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一桌子的皇子，再看看身邊的胤禛和胤祥，只得心里嘆氣，怎么就那么巧遇上這幫小爺，我好不容易出來一趟，就這么生生地讓他們給攪黃了。即使坐在這看似很豪華的酒樓里，我也提不起半點(diǎn)想要好好吃一頓的興致。

    左手被人拉住，低頭去看，手心里竟然有一小袋茱萸，打開袋口便有一陣香味襲過來，心情頓時好轉(zhuǎn)。轉(zhuǎn)頭向胤禛開心地說道：“重陽節(jié)有了這個，才像樣子，謝謝?！?br/>
    胤禛聽了也沒什么表情，只是拉了我手在桌下以帕子擦了幾下。只是一個不小心拉錯了人，其實(shí)我也很別扭，只是沒想到他也會在意，那個小男孩是他弟弟而且才只有8歲啊。見五阿哥坐在一旁向我們看過來，忙收回手將茱萸裝進(jìn)荷包坐正身子。

    “沒想到四嫂還信這個？這茱萸便有那么好？貌似南方更講究這個，北方人倒是多愛菊花?！?br/>
    聽胤祺向我問過來，忙斂了神回道：“五弟說得是，其實(shí)也沒什么信不信的，只是既然有心過節(jié)，那便討個吉利。而且這茱萸乃江浙一帶所產(chǎn)，京城該是不多見，照五弟所說這京城里的人都買菊花，豈不是浪費(fèi)了那小販的一番心思，他既不畏南北方差異將茱萸帶了過來，我總要捧場向世人證明一下奇貨可居的硬道理?！?br/>
    “四嫂還懂生意經(jīng)？”

    不是吧，這小九才幾歲，已然對生意如此敏感，這也太……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生意場小神童？我好奇地向他問道：“我不懂，只是隨便一說，你懂么？你才多大？”

    “聽你說倒像是懂的，不愿意說就算了，何必管我年紀(jì)?！必范K撇了下嘴便轉(zhuǎn)過頭不再理睬我。

    全桌人正尷尬無語時，一道清亮的聲音在門外唱道：“雅間的幾位爺，萬祥樓祝幾位爺九九重陽，步步高升啊……”唱罷人已推門而入，弓腰站于一旁，隨著伙計(jì)的魚貫而入，邊唱邊有一道道菜擺上桌來。

    見此架式我不禁一愣，看了一會便忍不住笑著說道：“這堂頭兒真有做派，難怪萬祥樓生意這么好?！?br/>
    “喲，瞧瞧，我這兒光看著幾位爺衣著光鮮盡是貴氣，倒沒注意這雅間里還坐著位夫人呢，小的在這兒給您賠不是啦?！蹦翘妙^兒說著已向我打了個千，弓身走到身側(cè)又對我和胤禛說道：“多謝夫人夸贊，這只是小的本份，萬祥樓乃是京城老字號，幾位貴客定是沖著這塊招牌來的，哪就是我堂頭兒的功勞了不是。”

    “說是你的，便是你的，夸你也是真的。”見那堂頭兒竟一眼看出該站在哪兒，對著我和誰說話，已明白原來傳說中的好堂頭兒還真不是白當(dāng)?shù)?，第一次出宮便長了這個見識還真是不虛此行，心里一高興便對胤禛說道：“銀子?！?br/>
    胤禛緩了下神對高無庸使了個眼色，一錠碎銀已丟到那堂頭兒手中，我笑著對他說道：“好堂頭兒，今兒的席是五爺請的，你站到五爺那兒才是正經(jīng)?！闭f罷便有心看著他的反應(yīng)。

    “得嘞，多謝夫人指點(diǎn)，謝這位爺賞?！碧妙^兒說罷眼睛順著桌邊一掃，便已快速走到五阿哥身邊，對著胤祺說道：“五爺，您訂的席面上齊了，小的先行退下，若是爺需要，只需喚上一聲，小的立時便進(jìn)來伺候著?！闭f完見胤祺點(diǎn)頭便弓身向門邊退出去。

