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不僅是糾紛最為集中的場所,也是最能反映社會現(xiàn)實的一面鏡子,人心進退,思想更迭,時代的變遷總會以案件的形式呈現(xiàn)在法庭上。從這個意義上講,庭審中即使出現(xiàn)再大的變數(shù),也不足為奇。
秦懷遠是老法官了,廖文昌拒執(zhí)案在法庭上出現(xiàn)的變數(shù),他自然也不會感到意外,反倒是檢察院那邊的反應(yīng)讓他有些始料不及。
他本以為檢察院會等著谷少康出庭作證,如果谷少康作證說那張借條是真的,就申請對借條的形成時間進行司法鑒定,可檢察院非但沒這么做,反而去補充偵查了。
更讓他始料不及的是,這才過去2天,檢察院的補充偵查工作就完成了,要求盡快組織第二次開庭。
秦懷遠問霍秉心到底怎么回事。
霍秉心只說是電話里說不清楚,等新的證據(jù)移送過去,你一看就知道了。
秦懷遠聽的一頭霧水:這么短的時間就完成了補充偵查,難道是檢察院找到了什么捷徑?否則他們怎么可能在這么短的時間里重新提起公訴,而且還這么胸有成竹?
秦懷遠的疑問很快就有了答案。
第二天,林剛把案卷送到法院,其中,補充偵查的新證據(jù)被放在一個單獨的檔案盒里。
秦懷遠看了看,里面有一份用凱美瑞轎車抵押借款的合同,有若干銀行賬號往來明細單,還有一份谷少康的筆錄.在筆錄中,谷少康承認那張借條是偽造的,是廖文昌找到他,把那張借條交給他,讓他幫其瞞天過海用的。
毫無疑問,谷少康的筆錄是最關(guān)鍵的證據(jù),但這份證據(jù)是怎么來的?秦懷遠實在想不明白,以谷少康的人品,這種涉嫌犯罪的行為他怎么會輕易承認?難道是他良心發(fā)現(xiàn)了?真是奇了怪了!
林剛看出了秦懷遠的疑問,把事情從頭到尾跟秦懷遠解釋了一番。
秦懷遠這才知道,原來這一切都是陳默雷在背后出謀劃策。
林剛還對陳默雷大大夸獎了一番,說他是運籌帷幄決勝千里,兵不血刃而屈人之兵。
秦懷遠笑著說,這話在我這兒說說也就算了,可千萬別當著他的面夸,我們這位執(zhí)行局長不經(jīng)夸,一夸就上天。
當天下午,法院便分別送達了開庭通知書和傳票,開庭的時間定在11月30日上午9點鐘。
之所以這么急著開庭,是因為陳默雷找了秦懷遠。
他跟秦懷遠說,夏秋執(zhí)行攻堅活動這個月底就要結(jié)束了,目前已經(jīng)有不少兄弟法院有了拒執(zhí)罪的案例,在這方面,東州法院最好不要落后,如果這次能認定廖文昌有罪的話,不僅可以讓東州法院的執(zhí)行攻堅活動有個叫得響的體面的收場,還可以彰顯東州法院打擊老賴的決心和力度,可以說是一舉兩得。
秦懷遠理解陳默雷的想法,很痛快地就答應(yīng)了。
雖然開庭時間定在11月的最后一天,但這已經(jīng)是最快的了,因為公開審理的案件,需要在開庭3日前公布案由、被告人姓名以及開庭的時間和地點,這道程序是不能省的。
而這同時也意味著,如果廖文昌被認定有罪的話,秦懷遠必須當天就把判決書寫出來,并完成送達,否則就是“過期產(chǎn)品”了。
羅小川接到開庭通知書后,便立刻趕到法院閱卷。閱卷之后,又去看守所會見了廖文昌。
從這個細節(jié)可以看出,他對這起案件非常重視,他要在庭審之前做到知己知彼,做到不打無準備之仗。
11月30日上午9點鐘,廖文昌拒執(zhí)案在東州法院第一審判庭重新開庭。
審判臺、公訴席、辯護席、被告人席上還是原來的人,只是旁聽席上的人稍稍有些變化。
秦懷遠敲響法槌,宣布恢復(fù)法庭調(diào)查。
按照通常的做法,公訴人宣讀完起訴書后,接下來就是是展示證據(jù),但霍秉心沒有先展示證據(jù),而是先要求證人谷少康出庭作證,這讓所有人都感到意外。
羅小川雖然也吃驚,但早已經(jīng)練就了處變不驚的本事,臉上的驚愕只是一閃而過。
門吱的一聲開了,一名法警引著谷少康走進法庭,站到證人席上。
查明身份,宣讀證人的權(quán)利義務(wù)等一系列流程走完后,公訴人一方首先開始詢問。
霍秉心從檔案袋里取出一張借條,單手擎著,問谷少康:“谷少康,這張1000萬元的借條是被告人廖文昌給你打的嗎?”
