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坤志身處一個進退兩難的情況。三只原始型號正在向自己身體的方向緩慢靠近,雖然它們不知道前方幾十米處有他的存在。原始型號除了龐大的軀體笨拙得連條狗都無法抓住以外,就是嚴重損壞前身的大腦,使其智力大大下降。盡管這樣,它們還是比大部分實驗品智慧。地圖加載得更明顯了些,王坤志可以看出關于那片紅光的部分細節(jié)了,大概是一些實驗品在地面圍攻一名人類,他縮在一架私人飛行器上,飛行器只有普通吉普車二分之一大,似乎能源用盡或是損壞了,漂浮在空中無法移動。王坤志不準備靠近那片區(qū)域,被大量的禁區(qū)怪物圍攻后能不能活下來,只能靠體內病毒重塑身體的速度是否高于這些半機器怪物的胃酸強度。
這個街區(qū)在最近四年內才建造完工,在這里曾是未被開發(fā)的三線城市時,它的十分之一也只是小城的外圍。更大的部分,則是分布于群山之間一望無際的農田,玉米,麥子,水稻,當時,是它們養(yǎng)活了全球的近百億人類。王坤志了解地球發(fā)展史的一小部分,他覺得相當可笑,地球根本不去研制可被大量生產的人造壓縮食物,因為那會大大縮減某些人類的利益,這些利益的代價是大量同類的死亡。
一個玩笑。
王坤志曾試著通過禁區(qū)的歷史資料,人類的教科書了解禁區(qū)外人類的歷史已及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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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世界大戰(zhà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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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警鐘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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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顆核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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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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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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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的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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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的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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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運的是,地球撐了下來,人類撐了下來,只不過大部分土地不再適合農作物生產,人造植物和肉類無法供應地球剩余的數十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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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政府狀態(tà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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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而又前所未有的瘋狂和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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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的科研人員終于發(fā)明了人造食物,這些食品不同于過去嘗試過制造的,它們的原料廉價至極,可大量生產,卻包含人類生命必要的各種營養(yǎng),只不過它們口感極糟,長期食用會導致中毒而患絕癥,最后慘死。