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shù)室里，方博的手術(shù)正在緊張地進行。手術(shù)室外，羅陽、朱峰還有幾位局領(lǐng)導(dǎo)在焦慮地等待著。

    郭冬的腸子都要悔青了，他一會兒走到手術(shù)室門前，一會兒悶坐到椅子上，前不久那激戰(zhàn)的場面又浮現(xiàn)在眼前。方博完全是為他而受的傷，假如他沒有喝那幾杯悶酒，假如他當(dāng)時不輕敵注意防范，那他就不能只顧前不顧后，方博也不可能為他挨那一槍。如果方博的手術(shù)不成功，如果他真的有個三長兩短，那他會為此悔恨一輩子，他真的沒臉再穿這身警服了。想起傍晚自己還捧了方博幾拳，他真的想自己打自己幾個嘴巴子。想想方博在挨揍后說的那幾句話，他問自己，難道真的是自己誤解方博了？可照片的事又怎么解釋？難道是康萍一廂情愿？他又悄悄從兜里掏出照片。是呀，在他們擁抱的那張照片上，是康萍緊緊地抱住了方博，而方博的表情是慌亂和無奈，他并沒有張開雙臂去擁抱對方。還有一張，方博在用紙巾替康萍擦眼淚。如果他們兩情相悅，那康萍為什么會哭呢？顯然是方博拒絕了她，她因為傷心才會哭的。想到這里，郭冬的右拳狠狠地砸在座椅上。

    羅陽走了過來，他看見郭冬的樣子勸慰道：“別太自責(zé)了，干我們這行的難免會有流血犧牲。我相信方博，好人有好報，他一定會挺過這一關(guān)的?！?br/>
    “可方博完全是為了救我……”

    羅陽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個我們都知道了，方博真的是好樣的。”

    “他不但救了我，那個女中學(xué)生也是他救的，‘瘦猴’也是他抓的?！惫拥卣玖似饋?，十分懇切地對羅陽說：“隊長，我要求隊里為他請功，同時也要求處分我?！?br/>
    “處分你？為什么？”

    手術(shù)室的門開了，手術(shù)醫(yī)生走了出來，大家呼啦一下圍了上來。

    “怎么樣，醫(yī)生？”徐昊天搶先問道。

    醫(yī)生點點頭，臉上露出笑容，“真是萬幸，如果子彈再稍偏這么一點，人就沒個救了。不過，他還沒有完全脫離危險期。能否闖過這一關(guān)，還要看他自身的抵抗能力?！?br/>
    佟嘯上前握住醫(yī)生的手，連聲說著謝謝。

    方博被推出了手術(shù)室，郭冬一下子沖了過去，“方博，方博?！?br/>
    護士制止了他，“請安靜，別驚動他，他一時半會兒還醒不過來?！?br/>
    大家圍著方博，一直將他護送到重癥室。郭冬一把拉過羅陽，“隊長，今天夜里就讓我來陪護他?！?br/>
    羅陽看看表，已經(jīng)夜里十一點多了，“你剛剛經(jīng)歷過一場激戰(zhàn)，回去吧，好好睡上一覺。我在這里陪方博?！?br/>
    朱峰走了過來，“你倆誰別爭了，今天我在這里?！?br/>
    徐昊天也贊同地點點頭，他對羅陽道：“就讓朱峰留下吧，你不能把精力都耗在這里?！?br/>
    羅陽又看了看佟嘯，“那好吧，你就留下吧，有什么情況一定及時通知局里，別讓領(lǐng)導(dǎo)們擔(dān)心?！?br/>
    “放心好了”

    朱峰目送著大家離去后，輕手輕腳地走進病房。護土為方博調(diào)好了氧氣，換上血漿袋，又交待了一下注意事項便離開了病房。朱峰搬來凳子，輕輕地挨著床邊坐下，默默地注視著方博那蠟一般黃的臉，心中不覺有些痛。和羅陽一樣，他也十分喜歡這個機靈勇敢的小伙子，希望他能早點脫離危險把傷養(yǎng)好。

    第二天的下午，方博終于醒了過來，郭冬激動的差點叫起來。經(jīng)過他的軟磨硬泡，羅陽已準許他在醫(yī)院照顧方博。他高興地跑去告訴醫(yī)生，不想剛出房門就遇見了手持鮮花的康萍。

    笑容僵在了郭冬的臉上，他一時不知該說點什么好。

    “他已經(jīng)醒過來了，你進去看他吧。但你不能讓他激動，不要和他說話?！辟M了好大的勁，郭冬才壓抑住自己的情緒說出這番話。經(jīng)過一夜的思想斗爭，他決定放棄康萍。