谷少康輕輕點了點頭,說:“是,是廖文昌給我打的?!?br/>
霍秉心繼續(xù)問:“那這張借條是真的嗎?或者說,你們之間存不存在真實的借款關(guān)系?”
在這一刻,所有的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谷少康身上。
法庭的空氣似乎凝結(jié)了,所有人都凝神屏息,期待著谷少康會給出什么樣的答案。
“不是。”谷少康說:“借條是假的,是偽造的,我和廖文昌之間沒有借款關(guān)系,他也從來沒跟我借過錢……”
“谷少康,你想清楚了再說!”羅小川突然打斷谷少康,沖著他大聲說:“如果借條是假的,你就是幫助被告人作偽證,你就是偽證罪的共犯,是要判刑坐牢的?!?br/>
“辯護人?!鼻貞堰h立刻制止羅小川:“請你注意,現(xiàn)在是公訴人在對證人進行詢問,請不要隨意打斷公訴人的詢問?!?br/>
接著,他把目光轉(zhuǎn)向公訴席,說:“請公訴人繼續(xù)發(fā)問?!?br/>
霍秉心點了點頭,繼續(xù)問谷少康:“谷少康,這張借條是怎么來的?請你如實回答。”
“這話說起來可就長了。”谷少康回憶著說:“去年年初,記不清是哪天了,廖文昌找到我,說想用我的名義辦一張銀行卡,用于資金流動。他還承諾說,每筆到賬資金我可以提成20%。
其實,我當時就已經(jīng)知道廖文昌是被執(zhí)行人了,也知道他這么做是為了逃避執(zhí)行。我想,反正我的資金流動數(shù)額很大也很頻繁,再辦一個銀行卡,再多點資金流,也不會引人懷疑,于是就答應(yīng)了,
當然,我對廖文昌也有所提防,所以我只是同意他用我的名義辦了張中國銀行的借記卡。
卡密碼被修改過,估計是廖文昌去atm機修改的。
從去年4月份開始,廖文昌開始以現(xiàn)金存款的方式往借記卡里匯入資金,每次匯款的第二天,廖文昌都會以銀行轉(zhuǎn)賬的方式從卡里把20%的提成轉(zhuǎn)給我。
從去年4月到今年10月,廖文昌總共向卡里匯了約1000萬,我總共得到了200萬的提成。
可是從今年11月份開始,廖文昌突然不再向卡里匯錢了。開始我還有點納悶,后來我聽說廖文昌被公安機關(guān)抓住了,我才知道怎么回事?!?br/>
他頓了一下,接著說:“這張借條是后來才有的。今年8月26日,廖文昌給我打電話說,他急需300萬現(xiàn)金。
我問他為什么非要用現(xiàn)金。他說是銀行轉(zhuǎn)賬有限額,而且再用那張銀行卡向第3個人轉(zhuǎn)賬也不安全,所有只好麻煩我拿銀行卡去銀行柜臺取錢,提成照舊。而且他還跟我說,這件事不要讓第3個人知道。
我想繼續(xù)拿他的提成,就答應(yīng)了。當天我跟銀行作了電話預(yù)約,第二天,也就是8月27日的上午,廖文昌到我家,把借記卡給了我,我拿著卡去銀行柜臺取完錢,又回來給了他。
后來,廖文昌被抓住了。
