人,眼中幽幽閃出點點思戀來。
趙則耍著耍著,忽的大喝一聲:“誰在那里!”然后一溜煙就沒了人影。
這可把蘇息和安隱都嚇了一跳,好在衍方還在,顧相檀道:“莫急,沒有打斗聲,侍衛(wèi)就在前頭,若是真有危險他們會隨來的?!?br/>
果然,沒一會兒趙則就回來了,一邊走一邊抓著腦袋,三兩步跑到了顧相檀的面前。
“奇了怪了,我剛明明瞧見有個白影,就在須彌殿前的林子里,我追過去人就不見了,難道是見鬼啊?!?br/>
“七世子莫要胡說!還是讓侍衛(wèi)去查查吧。”蘇息道。
顧相檀心頭一動,朝那方林子看去,月色將樹影照得一片婆娑,卻并無什么人影,他搖搖頭,暗嘆趙則魯莽,轉(zhuǎn)身進(jìn)了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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