    康萍也沒想到會是郭冬在這里護理方博，十幾天不見，兩人明顯地感到有些生分了?？灯冀裉煨莅?，她是從一位當(dāng)班護士那兒聽說方博受傷的事。從郭冬別扭的語氣上，她感覺到他已知道了她在追求方博，盡管方博沒有接受她。但她相信只要自己堅持，方博一定會愛上自己的。既然郭冬已經(jīng)知道了這件事，她想瞅個機會和他好好談一談，正式結(jié)束兩個人的關(guān)系。

    見康萍來了，方博只是微微朝她點了下頭，他的身體仍然很虛弱。

    康萍畢竟是護士，在護理病號方面還是有經(jīng)驗的。她把鮮花在床頭柜上放好，調(diào)了一下輸液管的點滴速度，又給方博喂了點水。當(dāng)她做完這一切，當(dāng)班的醫(yī)生護士進來了。

    醫(yī)生為方博做了檢查，又向郭冬詢問了一些情況，這才問康萍，“你不是休班嗎？”

    康萍很大方，她看了郭冬一眼，說：“我聽說方警官受傷了，過來看看他?！?br/>
    醫(yī)生護士出去后，病房里便剩下這關(guān)系微妙的三個人。為逃避這尷尬的場面，方博索性閉上了眼睛。

    此刻心里最不是滋味的自然是郭冬了。從昨天傍晚他看到那些照片起，雖然只過了一天的時間，但對郭冬來說，這一天簡直比一年都漫長難熬。方博經(jīng)歷了生與死的考驗，他也體驗了從炎夏到寒冬的失戀之痛。雖然他決定要成全康萍和方博，但現(xiàn)在要他親口告訴康萍自己的想法，他還是不忍開口。他們原本是那樣地相愛，一下子讓他割舍這段感情，他心里怎能放得下？而現(xiàn)在不是他郭冬想不想要不要的問題，關(guān)鍵是康萍的心思已不在他的身上。

    房間里的空氣過于沉悶，他們偶爾對視的時候，郭冬在她的那雙眸子里已經(jīng)找不到他常見的那種柔情那種光彩了。他痛苦地沖出門去，把身子靠在門邊的墻上，兩只眼睛直直地瞅著天花板。

    羅陽和朱峰來了，看見郭冬打蔫似地站在門外，羅陽問：“你是不是累了？”

    朱峰向門里瞅了瞅，看見康萍守在方博的床邊，他又扭頭看看郭冬，心里已明白了八九分。這幾天他聽隊里人在私下議論，好像在說看見方博私下和康萍來往。因為自己有過這方面的感情困擾，所以，此刻他很同情郭冬。

    “今晚兒還是我留在這里吧，反正我一個人，在哪兒待都是待?！?br/>
    羅陽好像也明白過來了，他拍拍郭冬的肩膀，把他叫到一邊，“告訴我，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

    郭冬猶豫了一下，想想還是從衣兜里掏出那幾張照片。

    羅陽一張張抽著看了看，又遞給了郭冬，“是你拍的？”

    “我？”郭冬苦笑了一下，“我有那閑功夫，是有人送給我的?！?br/>
    “有人送給你的？誰？”

    “我也不認識?！?br/>
    “不認識？不認識的人拍的照片你也相信它是真的？”

    郭冬慚愧地低下了頭，“原先是信，現(xiàn)在只信一半?！?br/>
    “怎么講？”

    “燒火棍，一頭熱?！?br/>
    “你找方博談過？”

    “我和他交過手，就在昨天傍晚?！?br/>
    羅陽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就為此事？你怎么不想想，就算他倆好了，可為什么會有人跟蹤他們拍下照片，又把這些照片送到你手上？這不明擺著是要……”

    “現(xiàn)在我知道是我錯怪方博了，事情全在康萍一個人身上?？勺蛱?，我一見到照片就壓不住火了，就……就揍了方博幾拳?！?br/>
    羅陽氣得苦笑不得，“我說呢方博臉上的青是哪兒來的，原來是你小子打的。你也不想想，方博是那種連自己戰(zhàn)友女朋友都搶的人嗎？”

    “但是，我現(xiàn)在想成全他們。”

    “為什么？就因為方博救了你的命？感情這東西可是隨隨便便所轉(zhuǎn)讓就轉(zhuǎn)讓的？”