所以最開始只有低階層的人類才會食用它們,雖然低階層人類不占少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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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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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冷戰(zhàn)打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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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事情改變了,大部分人類債務纏身,不僅僅無產階級,那些人類都只好吞食這些白色的藥丸勉強度日。
至少禁區(qū)中的工作人員不必擔心食物的問題。
歷史課本里,歷史學家們分析了三戰(zhàn)的積極影響,它促使人類文明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發(fā)展,并教導了人類團結和和平,甚至變相促使人類邁向了太空。
老一輩頂層人類和所有底層人類,都了解這是狗屎。
什么是笑話?它們是讓開玩笑的人開心的。
老一輩資產階級必須了解這一切,他們策劃這場殘酷的笑話。
他們是開玩笑的人。
無產階級不得不了解這一切,他們是這一切最直接的受害者。
他們是被開玩笑的人。
開玩笑的人的笑容建立在被開玩笑的人的血肉,痛苦與淚水之上。
王坤志心不在焉地試著尋找其它路徑來逃離這里,然而事實證明各種亂七八糟的重物阻塞著僅有數米寬的小路,還有別的怪物在附近亂晃。三只原始型號沿著這條小路移動,如果它們轉過下一個拐角便會發(fā)現王坤志,而王坤志身處的十字路口的左右兩側的怪物沒有離開。他無法從別的分路逃脫,只能繼續(xù)向前移動。
王坤志迅速閃到前方的拐角處,暫時避開那三只怪物的視線。地圖隨著王坤志身體的移動而移動了,并描繪了兩側建筑的細節(jié)。由于陽光沒有升到一定高度,所以大廈的陰影使那片區(qū)域黯淡無光。如果沒有那張三維立體圖,王坤志永遠也不會注意到右側建筑的側壁被它的主人開了方形的窗子和門,它們完全隱沒在了昏暗中。
他貼著墻壁迅速向前奔去,如果到了下一個轉彎,他就會被那些怪物發(fā)現,所有的禁區(qū)怪物都會離開那架飛行器,將目標轉向王坤志,將他的身體撕扯成碎片然后吞入腹中。
王坤志來到了門前,不敢再向側邊多邁出一步??瓷先ミ@是一家店鋪,只不過招牌只剩下了支撐的純銀色金屬骨架。加厚,密度極大的窗玻璃清澈透亮,但是內部卻一片漆黑,似乎在玻璃后方上蒙了一層純黑的黑幕。王坤志明白這扇窗子的主人對其做了什么,這里內部似乎有著人類或是變種人,它堵住了窗子,以作為簡陋的防護裝備。只是窗玻璃被*爆炸引發(fā)的沖擊波從里到外燒成了一塊焦炭。因為王坤志的潔癖,顯像眼鏡“體貼”地使他不能看到事物真實的樣子,不管它們是什么,都會比自己看到的東西惡心無數倍。
窗子不算太高,只距離地面約一米高。王坤志伸出手去觸碰那塊窗玻璃,手指卻直直穿過了那塊無色純凈的玻璃。
“媽的搞什么!”王坤志不自覺地罵出了聲,雖然聲音不算太大,但恐懼感立刻吞噬了他。他在一瞬間仿佛聽到了怪物的咆哮,王坤志迅速躍向那塊“完整”的玻璃,準備撞擊。
什么也沒發(fā)生,王坤志狠狠摔在滿地亂七八糟的雜物殘片上,從背部傳遍整個身體的劇痛使他忽略了插在手臂上的薄薄的碎木片。他使勁眨了眨眼睛,恢復了搖晃不定的視線。王坤志望向那扇窗子,它已經粉身碎骨了,看上去是被人生硬地狠狠打碎,連著釘在墻上的木板,現在,它只剩下一圈不到兩厘米寬的殘片。
王坤志使勁支起身體,本能地發(fā)出一聲*。他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看上去,這是一家雜貨店,過去,這里似乎發(fā)生過一場大戰(zhàn),整個店鋪被掠奪一空,所有家具都被砸得粉碎,現在,雜貨店只有滿地的雜物殘片。食物和比較完整的物品一定都被搶走了。
“蠢材!“王坤志想著,微笑起來。這一定是病毒爆發(fā)后第一天時發(fā)生的,否則現在都沒有發(fā)現自己的身體不必要補充水分和營養(yǎng)物質的,都是純粹的蠢材。
他無意間注意了那張三維顯像圖,只見那片紅光已經加載得相當清晰,每一只怪物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它們大概是大群受基因改造后的巨鼠,有著數十只,每一只怪物都有著半個成年男性的大小,它們在飛行器下興奮地亂竄,而那架飛行器上的人類也在焦急地奔走。這些巨鼠似乎不會發(fā)出叫聲,它們相互攀爬,卻一時間無法抓到距離地面數米遠的飛行器。加載這些怪物的身體拖延了觀測地圖的細節(jié)。
“天知道為什么用這么大的老鼠。“王坤志想,他咧了裂嘴角,“大概做繁殖實驗,普通老鼠太小了不好改造。但是哪個混蛋那么有閑工夫改造普通昆蟲進行實驗?“王坤志聯想到了那些蟑螂,現在它們已經是整個地球最恐怖的存在了,成千上萬蟑螂大軍組成的風暴是不可抵擋的。
王坤志通過他的顯像眼鏡找到了離開這間雜貨店的防盜門,禁區(qū)研究人員的顯像眼鏡替代了他們的角膜,這使他們的工作更為方便。
