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然給人攝到了別處,李騰空倒也怡然不懼,左右環(huán)顧了一下,贊嘆道“我聽,仙家手段到了極處,能于虛空中開辟洞天,自成一方世界。不知江仙子這一處行宮,可屬于此類”
江瑤玖隔著一張白玉矮幾,席地而坐,身邊兩個粉搓玉琢的童子伺候,較之在江家時表現(xiàn)出的嬌憨閨秀氣質(zhì),此時更少了幾分煙火氣,于那盡華極奢處,反顯出一種靜清悠遠的意蘊來。這卻是因為江瑤玖下山這遭,喜怒愛欲,貪嗔癡妄,各色世情都經(jīng)歷來,不知不覺中,心境上便有了長足進步。
兩人對面而坐,俱是氣度從容,男如玉樹,女似琪花,仿佛一對神仙中人般,任誰見了也要贊嘆一聲。
江瑤玖搖頭否認,道“能開啟洞天者,都是仙器一流,我這不過是一件普通的空間法器而已?!?br/>
李騰空笑道“原來是我孤陋寡聞了,多謝江仙子指點?!?br/>
江瑤玖緩緩道“不過你也沒有猜錯,修士練就金丹后,便能將隨身法器祭煉成為命法器,等到修士渡過化神天劫,經(jīng)過天劫淬煉的法器,便有機會晉升為仙器?!彼牧伺氖终?,旁邊侍立的一個童子便為李騰空斟上美酒。
江瑤玖捻著夜光杯,淡淡道“只不過,修真界已經(jīng)近萬年無人飛升,升仙之,在許多人心里,早就成了一個不可能實現(xiàn)的神話。不成金丹,不為真人,一千個練氣修士里,也許能有一個能鑄就金丹,成為真人,但真人也只有六百載的壽元。”她瞧了李騰空一眼,道“你現(xiàn)在可知道。那狐貍精拿出的寶物,有多珍貴了吧”
李騰空倒吸一口冷氣,禁不住問道“然則江仙子現(xiàn)在是什么修為”
江瑤玖微微一笑,道“你應該已經(jīng)打聽到了,我三年前才開始修道,如今僅是練氣八層,連筑基都未。這世上有許多移山倒海的大能,舉手便能將無數(shù)修士碾成飛灰,在他們眼中,你與我。未必就有多大差別?!?br/>
李騰空點了點頭,道“我明白了。”
江瑤玖斜睨著他,忽然笑道“不。你不明白其實,我也不明白?!彼@話得有些沒頭沒腦,但隨即江瑤玖便給出了解釋,“你若明白,眼中便不會沒有半點羨慕貪得之意;我若明白?,F(xiàn)在便該趕緊滅口,而非同你在這里閑談?!?br/>
李騰空微笑道“也許是因為我們兩個年紀都還不大,等到耄耋之年,發(fā)白齒落,走路搖搖,想法一定就大不相同了?!?br/>
江瑤玖噗嗤一笑。道“我可是要修真的人,再過七八十年,我也不過比現(xiàn)在的模樣稍微大一點點。才不會發(fā)白齒落呢”她忽然了起來,指點周圍的景致,笑問道“李騰空,你覺得這里好看不好看”
李騰空心中一凜,心道。這是她第一次喚我的名字,嘴上卻答道“自然好看。仙宮勝景不足以擬其美?!?br/>
江瑤玖又笑問道“那你愿不愿意永遠住在這里”
李騰空苦笑道“了這么多,原來還是要將我囚禁起來嗎”
江瑤玖重又坐下,手托著下巴,笑吟吟看他,道“不是,是住在這里。這里有一座幻陣,任何名山大川都能幻化出來;若想美人兒服侍,我剛收了一窩狐貍侍女;若嫌無聊,書房中多是珍古籍;人生如朝露,轉(zhuǎn)瞬即逝,舒舒服服地過幾十年,不比在外面勞苦奔波來的好”她頓了一頓,頰上騰起一抹淡淡的粉色,低聲笑道“我不忙的時候,不定也會來和你話。嗯,你的書寫得挺有意思的,還有下部沒有”
江瑤玖最后忽然臉紅,倒不是她對這少年道士生出了什么不好的心思,而是著著,就忽然覺得,矮油,我好像是在搞什么金屋藏嬌啊不過這廝人還不錯,文寫的也好,一舉兩得,也算滿足了我當年想圈養(yǎng)一個作者來專門給我碼字的純潔愿望。
李騰空神情漸漸變化,最后灑然一笑,道“原來你已經(jīng)知道了?!?br/>
江瑤玖一愕,反問道“知道什么”
李騰空微微一笑,忽然將席子向后拖了一點,整個人懶洋洋靠在白玉欄桿上,雙腿交叉,仰望著上空,笑道“我從便被師父收養(yǎng),稍大一點,便跟著他走街串巷,也曾見過金銀財帛,也曾見過華堂富貴,不過總體上,還是窮的時候多,寬裕的時候少,每每令我十分不滿。于是等到了十四五歲,我便生出了一個愿望,希望哪天能給一個死了駙馬的美貌公主看中,做個外室情郎,只要我心低調(diào)些,一定不會步辯機道士的后塵,這輩子便是享不盡的逍遙富貴?!?br/>
江瑤玖“噗”地笑噴了,她記得有過這么一個笑話,老師問明的理想是什么,明回答,長大后娶一個富婆,然后養(yǎng)漂亮的二奶,給二奶買珠寶和房子,讓她做天下最幸福的女人。老師不知該怎么回答,于是問芳,你有什么理想,芳回答,長大后做明的二奶。
