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般極致的寵愛和偏袒,讓有些人訝異,有些人嫉羨,還有些人擰碎了一顆心肝。
生日宴會過后,一切又是往常的模樣,那頂小皇冠被溫寶肆妥善的收放在了梳妝臺抽屜中,玉佩卻是時刻掛在脖子上。
唐堯直罵她偏心,溫寶肆不甘示弱的頂了回去。
“誰天天戴著那個東西上學,會閃瞎別人的眼吧!”
唐堯理虧,哼唧著強詞奪理:“要的就是這種效果?!?br/>
溫寶肆沒理他了。
六月,北城進入雨季,氣溫就如同女孩子的心一樣捉摸不定,前一秒還是艷陽高照,后一秒就是陰風冷雨。
夜里經(jīng)常會聽到溫櫻的咳嗽聲,有時低悶遲緩,有時撕心裂肺。
溫寶肆聽得心都揪了起來,于是在網(wǎng)上搜索著她這種病癥有沒有解決方法,去上學時,也忍不住朝幾人打聽。
“她咳嗽又犯了嗎?”唐堯有些擔憂的問,溫寶肆點了點頭。
晚上放學,唐堯便從懷里拿出了一盒東西,遞給了她,神色平靜又坦然,語氣隨意。
“這個是潤喉糖,里面含有止咳的成分,拿回去給你姐姐試試?!?br/>
溫寶肆打量著手里這個小鐵盒子,并不是市面上常見的包裝,看起來像是特意從哪里弄來的一樣,她望著唐堯的背影,眨了眨眼睛。
背著書包上樓,正好在走廊上遇見了溫櫻,溫寶肆把手里的小盒子遞給了她。
“唐堯叫我?guī)Ыo你的,說對咳嗽有用?!?br/>
溫櫻垂眸,目光落在她手上,并未伸手來接,只是淡淡道:“他為什么突然給你這個。”
“早上聽說你最近咳嗽又犯了。”溫寶肆耐心的回答,語氣平靜和緩,溫櫻聽完停頓了幾秒,方才伸手接過。
少女的身影一言不發(fā)消失在門扉內(nèi),溫寶肆站在原地,駐足久立,方才離去。
這兩個月來,溫櫻對她的態(tài)度越發(fā)冷然,以前還能偶爾心平氣和的說上兩句話,現(xiàn)在竟然連一個字都不愿意對她多說。
無奈也罷,心酸也罷,溫寶肆自知這種事情強求不來,只能靜靜的,等待著時間的洗禮。
端午,溫家要回一趟鄉(xiāng)下祖宅,兩位老人年紀都大了,越發(fā)眷戀同輩的人,時不時便會回去和鄰里們一起敘舊聊天,下棋繡花。
即使是搬來大院幾十年,這份感情依舊存在。
溫閔行這次剛好放了幾天假,不放心兩位老人自己回去,便親自開車送他們,而翟秋也打算到鄉(xiāng)下和老人們一起包點粽子帶回來。
臨行前,她還在拉著溫寶肆細細囑咐。
“我們最遲傍晚就會回來,你姐姐昨晚又咳嗽了,千萬不要放她一個人在家里,要好好看著她知道嗎?”
“好的,媽媽。”溫寶肆乖巧的點頭應(yīng)著,又聽她說藥放在哪里,怎么服用,事無巨細的交代。
溫寶肆全程都認真的聽著,最后大力點頭,信誓旦旦的保證。
“媽媽放心吧,我會照顧好姐姐的?!?br/>
車子消失在視線,諾大的房子突然變得空蕩蕩,溫寶肆路過溫櫻門口,踟躕兩秒,最終還是越過推開了自己的房門。
寫了一上午的作業(yè),一直臨近中午,溫寶肆才去敲了敲隔壁的門。
“姐…姐?!彼行┻t疑的叫著,兩人單獨相處時,溫寶肆幾乎沒有和溫櫻說話的機會,只有在家人面前,她才會叫著姐姐。
一直敲了好幾聲,房門才從里面被打開,溫櫻臉色有些蒼白,眼里是不虞,站在那里看著她,一言不發(fā)。
“我熱了飯,媽媽叫我一定要叫你吃,不然對身體不好?!睖貙毸疗胶偷拈_口,溫櫻沉默了兩秒,提步越過她往外走去。
一頓只聽得見碗筷相碰撞的午餐,溫櫻草草吃了幾口,便繼續(xù)上樓,房門緊閉,溫寶肆垂下眸子,默默收拾著碗筷。
家里的幫傭阿姨今天也請假回去了,只有她們兩人待在這諾大的房子里,外頭不知何時下起了雨來,淅淅瀝瀝,更顯寂寥。
收拾完東西上樓,經(jīng)過溫櫻門口時,那扇緊閉的房門竟然被打開來。
少女站在那里,纖瘦蒼白,一板一眼堪稱是命令的語氣朝她說。
“我想吃中安路的櫻花蛋糕,你去給我買?!?br/>
溫寶肆驚愕過后,遲疑了一會,方才小心翼翼試探問道:“剛才沒吃飽嗎?”