    “四嫂，什么叫堂頭兒？”門一關(guān)上十阿哥便急聲問道。

    “十弟沒出過宮么？第一次下館子？那你五哥對你們可真好，我也跟著沾光兒。”

    “我們哪兒是那么容易出宮的，今兒還是我磨著五哥求了額娘許久，才能帶我們出來玩一下，嫂子當(dāng)我們像你嗎？只需求了四哥便能出來?！必范K才說著，老十已連連點(diǎn)頭應(yīng)和，只胤祺和胤禩笑著保留了皇子形象。

    原來皇子出宮這么難啊，那胤禛怎么出來的？轉(zhuǎn)頭向他看過去，卻見他已抬筷夾了一塊小糕點(diǎn)放在我的碟子里，才拾起筷子想要嘗一下，老十又叫道：“四嫂你還沒說呢，堂頭兒是什么？”

    看他們都一臉好奇地望著我，心里感嘆皇子也可憐啊，這京城里三歲娃娃都應(yīng)該知道的事兒，估計(jì)只有他們才會問，放下筷子想了想便解釋道：“這館子里有跑堂兒的，跑堂兒的當(dāng)中有個管事兒的，那個人就叫‘堂頭兒’?！?br/>
    老十哦了一聲，估計(jì)覺得沒趣便拿著筷子開吃。胤禟卻繼續(xù)追問道：“聽那堂頭兒說，這萬祥樓該是京城老字號了，嫂子為什么卻把他夸得比這萬祥樓還金貴？”

    難怪人家會掙大錢，這么小就不恥下問而且刨根問底，看他眼中全是認(rèn)真，也不忍再掃他的興，便對他認(rèn)真說道：“胤禟，剛才是四嫂不好，現(xiàn)在和你說，當(dāng)賠禮成不？”

    “好啊，若是四嫂說得好，胤禟必然好好謝你?！?br/>
    “呵呵，謝我倒是不必，只是你現(xiàn)在學(xué)這些也太早了，我只是說了你聽聽便是。做生意除了呂相爺?shù)钠尕浛删?，還有一點(diǎn)便是價格戰(zhàn)，要么擁有產(chǎn)品的專一獨(dú)特性，要么就要有價格優(yōu)勢，此二點(diǎn)有一即可，若是全占了那生意自然風(fēng)生水起。當(dāng)然這只是生意的最初階段，能擁有比市場更低的成本固然好，但這京城里最不缺的便是有錢人，既如此倒不如就走貴族路線，只一筆生意若是能賺同行業(yè)中競爭對手一年的盈利，倒還更輕閑。而且人的心理都是物以稀為貴，如果只你一家做到專精專貴，那生意便永遠(yuǎn)是你的，跑也跑不掉。”說完拿了茶杯才喝了一口，便看到除了胤祥和老十全都在看我，忙放下茶杯看向胤禛，他雖皺了眉卻對我說道：“你繼續(xù)?！?br/>
    “四嫂說得有道理，你接著說啊，這又和堂頭兒有什么關(guān)系？”胤禟全神貫注地看著我繼續(xù)問道。

    “當(dāng)你擁有了那兩個基礎(chǔ)，后面的便是經(jīng)營與宣傳。一份生意一個老板，但不可能只有老板一個人辛苦啊，若是那樣他就是累到死，也不可能有大成就。在老板手下必然要有很多得力的人幫襯著才能把生意做大做強(qiáng)，這便是經(jīng)營之道。以這一間館子來說，就需要有不同分工的人來操持，俗話說‘堂一大二三打爺’，堂頭兒在這館子里那便是一，好比是“廟里的神兒，花轎里的女兒，大堂上的縣太爺，棺材里的人兒?！阏f堂頭兒有多重要？再者說這堂頭兒還能幫你宣傳，但凡迎進(jìn)門的客，那堂頭兒便是這萬祥樓的第一張臉面，若是那堂頭兒對客人不盡心盡力，還有多少人愿意做這萬祥樓的老主顧，只怕得罪人都來不及了，這老字號早被人拆了千兒八百回了。剛才那位堂頭兒點(diǎn)頭哈腰，你們做慣了爺?shù)目隙床簧?，但就他那份眼力界兒那份?xì)心甜嘴，擱這街面兒上不知有多少家館子盯著，想要挖角的人一定排到街尾去了。若是我做老板，第一件事便是砸鍋賣鐵請他過來，當(dāng)爺供著?！?br/>
    “四嫂要做生意嗎？”胤禟話音未落，我手下已被胤禛攥住，忙轉(zhuǎn)頭看過去諂笑著說道：“我說著玩的，這不是給九弟胡亂說嗎？不說了好不好？好餓，吃飯！”

