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之時(shí)頭還是渾渾的，謝釋信見到一個(gè)人影正匆匆向門外走去，那身影他很熟悉。

    “洲月是你嗎？”

    魯洲月像是嚇了一跳，但是她沉默不言。

    “你要去哪兒？”謝釋信不愿問出口的，卻還是問了，“你是要去找他？”

    雖是詢問，但謝釋信卻用著肯定的語氣，他心中既是明白，也是清楚的，只不過是他自己不愿相信罷了。

    她的沉默生生抽疼了謝釋信的心，他說對了。他現(xiàn)在很后悔，為什么自己剛剛要說出口？如若可以……他還是會說出口，見到要離開的魯洲月，他不想再騙自己！哪怕這個(gè)過程很痛苦，他也要挺著。

    “洲月，你說過不會離開我的，不是嗎？求求你，不要離開我好嗎？”謝釋信走近，將她抱住。

    他在做著最后的掙扎，盡管知道結(jié)果，但是為了魯洲月，他愿意試一試，哪怕是卑微地哀求。

    謝釋信從來沒有求過任何人，此刻他為了挽留魯洲月，不介意放下身份苦苦哀求。他失去了母妃，父王又忙于國事，對他不聞不問。沒有人和他說話，沒有人陪他玩耍，親近他的人又不是真心待他……

    魯洲月是第一個(gè)走近他的人。雖知魯建城讓她接近自己是另有所圖，但她真的沒有想要利用他的念頭，這讓謝釋信對她有了好感。在他眼中，洲月是純凈的晨露，是暖人的春暉，他打從心眼兒里喜歡?？涩F(xiàn)在，她的心里居然有了別人……

    “釋信，我也求求你，讓我走吧！我會感激你一輩子的！”

    “他有什么好的？”

    “和他在一起我會幸福的。”

    “你想要幸福？洲月，我也可以給你的！”謝釋信像是想通了似的，“洲月，我發(fā)誓，我會成為天承的王，亦會成為這天下的王！我會給你幸福，而你的幸福也只有我能給得起！”

    “不是的釋信。我一直當(dāng)你是我的弟弟，我待你好，那并不是出于愛。我的幸福你也給不了。讓我走吧！”

    魯洲月長謝釋信一歲，即便她現(xiàn)在沒有所愛之人，也不會和謝釋信在一起。打從一開始在桃園相見，她就對謝釋信就沒有任何感覺。她之所以進(jìn)入王城，一方面是因?yàn)樽约旱母赣H，另一方面是因?yàn)樗X得失去母親的謝釋信很可憐。

    謝釋信未言，鷹眸中燃著的熊熊烈火已經(jīng)退盡，附上了一層冰寒。他冷冷地放開了魯洲月，讓她自己選擇，是去還是留。

    這一刻他便已下定決心——若她敢踏出房門半步，就寧為玉碎，不求瓦全！

    隱藏在謝釋信袖子里的刀正泛著寒光。

    謝釋信的不言，讓魯洲月認(rèn)為是默許，“謝謝你。”

    魯洲月就像是沖破樊籠，奔向自由的黃鶯，可在她打開房門的下一刻便倒在了地上。

    她瞥了眼刺在她腹中的刀，蹙著長眉，“釋信，你……”

    魯洲月已經(jīng)感覺到了生命的流逝，她慌亂著，愧疚著，眼中含著晶瑩，將手伸向遠(yuǎn)方……

    謝釋信走到她身邊，將她的手握住時(shí)，魯洲月已經(jīng)沒了氣息，而在他的眼中看不出悲喜。

    “什么信，什么義？什么忠，什么誠？皆是騙我年少無知罷了！若是做不到，就都別說出口！”謝釋信紅著眼眶，“你們都是騙子！”

    “洲月，你在地下好好看著。終有一天，本公子會成為天承的王，亦會成為天下的王！”

    謝釋信只要一想到那個(gè)人在寒風(fēng)中失落，失望的神情，和那人轉(zhuǎn)身離開時(shí)一抹孤單的背影，他心中就大為愉悅，“我贏了，還要贏更多！”

    “他定會把你當(dāng)成是一個(gè)壞女人的。哼，你本來就是一個(gè)壞女人！”他惱怒地扔開她的手，拂袖而去。

    謝釋信氣憤而行，踏在麻石階上的噠噠聲，忽而變成了咚咚聲。

    咚咚咚……

    當(dāng)謝釋信和凝眉被敲門聲吵醒時(shí)，已經(jīng)是天大亮了。

    原來只是一場夢，謝釋信用手拭去額頭的汗水。看著手中的汗水他才想起，那并不是夢，那是一段被塵封的記憶。

    “什么事？”凝眉迎門而聞。

    “謝閣下，王夫人。早間餐食已經(jīng)備好，請到餐堂享用?！?br/>
    凝眉回頭看了謝釋信一眼，謝釋信道：“有勞了，我們這就過去?！?br/>
    那小廝應(yīng)了一聲便離開了。

    “之前讓你傳出的信，你可都一一傳出了？”

    “都傳出去了，想必魯將軍也已經(jīng)收到了。”

    “那就好。走吧，我們?nèi)ゲ吞谩！?br/>
    謝釋信被攔在河前時(shí)，讓凝眉傳了信給魯建城。一是要魯建城打理田事，二是讓魯建城時(shí)時(shí)盯著道啟的動向，有什么風(fēng)吹草動就傳書給他。這也算是將后顧之事安頓妥帖了。