“嗯,太難吃?!?br/>
溫寶肆抬眸看了眼外面的雨勢,踟躕開口:“可是媽媽說,不能讓你一個人在家?!?br/>
“我已經(jīng)快十八歲了?!睖貦延行┎荒蜔?,眉頭輕蹙了起來,溫寶肆還是有些猶豫,溫櫻眉眼一冷,抬手一把摔上了門。
“不肯就算了,不用找這些借口?!?br/>
溫寶肆僵在了原地,巨響聲還回蕩在耳邊,冷風撲面,讓她渾身發(fā)涼。
步伐沉重緩慢的回到房間,她坐在床上,思來想去還是拿著手機撥了翟秋的號碼。
無人接聽。
她試著再撥打溫閔行的,竟然都是一樣。
溫寶肆干脆拿起外套和錢包,去隔壁輕輕敲了敲門,耐著性子開口:“溫櫻,我現(xiàn)在出門去幫你買蛋糕,你自己一個人在家注意一點,有什么事情就打我電話。”
說完,她又咬咬唇道:“或者你打小清的電話,邵鈺哥他們今天補課,還在學校沒回來。”
小清是溫櫻的一個朋友,和她同齡,兩人關(guān)系不錯,家就住在不遠處。
溫寶肆說完,許久,里頭才傳來一聲模糊不清的嗯。
她頓了頓,提步下樓。
雨勢有些大,出租車被堵在了路上,不知為何,溫寶肆心里莫名不安,雖然知道溫櫻不是小孩子,但翟秋臨行前的再三叮囑還是時不時浮現(xiàn)眼前。
她沒有見過溫櫻發(fā)病時的模樣,只是從那經(jīng)常斷斷續(xù)續(xù)的咳嗽中能窺見幾分,還有偶爾,三更半夜客廳亮起的燈光。
出租車如同蝸牛般在車流中艱難行走,抵達溫櫻要吃的那家蛋糕店時,已經(jīng)過去了大半個小時。
幸好蛋糕有現(xiàn)做好的,溫寶肆提著精致的粉色盒子,飛快的往家里趕。
雷聲陣陣,雨下得越發(fā)大起來,成串的雨珠子在車窗玻璃上匯成了一條小溪流,不急不緩,和她此刻焦急的心情成鮮明對比。
胸口愈發(fā)慌亂,像是有什么不好的征兆要脫跳而出。
溫寶肆坐在出租車里,看著越來越近的溫家大門,情不自禁屏住了呼吸,心漸漸落定,然而就在下一秒的拐彎,她看到了門口停放的那輛救護車。
閃爍著刺目的紅藍色燈,擔架抬著雙眼緊閉臉色蒼白的纖瘦少女,醫(yī)護人員撐著雨傘神色凝重步履匆忙。
這一刻,耳邊失聰,整個人魂游天外。
醫(yī)護人員把擔架上的人送上車后,印著十字架的白色車門被緊緊關(guān)閉,然后救護車從她眼前駛過。
“師傅,麻煩跟上去!”溫寶肆反應(yīng)過來,聲音帶上了哭腔,又急又恐慌,出租車司機被她此刻的模樣嚇到,立刻調(diào)整方向跟上了前面那輛救護車。
“姑娘,你別著急,我保證不會給您跟丟,別急啊……”
師傅從車里的前鏡里打量著她,一邊注意著路況一邊出聲安慰,溫寶肆忙不迭地的點頭,心頭慌亂得如同一片亂麻。
一直到即將抵達醫(yī)院,她才想起來拿出手機,只可惜已經(jīng)顯示黑屏沒電了。
救護車一路呼嘯著在醫(yī)院門口停下,一行醫(yī)護人員推著車飛快進入大廳,溫寶肆付了車費,跌跌撞撞的跑了下去,眼睜睜看著溫櫻在她面前被推進了急診室。
短短幾分鐘度日如年,溫寶肆在外面焦急的等待著,整個人如同脫力般渾身發(fā)軟,連站直的力氣都沒有。
她把手里一路提著的蛋糕放到了地上,然后靠著墻,緩緩滑落了下去。
如果,萬一如果溫櫻有了什么意外,那她這一輩子都會良心不安的。
溫寶肆閉上了眼,被極力壓迫著的心臟有些承受不住的劇痛。
面前的門被打開,穿著白卦的醫(yī)護人員走了出來,她宛如看到救星般迎了上去,只是還未近身,便聽到身后慌亂繁雜的腳步聲。
同時,溫寶肆的身體被人用力推開,她失力歪倒在一旁,連忙伸手撐住墻壁,勉強站穩(wěn),肩膀還在隱隱作痛。
“醫(yī)生!我女兒沒事吧?!”是翟秋慌忙焦急的聲音,她頭發(fā)衣服上還沾著雨水,滿臉擔憂,溫閔行是同樣的神情。
“沒事,只是缺氧引起的突發(fā)性昏厥,現(xiàn)在人已經(jīng)醒過來了,最好是住院再觀察幾天。”
“好的好的,謝謝醫(yī)生!”兩人說完,立刻沖進了病房,像是全然沒有看到一旁的溫寶肆。
慘白的燈光下,她扶著墻壁慢慢站直身體,揉了揉剛才被撞痛的肩膀,然后,又伸手,輕輕揉了揉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