“艸他媽了個*的狗屎?!碑數貓D進一步描繪細節(jié)后王坤志低聲怒罵道,這句話結合了數句英文,他順口拼在一起來表達情緒。只見有三個紅色亮點分布在防盜門外的樓道上,應該是三名變異人。
王坤志只好輕輕地一路退回。
“喂!”一個中年男子的聲音遠遠地傳來,“救命!別裝作看他媽的不見!”這個聲音模模糊糊的,依稀傳來,也許不是這樣表達,但差不多是這個意思。這個聲音低沉有力,聽上去聲音的主人會是一個強壯無比,有著中等身材的男子。
建筑都相當隔音,那聲音是怎么傳進來的?王坤志思考這個問題,他待在原地,不敢移動,只幻想著那聲音是自己的想象。
過了約十秒,王坤志卻認為早已度過了幾分鐘,再沒有聲音傳來?!耙欢ㄊ亲约夯寐犃??!巴趵ぶ緝e幸地想,松開了緊繃的身體與神經,嘴角露出微笑。
房間的某處在這一瞬間傳來重物沖撞玻璃的聲音,它擊碎了本來就破爛不堪的焦黑玻璃,環(huán)繞著玻璃碎片,一起砸落到了瓷磚組成的地面。整間雜貨店似乎都隨之震動,王坤志驚呆了,幾乎跌坐在地。
搖滾樂曲奏響。
他終于明白了那聲音是一次模糊的語音對話。
野獸刺耳的尖嚎聲此起彼伏地傳來。王坤志魂不附舍,大股的血液猛地沖撞上了腦門的血管,一陣頭暈目眩,他被沖倒在地,這些尖嚎聲足以刺穿耳膜。那些怪物受聲音的吸引,它們終于開始咆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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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早就瘋了。張智宇想著,病態(tài)地咧開嘴,露出夸張而又瘋狂的笑容。看看對比就清楚了,裴大維全身的骨頭都摔碎了,許多骨骼碎片刺出了皮膚,就像篝火木架一樣,上邊粘連著大量的血肉和內臟碎片,那是燃燒的火焰。這個男人身體上唯一完整的部分就是他的腦袋了,天知道怎么回事。裴大維失去了意識,他的頭骨一定也經受了猛烈的沖撞,就像是將他的腦袋插在了架子的最頂端,極其滲人。
張智宇的視線已經完全恢復,他站起身體,拾起不遠處的*炮,輕輕走到曾經的趙妮菲面前。這個經過基因改造女孩的處境更為悲慘,她被那只金屬蜘蛛撕扯成了小塊的零件,拋散到各處,她的頭部還算完好,從下顎以上都很完整,哪些部分連著原本及腰的紫色卷發(fā)側翻在汽車的引擎蓋上,沐浴著上方幾十厘米外比較大的一塊血肉涌出的鮮血,那塊血肉本是上半身的一半。
整個街道血流成河,粉身碎骨的裴大維以及七零八落的趙妮菲的殘軀試著將各塊血肉結合在一起。
張智宇跌坐在裴大維身邊,試著將一塊塊折斷的骨骼正位,加快他蘇醒的速度然后一起去加速趙妮菲的恢復。
還有正事要做。
現實。張智宇的腦中突然閃過這個詞語,它其實是最難以分辨的東西。什么是現實?張智宇永遠都無法給出正確的答案。身體感受到的,并不一定是現實,也許一切只是一場夢,一場空想。在夢境中,一切都荒謬可笑,詭異瘋狂,然而做夢的人不會認為它是一場夢,無法察覺夢的瘋癲。做夢的人甚至會在夢中有著感覺和情緒,疼痛,麻痹,墜落,憤怒,悲傷,喜悅......有時,會知道自己在做夢,那個想法根深蒂固于大腦之中,如同精神療養(yǎng)院中的妄想癥患者,只是一個狂想。什么是現實?在夢里,那個世界就是現實。
裴大維開始*起來,他的意識尚未完全恢復,更多紫紅色粘稠,帶著血塊與內臟殘片的血液從他口中噴涌而出,骨骼正位的速度開始加速,這是個好現象。
自己瘋了。這個現實也許根本不是真正的“現實”。病毒使所有生命可以無盡的再生,不必進食飲水,無論受到多大的創(chuàng)傷都可以復原,只是感覺的問題。整個宇宙都是自己瘋狂的想象,自己永遠都無法知道什么是“現實”,一切,王坤志,王健宇,孫一萌,遲宇陽,裴大維,趙妮菲......自己遇到的所有人類都不過是幻想,只是一場夢。然而夢境轉瞬即逝,醒來后,也只能回憶起一些細枝末節(jié)了。
清晨的微風輕輕吹拂在張智宇的臉上,大廈的陰影遮擋住了陽光,空氣流動帶來了絲絲舒適的微涼。
伴隨著劇烈的咳嗽聲,裴大維睜開了雙眼,他大口地咳出各種組織,掙扎著試圖支撐起身體,然而手臂骨骼再次應聲而斷。
“呃......”張智宇遲疑著,輕輕扶起了裴大維,“你要不要再歇一會?”
“不......”裴大維的聲音有氣無力,不斷有血涌上來阻斷他說的話,使其模糊不清,“趙妮......菲......呢?”他間斷著艱難地吐出這幾個字符,“我......們一......起把她拼起來?!迸岽缶S死力咳出最后一聲,如釋重負地說出最后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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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半機器巨鼠只是發(fā)出它們如同驚聲尖叫般的吼叫,在三維地圖中,沒有一只試著爬入這個雜貨間。然而,那三只原始型號卻隨后落荒而逃。
“艸你他媽了個傻逼混蛋,”王坤志嘟嘟囔囔地低聲罵道,“沒用!怎么樣!”只不過他用來砸碎玻璃的工具是什么?他突然想到了這一點。
勁爆的搖滾音樂如同炸裂般從另一個房間爆開,一路撕裂著死寂的空氣,那是一首吵得要命的流行歌曲。鼠群的咆哮聲瞬間震耳欲聾,甚至蓋過了那首樂曲。三維立體圖中,大量的巨鼠將注意轉到了雜貨店內,它們如同潮水般從每一處缺口中涌入。
“哦,狗屎?!蓖趵ぶ距亓R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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