    “是。”凝眉隨著謝釋信出了房間。

    在謝釋信看來船上的日子甚是無聊，尤其是和呂城煙賞景對詩的時(shí)候。但他又不好拂了呂城煙的盛邀，因此每次都裝得盡興至極，好在十幾日的船程謝釋信終于熬盡了。是日用過餐食，便有小廝前來相告。

    “謝天閣下，已經(jīng)到雪原了?！毙P門外稟報(bào)。

    “知道了，多謝?！?br/>
    不過多時(shí)謝釋信和凝眉便隨著呂城煙的隊(duì)伍下了船。在船前有一群異服之人在等候，為首的是一位散發(fā)曜眸的米袍男子，周遭再無其他之人。

    “閣下可是勤合使者？”

    楚凌淵走過去，將一封柬函交給了那個(gè)米袍男子，那男子翻閱后迎上前來。

    “我乃雪國護(hù)法陸善虞，國子特命我等在此恭候使者大駕，不曾遠(yuǎn)迎貴使，還望使者莫怪?！?br/>
    “在下尹南山，護(hù)法在此特候，已是盛情有加。”

    “使者來此舟車勞頓，咱們還是閑言少敘，請先移駕驛館暫歇?！?br/>
    尹南山等人在陸善虞的引領(lǐng)下登上雪原，上了雪原才見著雪城。一入雪城便見到許多異服之人，想來皆是雪國之民。

    雪民見著一群異服者涌入城中，紛紛駐足圍觀，交頭接耳者更是不在少數(shù)。

    又行了一段路才來在驛館處，尹南山與那護(hù)法相談幾句后，米袍護(hù)法便命幾人幫著尹南山安置行裝。

    一切安置妥當(dāng)，陸善虞又過來和尹南山施禮作別，留下幾個(gè)機(jī)靈的雪國侍著便要離開。

    轉(zhuǎn)身之際正巧與一個(gè)裘帽栗臉漢子遇見。

    “呦，這不是陸護(hù)法嗎？”

    “蒼龍王子，正是善虞?！标懮朴莨Ь吹厥┝艘欢Y。

    “什么蒼龍王子？現(xiàn)在已是沙王了。”裘帽漢子身后的一個(gè)漢子出口提醒。

    “恭喜?！标懮朴萜届o地說。

    “果真是我未婚妻的護(hù)法，態(tài)度都和她一樣冷。”

    “請沙王放莊重些。”陸善虞眉頭微皺，冷言提醒。

    “我們沙王說錯(cuò)了嗎？不過多時(shí)沐瀟然便會成為雪國之主，再后一年便要嫁入沙國。這可是祖上傳下來的！”

    “夠了！”陸善虞終是止了漢子的話頭，“此處是雪國，此時(shí)她還是國子！”

    “你……”

    “住口！”蒼龍也出口止住了漢子，“別在我未婚妻的地盤撒野，你若再敢造次，本王便廢了你！”

    那漢子雖然不服陸善虞，但現(xiàn)在蒼龍說了話，他只好消停下來。

    “我們走。”

    蒼龍帶著那漢子登上了驛館的樓梯，消失在了拐角處。

    這一幕尹南山和謝天皆是看在眼中，二人心中卻各有各的思索。因?yàn)閰纬菬焺t是在護(hù)法離開時(shí)就已經(jīng)搖著頭轉(zhuǎn)過了身來，而謝釋信見那護(hù)法離開之時(shí)，雙手成拳，面中不甘還夾雜著痛苦的神色。

    “我讓護(hù)法多安排了一間客房，就讓小聞子帶謝兄和嫂夫人去先去安頓下?！?br/>
    “南山兄思慮周全，那就有勞了?！?br/>
    打點(diǎn)好一切，尹南山也入了房間歇息，他和陸善虞已經(jīng)商好明天覲見國子。

    第二日一早，尹南山走出房間下了樓來便與謝氏夫婦打了照面。

    “南山兄早啊?！?br/>
    “謝兄早，本想一路勞累，謝兄會與嫂夫人多睡一會，沒想兩位也這么早就起了?！?br/>
    “我與內(nèi)人初入雪城便被這里的風(fēng)景所吸引，故才打算早起去街市逛一逛?！?br/>
    “雪國風(fēng)景獨(dú)特，若是有幸南山亦想同謝兄好好觀賞一番。只是不巧，今日要入雪宮拜見國子，不能同去了。”

    謝釋信早就瞧見驛館外等候的陸善虞了，自是早就猜出了尹南山的去向。

    “南山兄正是要緊。”

    “說來也是，那謝兄請自便?！?br/>
    二人互相施禮，尹南山離開驛館，謝釋信則未急著去街市。

    “謝王，雖說雪國甚小，但這人口加起來也有那么十幾萬，要找到少主談何容易？”凝眉小聲說道。

    “這幾天我們就只是在街上逛逛，碰碰運(yùn)氣。如果她在雪民中，我們運(yùn)氣好興許就會碰上?！?br/>
    “那如果少主不在雪民之中怎么辦？”

    謝釋信明白凝眉的意思，如果楚歌笑在雪宮之中，那以他們的身份是不可能隨便出入雪宮的。

    “那就等，等到承權(quán)大典那天?！?br/>
    “承權(quán)大典？”

    “嗯，新一任雪國之主的誕生大典，在那天全雪國的人都會聚在一起。我們作為勤合使團(tuán)中的人，也是會有席位的?！敝x釋信頓了頓，“差不多了，我們出去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