江瑤玖想不到古代男子中居然也有這種三觀盡毀的奇葩“佩服佩服,原來你這么便志向高遠,后來你有沒有給哪位公主看中”這個時代和漢唐較為相似,豢養(yǎng)面首的彪悍公主多得是,倒也不足為奇。
李騰空笑道“我才立下這個遠大的志向,便當真遇到了一位有意的公主,只可惜那位公主垂青的是我那六十多歲的師父,私下和我,若能勸得我?guī)煾富匦霓D(zhuǎn)意,就連我一起收了做個搭頭?!?br/>
江瑤玖第二次噴了,六十多歲這位公主也真是深度大叔控,好重口味“那位公主多大年紀你答應沒有”
李騰空道“也有三十多了,不過容貌倒是十分美麗的。”他也忍不住笑了出來,道“我自然不肯出賣師父,所以合計之后,連夜逃了。再也不敢踏入那國家半步?!?br/>
江瑤玖笑得骨軟筋酥,若不是兩個童子扶著,她就要歪到地上去了。
李騰空望著對面美麗少女,眼里笑意越來越濃,道“但凡是人,便想要求生,求富貴,求如花美眷;若放在以前,這種要求實在是我求之不得的好事,但現(xiàn)在卻不相同了。我這人其實沒骨氣的很。可以為了保命,向任何一個人乞憐,但那個人卻絕不能夠是你?!?br/>
這美貌少年笑得眉眼彎彎。一字一句,很慢,很清晰,“求全尸。”
江瑤玖怔住了。
一時間她心中也是百味雜陳,她并不會立刻便相信了李騰空的話。但盯著他的眼睛時,卻竟然瞧不出想要的破綻來。哪怕她一萬遍地在心里,這人才認識我多久,一定是假的,一定只是欲擒故縱、想要我饒他的辭而已
兩人對視許久,卻是李騰空先閉上了眼睛。
江瑤玖忽然一笑。拂袖立起,“我來想,信你一回的。只不過這個時候信字,反而是輕侮了你。無論如何,你現(xiàn)在我這里住幾天吧等我好好想想?!?br/>
江瑤玖很不想承認自己其實是落荒而逃,但事實上在她出了紫云宮,避開了那雙波光瀲滟的鳳眼時。才發(fā)現(xiàn),自己手心全是細細的汗珠。
江瑤玖雖不自負美貌。但也覺得自己無論哪方面條件都不差,有愛慕者那是理所當然不足為奇,當然有深有淺,原因各異,但江瑤玖卻并不認為,那些感情能深刻到論及生死的地步。
“他喜歡我什么呢我們可才認識沒多久,容貌皮相法力高強性格開朗總不會是因為我坑了他一把,導致隱性哥德斯爾摩綜合征發(fā)作了吧呸居然以為我想養(yǎng)面首,思想太齷蹉了品德太敗壞了我才不會對這種人有好感”
這一片俱是荒草亂冢,江瑤玖在原地,給冷風一吹,面頰上灼熱的感覺稍稍褪去,她正要離開,忽然見前方有些動靜,卻是隔著幾個墳頭,葉凌寒晃晃悠悠地了起來。
江瑤玖對葉凌寒這人沒什么感覺,雖然此人性格非常討厭,但對于這種注定翻不出什么大浪的人,江瑤玖也沒多想,只是她略看一眼,有些奇怪地想,“怎地幾天不見,這人身上氣息衰弱了這么多,就好像一個垂垂老矣的人一般”
此時紫云宮中,李騰空再睜開眼時,已經(jīng)是伊人杳然,連兩個童子也都離去,唯余一方空席,白玉臺榭而已。
他了起來,抬頭仰望這一處天空,江瑤玖已經(jīng)明言這只是一件法器,所以頭頂看到的藍天白云,也并非真實,此時,上空已經(jīng)換成了繁星滿天的沉沉夜色。
李騰空只覺得心情微微惆悵,一開始他確實以為自己必死,但此時卻有種一拳打空的感覺,但無論如何,能夠在江瑤玖心目中留下一個印象,總是好事。
他這一門的傳承非常奇異,介于凡人和修士之間,三大易術(shù),號稱神仙術(shù)的太乙神算已是傳,奇門遁甲千年前倒是有前輩修成過,但如今這一門,也就只能靠大六壬算命糊口。
而除非修成太乙神算,否則,永遠只是凡人,生老病死,是修不成法力的。
李騰空重又坐了下來,以杯為籌,以筷為筮,開始試圖推算他以前從不曾打算去嘗試的、傳中最高深的易術(shù)
太乙神數(sh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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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書友修真者為了保持秘密為什么不給凡人下個遺忘之類的法術(shù),這個,我在凡人流和蜀山流里面都沒見提過,倒是給人下禁制很多,但是也大多是“你不聽話就死了死了的”,不是被下禁制的人思維從此就不轉(zhuǎn)了。不過魂術(shù)這種手段看起來非常流行,遺忘咒什么的不一定保險。
此外凡人流的修士好像也不怎么在乎自己是否暴露在凡人面前,反正他們能去的地方凡人去不了,他們也不是非常在乎普通人的命,只不過平時沒有交集而已。美女 ”xinwu” 微鑫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