    羅陽發(fā)出一連串的問話，他實在不贊成郭冬的這種決定。他甚至覺得這是對感情的一種褻瀆，一種不負責(zé)任。

    “因為康萍喜歡的人是方博不是我，剛才你也看見了，她人還沒走呢?！?br/>
    “行了，我不和你談這件事了。但我把話撂這兒，就算你和康萍分手了，他們也不會走到一起的。”羅陽氣得瞪郭冬一眼，又道：“這樣吧，從明天開始我另安排人來醫(yī)院，你回隊里，專案組的人手太緊了?！?br/>
    羅陽來到病房，他見方博的臉上多少有了點血色，心里不覺歡喜，“你小子真是命大，醫(yī)生說射中你的那顆子彈，只要再偏一點點，神仙也救不了你。那家伙就沒你那么幸運了，他沒等進手術(shù)室就死了?！?br/>
    方博的槍法極好，也正是憑這一點，他剛分來分局就被羅陽選到刑偵大隊。

    方博咧了咧嘴，臉上現(xiàn)出一絲微笑。他伸出大拇指，在空中比劃了一下，意思說我很棒，死神也奈何不了我。

    正在這時，羅陽的手機響了，怕影響方博休息，他到走廊里去接電話?；貋砗笏指┫律韺Ψ讲┱f：“兄弟，好好養(yǎng)傷，我們盼著你早日歸隊。”

    方博卻看了看康萍，想說什么又礙著面子。羅陽明白他的意思，他是希望有人做做她的工作。他調(diào)皮地沖他擠擠眼睛，又點點頭，意思是這事交給我了。來到走廊上他才對朱峰講：“局長讓我們回去開會?！?br/>
    ……

    羅陽他們一走，方博就立馬把眼睛閉上了。他實在不愿意在這種尷尬的氣氛中受罪，唯一逃脫的辦法就只有裝睡，反正他現(xiàn)在是傷員。

    郭冬當(dāng)然理解羅陽的用意，但是康萍的心思全在方博身上，他抬頭看看她，只身來到病房外。

    看到郭冬痛苦的表情，康萍的心里也很矛盾。如果沒有發(fā)生方博受傷這件事，在經(jīng)過雁鳴湖畔那次短暫的接觸后，她也許會靜下心來好好思考一下自己的情感歸宿問題。畢竟她和郭冬有過那么一段感情基礎(chǔ)，讓那團愛火重新燃起也不是沒有可能?？涩F(xiàn)在方博身受重傷，而且是為郭冬受的傷，這讓康萍感到他是那樣的可敬可愛。一個在生死關(guān)頭能夠舍身救戰(zhàn)友的人，這樣的人難道不值得自己去愛嗎？所以，她現(xiàn)在顧及不了郭冬的感受，也不管他方博到底對自己是什么態(tài)度，她決定和郭冬談一談。

    想到這里，康萍悄悄出了病房，見郭冬一個人站在樓梯口，她便走了過去。

    “我們談?wù)労脝?？?br/>
    “談什么？”郭冬扭頭看了她一眼，他明知康萍要和自己談什么，卻還是問了一句。他想親耳聽她說出那句讓他死心的話。

    “你知道我要和你說什么?！笨灯棘F(xiàn)在思緒很亂，話語里明顯帶有歉意。

    郭冬抬眼看了她一下，又把目光移向別處。也許是因為方博的原因，他現(xiàn)在不愿和康萍鬧得太僵。“我希望聽你親口對我說?！?br/>
    “我們，我們還是做普通朋友吧?！笨灯己萘撕菪?，終于把那句話說出了口。

    “就這事是吧？那好，我知道了。”郭冬從遠處收回目光，征征地瞅了康萍半天，還想再說點什么。比如：我祝你幸福，希望你有一個更好的歸宿。但是，他終歸什么也沒說。雖然此時他的心正一揪一揪地痛得難受，但他仍不想去傷害這位自己曾深愛過的姑娘。他慢慢轉(zhuǎn)過身，朝著病房走去。

    他們相戀近兩年，竟然就在這三言兩語中把關(guān)系結(jié)束了，這是康萍沒有料到的。原以為郭冬會暴跳如雷，或者痛罵自己一頓。那樣，她的心里或許會好受些，但他卻連一句責(zé)備她的話都沒有說。她愣愣地瞅著郭冬那結(jié)實健壯的背影，這一刻她仿佛才感到這位平時事事都依著她順著她的警官，原來也是一位頂天立地的漢子，心里不覺有些莫明的失落和傷感。她不由得問自己，難道是我錯了？

