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晨起,瑾瑜收拾好準備出門時芊芊還未起來。出門的時候見蕓香領著丫鬟捧著銅盆、面巾、痰盂一溜水的站在廊下。
蕓香的眼下有片烏青,見了瑾瑜客氣的問候了一聲:“給姑爺請安!”
“嗯!”瑾瑜輕輕應了一聲,面上沒有一點表情淡淡的說道:“看你黑了眼圈,想是昨夜沒睡好吧!”
蕓香愕然,雪白的面上頓時緋紅,不覺的垂下了頭:“是有些沒睡好!但是伺候小姐不敢不盡心!”
“那就好!”瑾瑜含了一抹冷冰冰的笑,側(cè)首望了望房門,在看看蕓香想起昨夜她和卓吟風的茍合不覺的胃里一抽,淡淡的交待說道:“小姐還在睡,她若不醒,就讓她多睡一會吧!朝宴將至,得養(yǎng)足了精神!”
蕓香不敢怠慢,更聽不出話里的意思應了一聲是。
瑾瑜徑直離去,轉(zhuǎn)瞬之間眼里的溫度卻是急轉(zhuǎn)直下。
其實瑾瑜沒走多久芊芊就已經(jīng)醒來,喚了蕓香進房伺候著梳洗。
朝宴大會不可怠慢,最新的胭脂水粉,珠寶裝飾,按著規(guī)矩新制的衣裳也在今日全部送來,芊芊看著滿屋如同流水一般的華彩只是輕輕的點了點頭。
新衣也不試,目光落在錦盒里的一支大釵上,金絲掐成的喜鵲圖案上點綴著粉玉磨成的花瓣,翡翠點在中間充當著綠葉,很是別致。
芊芊忍不住伸手取了在頭上試戴。
“喜鵲是寓意吉祥,小姐戴這支釵進宮朝宴一定在眾多女眷中脫穎而出!”蕓香望著芊芊發(fā)髻間的華彩美滋滋的說著。
“是進宮給皇上賀宴,又不是去選秀,為何要脫穎而出,只希望我和夫君的節(jié)目能讓皇上開心就好!”芊芊睨了一眼蕓香,將發(fā)釵取下遞給蕓香。
蕓香自然的接過發(fā)釵,芊芊卻是不自覺的“哎呀”了一聲。
蕓香向來穩(wěn)重,今日不知怎么的拿發(fā)釵就像是生奪一般,掐絲而成的喜鵲翅膀如同刀刃一般在芊芊的食指和中指上劃出一道口子,鮮血直冒。
“小姐饒命!”蕓香嚇的花容失色,“噗通”就跪在了地上。
“不礙事!”芊芊倒是出奇的鎮(zhèn)靜,拿了絲帕壓在傷口上,輕嘆一口氣:“這下是無法為皇上撫琴了!”
“對呀!這下是無法撫琴了!”蕓香跟著和了一聲,惴惴不安的覷著芊芊的臉色。
“不過還有兩天的時間,到時候也是說不定的!”芊芊面色沉靜,如同冰凍的湖面冷的沒有一絲波瀾。
看著絲帕被血染紅,如同是一片臘梅花綴在上面,只是依舊淡淡的說著:“還不去取了藥來!”
蕓香退下,芊芊如貝的牙齒在柔潤的唇上印出牙印,眼眸沉得的如同一潭漆黑的深水:真的是連我都要下手了!
幸好傷口不深,養(yǎng)幾日就無妨了,但是能不能撫琴真的就要看天意了。
晚上瑾瑜回來后見芊芊的手指上纏著布,也沒有責怪蕓香,以他現(xiàn)在的身份還無法責怪府上的任何一個人,卓吟風倒是很是擔心的樣子問了一道。
所有的人都退去后瑾瑜和芊芊圍爐而坐,聽著窗外寒風簌簌,搖著帶雪的枝丫將一把一把如同鬼爪的影子烙在窗上。
“還疼不疼?”瑾瑜的手指在自己的膝蓋上敲了敲,終是沒伸出去。
“這點傷不算什么!”芊芊唇角微翹,漆黑的眼眸直直的望著瑾瑜似是有所指:“心里那么大的傷,痛了這么多年,這一點皮肉之傷不算什么!”
瑾瑜聽的一愣,擠出一個尷尬的笑,不知道是真笑還是掩飾著心里的什么,故意偏離話題:“朝會的時候是不能撫琴了!好好養(yǎng)著吧!”
“本來就沒有打算要撫琴的,那么說給爹爹聽只是聽了你的話想試一試!”芊芊搖搖頭,神色有些哀傷,“沒想到爹爹是真的想阻止我!一面說著要讓你上進謀功名,一面卻又給你設絆腳石!我只不過想和你一起撫琴幫你一把都不肯!”
“連你都知道那天的繡球像是拐著彎的朝我飛來,我出身又卑賤,如此得了繡球岳父對我身份有所懷疑,一時半會不讓我表現(xiàn)的太突出也在情理之中?!辫け荛_朝政只談人情,免得說的又太多引起芊芊懷疑。
“出身從來都不算什么,寒門貴子同樣該讓人尊重!”芊芊歪了歪身子,“不過話說回來……”
芊芊撫著手上的白布,眼中疑色更深,轉(zhuǎn)而一笑更身子往前一探,似是想要探究什么真相:“我也懷疑!你告訴我那天的繡球是怎么到你手上的?”
曾經(jīng)京城第一公子今日在芊芊面前好像怎么說話都不對,還是面對芊芊情不自禁的放低了戒備。面對這個聰慧的女子,瑾瑜無奈的砸吧著嘴,肚子里卻是轉(zhuǎn)彎抹角,搜腸刮肚的想著怎么說。
“可能是岳父深陷黨爭之中,又是太子的肱骨之臣,有人想看岳父的笑話吧!”思來想去的好像都不對,瑾瑜哭笑不得搬出這個理由,至少以后他們父女兩談話的時候不在起疑心吧。
“那次挨板子的時候岳父也問過我,我也是這么說的。真是要謝謝那位暗中幫了我的人,不然這天大的好事輪不到我,現(xiàn)在我可能都在那破廟里凍的發(fā)抖吧!”
她心中自嘲著:就這么去問,他怎么肯說實話呢!時機還未成熟!
“其實我本就是想把繡球扔給你的!最后倒地還是到了你手里,這就是命吧!”芊芊溫柔一笑,明亮的雙眼一閃一閃,“得到繡球的時候是不是覺得就像在做夢一樣?”
“是有那么一點,換做任何一個人都會這么覺得吧!”
“可是有的人卻是把夢境和真實的生活區(qū)分不開是嗎?”芊芊的雙眸清澈明亮,燭火的亮光映在她的眼里像是浩瀚的星空一般。
瑾瑜一抬頭就望見自己的影子清晰的倒影在她的眼里,他忘記了不該多說話的,因為芊芊如冰雪一般剔透,聰慧一點不亞于他。
看似一場簡單的談話時刻都是透露著她心底的玄機,自己不知不覺就會被她繞進去,她就像是在急切的渴望得到一個明確的答案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