沒過多久,廖文昌的律師,也就是坐在辯護席上的羅小川找到了我,他拿著一張1000萬的借條,讓我?guī)兔υ诜ㄍド献鱾巫C,他跟我說借條是廖文昌提前準備好的,不會有問題。
我知道作偽證是犯法的,就沒有答應(yīng)。
見我是這種態(tài)度,他說如果我不信,他可以托關(guān)系對借條進行鑒定,到時候有了鑒定結(jié)論,假的也就變成真的了。我聽了,覺得心里有底了,就一時財迷心竅,答應(yīng)了?!?br/>
聽到谷少康如此指名道姓地點出羅小川,旁聽席上一片嘩然,接著就有人私下議論起來。
秦懷遠敲了敲法槌讓大家保持安靜。
這時,陳默雷刻意觀察了一下羅小川,只見他仍是一副鎮(zhèn)定自若的樣子,好像什么事都沒發(fā)生過。
霍秉心接著問:“還有一個問題。在今年8月27日當天,廖文昌去找你的時候開的是一輛黑色的凱美瑞,走的時候為什么卻換成了一輛白色的雪佛蘭?”
“因為他很謹慎小心。”谷少康說:“他怕開車來找我的時候被人盯到,就想換輛車離開。當時我手里正好有一輛抵賬的白色雪佛蘭,最多也就值3萬,就送給他開了。當時那300萬現(xiàn)金就是放進了雪佛蘭的后備箱里。”
聽到這里,陳默雷才明白過來,為什么8月27日當天下午,他們在齊江的門店扣押廖文昌的防盜門時,廖文昌會有動刀那么過激的反應(yīng)。
原來,他不是怕防盜門被扣押,而是怕執(zhí)行局的人在扣押防盜門后,再去扣押那輛白色雪佛蘭,那樣的話,后備箱里還沒來得及轉(zhuǎn)移的那300萬元的現(xiàn)金就保不住了。
“那廖文昌有沒有說那輛車是誰的?”霍秉心又問。
“他沒說,我也沒問。”谷少康說:“他只是把車鑰匙給了我,說會有人過來開車。第二天,廖文昌的二丈人來找我拿鑰匙,把車開走了?!?br/>
聽到谷少康這樣的回答,陳默雷心里多少有些失望:本來,他還想查證那輛黑色凱美瑞是不是廖文昌的,是不是可以作為執(zhí)行財產(chǎn),可現(xiàn)在看來,怕是很難查清了。
霍秉心跟林剛小聲交流了幾句,然后把頭轉(zhuǎn)向合議庭,說:“合議庭,谷少康的證詞已經(jīng)證實,這張借條是廖文昌為了逃避執(zhí)行偽造的?!?br/>
說著,他又從檔案袋里取出3頁打印的賬單,說:“谷少康在證詞中稱,廖文昌借用他的名義辦理了中行的借記卡,用以隱匿其個人財產(chǎn)。
這是我們調(diào)取的借記卡的資金往來明細單,上面詳細記載了廖文昌往卡里匯入的每一筆隱匿資金,而且在數(shù)額上也與谷少康的證詞完全吻合,可以作為認定廖文昌隱匿財產(chǎn)數(shù)額的證據(jù)。不過,卡里的資金已經(jīng)被分批提走了?!?br/>
法警從霍秉心手里接過借條和銀行賬號往來明細單,交給合議庭。
合議庭看過之后,又交給廖文昌和羅小川質(zhì)證。
廖文昌看過后什么也沒說。
羅小川大體看了一眼,又讓法警交回給了合議庭,說:“上次庭審的時候,我方就已經(jīng)說過了,這張借條是真的,如果不信的話,我方可以申請對形成時間進行鑒定。