    抓起筷子嘗了下碟中的小糕點(diǎn)，甜糯松軟卻不失勁脆，不愧是老字號啊。搛起細(xì)細(xì)觀看竟有三層，其間夾著青果、小棗、核桃仁之類的干果，頂上還粘了一小片香菜葉，很是精致。便抬眼向桌上每道菜肴一一看過去。

    “四嫂怎么不吃只是看著？這些菜有問題嗎？莫不是弟弟點(diǎn)的不合四嫂口味？”胤祺臉上微笑著聲音卻很認(rèn)真地向我問道，說罷便向門外輕喚了一聲。

    眨眼間，那堂頭兒已吆喝著進(jìn)到屋內(nèi)，嘴里唱道：“來啦……五爺有何吩咐？各位爺和夫人吃得可還滿意？”

    我忙打斷胤祺即將出口的話說道：“不是，五弟你誤會了，我只是在感嘆五弟你可真是內(nèi)行，這一頓的菜色都很講究地道，只是……再添道菊花就真的完美了。”

    身邊的胤祥輕敲了下我的碟子，又看了眼我身側(cè)的胤禛才輕聲提醒道：“剛才四嫂還和茱萸過不去，現(xiàn)在又想菊花，不是餓了嗎，快吃吧。”

    我只得捏緊筷子不敢再言語，重新夾回那半塊細(xì)花糕慢慢嚼著。

    “不礙，堂頭兒，我夫人說了要吃以菊花做的菜，你們店里可有？”胤禛竟向那堂頭兒輕聲詢問過去。

    堂頭兒一愣便利索地站到胤禛身前朗聲回道：“回四爺，以菊花入菜古來有之，萬祥樓今年重陽更是花樣翻新，現(xiàn)今柜上能點(diǎn)的有這么幾樣，小的報(bào)出來給幾位爺還有夫人聽聽——菊花肉片菊花羹、菊花蒸雞菊花肴、菊花餅菊花膏、炸菊苗藏菊盅，這些都是吃食，還有飲的便是菊花酒、菊花茶、菊花湯和菊花粥，不知夫人喜好什么口味？”

    見胤禛向我看過來，只得搖頭小聲說道：“真的不用了，我只是隨便說說的?！?br/>
    “四嫂此時不說，若是最后落個不滿意，五弟我這頓可真是白請了，倒不如……這頓算四哥請了吧。”

    “??？哦，好啊?！睕]想到胤祺竟說了這么一句，我徹底的相信這位貌似忠厚的五阿哥其實(shí)真的是那狡猾小九的親兄弟。

    沉默了許久的胤禩此時居然微笑著開了口：“四嫂，那是你家的銀子啊，你把生意說得條條是道，怎么這會兒倒不會算帳了呢？”

    偷偷看了胤禛一眼，倒是沒有不高興，只是不說話的樣子也不知這頓飯吃回去是不是真的沒事，便低聲說道：“先開源才能節(jié)流嘛……若是讓你們開心了，而我回去不開心，那我寧愿當(dāng)個散財(cái)童子，五弟能請得起，你們四哥應(yīng)該不會請不起?！?br/>
    那兄弟幾人搖頭笑著，胤禛卻叫了堂頭兒在耳邊輕語了幾句，最后才向眾人說道：“這頓原也該我這當(dāng)四哥的請，哪有讓五弟掏銀子的道理。你們也別愣著了，快動筷吧，吃完也是時候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