    賈樹仁不知什么站在康萍的身邊，見她兩眼直直地瞅著一個警察的背影，便問：“小萍，那警察是誰呀？你男朋友？”

    賈樹仁曾聽妻子說過外甥女交了一個當(dāng)警察的男朋友，只是從未見過面?？吹竭@情景，心里有了個八九不離十。

    “哎呀，姨夫，你嚇了我一跳?！睕]等把話說完，康萍就瞅見他頭上貼著紗布，就又叫起來，“姨夫，誰欺負你了？這頭上怎么受傷了？”

    “沒事，瞧你大驚小怪。不小心，蹭破點皮。我來看看昨夜救小敏的警察，聽說他傷得不輕?！?br/>
    康萍這才注意到姨夫的手上拎著大包小包的營養(yǎng)品?！澳阏f小敏？小敏她怎么了？不是在學(xué)校嗎？她出什么事了？”

    “她昨天在學(xué)校被人劫持了?！?br/>
    康萍驚得張大了嘴，“小敏被人劫持了？為什么？”

    賈樹仁不想過度宣染這件事，簡單解釋了幾句，話題又繞了回來，他還是關(guān)心康萍和那警察的事?！案嬖V姨夫，那警察是不是你男朋友？”

    “已經(jīng)分手了?！笨灯驾p描淡寫應(yīng)了一句。

    “分手了？為什么？”賈樹仁似乎對這句答復(fù)感到失望?！笆遣皇撬α四?？你吃虧了沒有？要是吃虧了告訴姨夫，我找他理論。他警察咋了？警察也得講理?！?br/>
    “姨夫，”康萍有些不高興了，“看你都說了些什么？我能吃什么虧呀？不是他甩我，是我甩了他。”

    “你甩了他？為什么？你們不是挺好的嗎？”

    “哎呀，姨夫，你就別問了。是我，我又喜歡上了他的同事?！?br/>
    “哈哈，”賈樹仁不由得笑了起來，“噢，甩了他，又愛上他的同事，也是個警察。有趣，有趣?！闭f著，賈樹仁又哈哈笑了起來。笑罷，他問康萍，“那你能告訴姨夫，剛才走的那個警察叫什么，你現(xiàn)在喜歡上的警察又是誰？”

    康萍的臉上閃現(xiàn)出一絲淡淡的愁云，嘆口氣道：“他受傷了，就在我們科住院呢。”

    “他受傷了？什么傷？槍傷嗎？”賈樹仁甚感驚訝，他一口氣問了幾個問題。未等康萍回答，他又問了一句，“他是不是叫方博？”

    “對呀，他是叫方博?！笨灯急爤A那美麗的大眼睛，“你怎么知道他叫方博？”

    賈樹仁晃了晃手中的物品，“我怎么知道他叫方博？姨夫今天來看的就是他。就是這個方博方警官，昨天救的小敏。”

    “這是真的？”康萍簡直不敢相信這一切是真的，但姨夫臉上的表情又不容否定。

    “這還能有假嗎？昨天下午，有兩個歹徒，先劫持了小敏，又逼著我?guī)麄內(nèi)フ摇莺铩跬竭€在車上放了炸彈。幸虧跟蹤我們的方警官先救下了小敏，不然，她連個完整的尸首都找不著了?！?br/>
    康萍像聽驚險故事似地，驚訝地看著賈樹仁。在她快樂純美的生活中，這類血醒恐怖的東西，她還是第一次觸及到。她回頭看了看仍舊立在病房門口的郭冬，又疑惑地看看姨夫，“可我聽說是方博為救郭冬才受的傷?！?br/>
    “郭冬就是昨天和方博一起執(zhí)行任務(wù)的那個警官？”

    “是，就是剛才同我說話的那個。他，他就是我原來的男朋友?！?br/>
    “他就是你原來的男朋友？”賈樹仁太有點兒意外了。他又瞅了一眼不遠處的郭冬，“我說呢他們兩個在一起執(zhí)行任務(wù)時，怎么有點像各干各的，原來是情敵呀。不錯，是方博替郭警官擋了一槍，但小敏也是他救的?！?br/>
    他伸手拍了拍康萍的肩膀，“你的眼力不錯，小伙子挺好，姨夫支持你。”

    康萍抿著嘴笑笑，又陷入沉思中。她現(xiàn)在不是擔(dān)心方博拒絕她，而是憂慮他的身體，不知什么時候他才能生龍活虎地站在自己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