對于往來明細單,我方認為,既然這張銀行卡是以谷少康個人的名義辦理的,那么這里面的資金往來就應(yīng)該被認定是谷少康個人的資金往來。
證人谷少康剛才所說的一切都只是一面之詞,沒有確鑿的證據(jù),也沒有任何佐證,在這種情況下,不能僅憑這么一張借條和資金往來明細單就認定我的當事人有隱匿財產(chǎn)的行為,更不能認定隱匿財產(chǎn)的數(shù)額。
不過,剛才提到的那輛凱美瑞倒是提醒了我一件事。
我的當事人廖文昌告訴我,那輛黑色凱美瑞是他二丈人的。8月27日當天,他之所以去找谷少康,其實是用二丈人的凱美瑞作為擔保,跟谷少康借款。
當天,兩人經(jīng)過商定簽訂了20萬的借款合同。廖文昌收到現(xiàn)金后,給谷少康打了收到條?!?br/>
說著,他從檔案袋里找出借款合同,單手擎著,說:“借款合同一式兩份,這份就是我的當事人廖文昌手里的那份借款合同。
這份借款合同更加可以說明,我的當事人廖文昌不是故意逃避執(zhí)行,而是確實沒有履行能力。既然沒有履行能力,自然也就談不上拒執(zhí)罪的問題。所以說,我的當事人不構(gòu)成拒執(zhí)罪,公訴人的指控完全沒有道理?!?br/>
說完,他把借款合同交給法警。法警遞給合議庭。合議庭看后,法警又遞給公訴人。
期間,羅小川看了谷少康一眼,說:“另外,對于證人剛才污蔑我的言論,我保留追究法律責任的權(quán)利?!?br/>
霍秉心看完借款合同后,沒發(fā)表質(zhì)證意見,而是用質(zhì)問的目光看著谷少康:“谷少康,這份借款合同是怎么回事?”
“這都是廖文昌的主意?!惫壬倏岛苁菬o辜地說:“他在開走那輛白色雪佛蘭之前,怕萬一讓這邊的執(zhí)行干警抓到了,引起懷疑,就利用我的電腦和打印機偽造了這么一份借款合同。
有了這份借款合同,就算他被抓了,也能把事圓過去,而且,還可以制造假象,讓人以為他不但缺錢,而且還需要向別人借錢,可以說一舉兩得。所以,他才偽造了這份借款合同。
我為了配合他,就在合同上簽了字?!?br/>
秦懷遠問廖文昌和羅小川:“被告人,辯護人,對于證人剛才所說的話,你們是什么意見?”
廖文昌還是不說話。
羅小川說:“我們還是那個意見,證人的說法只是一面之詞,沒有確鑿的證據(jù),也沒有佐證,不能作為認定案件事實的證據(jù)。”
秦懷遠對霍秉心和林剛說:“公訴人,請發(fā)表質(zhì)證意見?!?br/>
霍秉心說:“剛才證人已經(jīng)說過了,這份借款合同是偽造的,基于常理,我們也認為這份借款合同是假的。
試想一下,證人谷少康作為一個有理性的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人,作為一個懂一定法律常識的人,如果事實真像被告人和辯護人所說的那樣,廖文昌作為被執(zhí)行人,沒有能力履行法律義務(wù),他怎么可能借給廖文昌20萬元?
更何況廖文昌還有先前的1000萬元的借款沒有償還。
在這種情況下,他還向廖文昌提供借款,這不是很不合常理嗎?”
秦懷遠對廖文昌說:“被告人,對于公訴人剛剛提出的問題,請你做出說明?!?br/>
廖文昌又一次把球拋給了羅小川:“我想請我的辯護人替我回答?!?br/>
廖文昌在行使自己的辯護權(quán)利,秦懷遠不能阻止,只能同意。
羅小川稍微清了清嗓子,說:“我來解釋一下。雖然先前的借款沒有還清,但這不代表不能發(fā)生新的借款,這在法律上是沒有問題的。
我想,證人之所以肯繼續(xù)向我的當事人提供借款,應(yīng)該是有那輛凱美瑞轎車作為擔保。
在這里,我覺得有必要說明一下那輛凱美瑞的情況。據(jù)我的當事人說,那輛車屬于最高配置,而且是輛準新車,就算是作為二手車,市場價也在25萬左右。
有了這輛車作為擔保,這筆20萬的借款也就有了保障,也就是說,這是一筆穩(wěn)賺不賠的買賣。
在這種情況下,谷少康肯繼續(xù)向我的當事人提供借款,也就不奇怪了?!?br/>
秦懷遠把目光轉(zhuǎn)向公訴人:“對于辯護人的解釋,公訴人有無異議?”
霍秉心不得不承認,羅小川給出的解釋也算合理,最起碼是說的過去,在這種情況下,再繼續(xù)糾結(jié)這20萬元借款的問題,恐怕會走進一條死胡同。
想到這里,霍秉心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似乎有意無意地被羅小川帶偏了方向。
于是,他立刻調(diào)整方向,說:“我們認為,辯護人的解釋完全是在牽強附會,因為他沒有任何證據(jù)證明20萬元的借款合同已經(jīng)實際履行,而且證人也不承認有這筆借款。
所以說,所謂的這20萬元的借款一事,不能確切地證明被告人是不是有履行法律義務(wù)的能力。
相反,剛才被告人和辯護人已經(jīng)說過,被告人現(xiàn)在沒錢,也沒有履行法律的能力。可是在這種情況下,在1000萬元借款的期滿未償還的情況下,對于這么大一筆數(shù)額的債務(wù),為什么證人谷少康卻一直沒有起訴廖文昌呢?這在常理上是說不通的?!?br/>
秦懷遠問廖文昌和羅小川:“被告人,辯護人,對于公訴人的問題,你們有什么解釋嗎?”
“我想,這可能因為谷少康想要立威,想要殺雞儆猴。”羅小川不緊不慢地說:“在永昌公司經(jīng)營失敗后,我的當事人廖文昌就一直在外躲債,也一直沒有償還谷少康的借款。
在這種情況下,谷少康應(yīng)該知道,就算他起訴了廖文昌,法院也不一定能找得到廖文昌,就算法院找到了廖文昌,他也打贏了官司,那1000萬元的借款恐怕也要不回來,換句話說,在這種情況下,他實現(xiàn)債權(quán)的概率已經(jīng)微乎其微了。
我想,他可能是想到了這一點,所以才沒有起訴。
但作為一個有情緒的正常人,我想谷少康肯定不甘心就這么算了,他肯定想找機會好好收拾一下廖文昌,出出心里的惡氣,更重要的是,如果他不這么做的話,其他債務(wù)人有可能會跟著效仿,躲起來不還債了。
所以,他一直在等待這個機會。剛好在這個時候,本案給他提供了一次絕好的機會。
本案是東州法院審理的第一起拒執(zhí)罪案件,我的當事人廖文昌又是東州老牌民營企業(yè)永昌鑄造有限公司的董事長,并且以前還擔任過東州的人大代表,所以,本案在東州商界一定會產(chǎn)生不小的影響。
于是,他就想利用這次難得的機會,借政法機關(guān)之手狠狠地收拾一下廖文昌。同時也來個殺雞儆猴,借此機會告誡其他的債務(wù)人,如果有誰敢欠他的錢不還,他絕不會善罷甘休,他會抓住一切可能和機會,讓對方付出慘痛的代價!”
霍秉心似乎是被羅小川氣著了,沖著羅小川說:“這些都只是你的主觀臆斷,沒有任何事實和法律根據(jù)。辯護人,你作為一個職業(yè)律師,在法庭上可不能信口開河!”
“我這不是信口開河,而是有根據(jù)的。”羅小川仍是一副不緊不慢的樣子:“據(jù)我所知,谷少康是東州最大的放貸戶,不僅在東州法院有案子,在渤海市的其他法院也有案子。
在這之前,我也上網(wǎng)查過,他在整個渤海法院系統(tǒng)的訴訟案件大概有300件,涉及的訴訟標的額累計有1億元之多。但這還僅僅是生效裁判文書所能查到的數(shù)額,如果再加上還沒審結(jié)的案件、沒有起訴的案件,以及處于正常狀態(tài)的借貸,谷少康對外放貸的數(shù)額估計少說也得有2個億。
我們都知道,民間借貸的風險是比較大的,為了討債,也難免有的債權(quán)人會用些非常手段甚至是違法的手段。據(jù)說,谷少康以前就這么做過,還曾經(jīng)因此被治安拘留過。
所以在我看來,他現(xiàn)在再次采用這種手段,一點也不奇怪。試想一下,跟2億元的債權(quán)相比,放棄這區(qū)區(qū)1000萬元的債權(quán)算什么。我想,谷少康心里算的應(yīng)該就是這筆賬。”
霍秉心著實吃了一驚,他沒想到這個年紀輕輕的律師不僅能言善辯,而且心思縝密,在證據(jù)對自己一方明顯不利的形勢下硬是縱橫捭闔,把一件不合理的事情解釋得合理了。
陳默雷的驚訝程度絲毫不亞于霍秉心,第一次庭審過后,他就上網(wǎng)查過這個羅小川的個人資料:羅小川今年剛滿30歲,擅長刑事辯護,在他的個人網(wǎng)頁上,掛著他的3個無罪辯護的成功案例,都分析的頭頭是道。
即便如此,陳默雷也沒覺得這個羅小川有什么了不起,因為那3起無罪辯護的案例他也能做得到,況且大城市來的律師未必就是好律師。
可現(xiàn)在看來,他要重新認識這個年輕律師了。
提前閱卷可以體現(xiàn)一個律師的認真負責,可是能從中找出案外的信息并為己所用,就不光是認真負責的問題了,它不僅需要敏銳的思維,也需要全面系統(tǒng)的預(yù)判,這可不是隨便哪個律師都能做到的。
在閱卷時,羅小川能從證詞中預(yù)判到谷少康在法庭上會怎么說,并事先打聽到谷少康的“前科”,然后根據(jù)這些信息想好在法庭該怎么應(yīng)對。由此可見,這個羅小川的確是有真才實學的。
難怪廖文昌肯委托他作為自己的辯護人,也難怪廖文昌的老婆會千里迢迢從上海把他請到東州這座不起眼的小縣城。
想到這里,陳默雷的大腦中突然蹦出一連串問號:廖文昌的老婆信麗麗是怎么知道這個羅小川的?自己一個法院的執(zhí)行局長都沒聽說過這號人物,她又是怎么知道的的?會不會有人從中牽線?那這個牽線人又是誰呢?他又有什么目的呢?跟本案又是什么關(guān)系呢?
“谷少康,你是這么想的嗎?”霍秉心渾厚有力的聲音把陳默雷從思緒中拉了回來。
“不是?!惫壬倏涤脴O為肯定的語氣回答說:“我不是這么想的,我雖然是個商人,但心思還沒那么縝密復(fù)雜?!?br/>
他瞥了一眼辯護席上的羅小川,說:“如果以后有機會的話,我倒是想跟羅律師好好討教討教?!?br/>
羅小川只是付之一笑,什么話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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