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狼終于得到了一份奶粉,卻不是給幼崽準(zhǔn)備的。
顧客走后店員就注意到了這只不知道什么時候進(jìn)來的哈士奇,因為灰狼本體就不胖,變幻的哈士奇也比一般哈士奇要瘦,看上去就有些可憐了。
店員小心翼翼地湊過來,嘴里發(fā)出驅(qū)趕的聲音,但哈士奇沒走也沒動,她大著膽子摸了下狗的背脊,隨著她靠近,一股奇特的香味也隨之飄來,伴隨而來的還有一股淡淡的陰氣,灰狼轉(zhuǎn)動眼珠看了眼她身后。
見狗沒有反抗也沒有動靜,只是用那雙眼睛看著自己,店員立刻心生同情,找了找沒找到零食,最后從柜子下拿出一罐開過封的奶粉用外賣盒簡單沖泡了一碗放在她面前。
灰狼瞧了瞧碗里酷似母乳的奶粉,她成精已經(jīng)近五百年了,五百年時光漫長無比,她早就忘記母乳是什么味道了。
沒想到竟在人類這里還有機(jī)會品嘗。
店員見她不吃,溫和地問:“怎么了,是不是害怕?別怕,這些都是你的,吃吧?!?br/>
灰狼緩緩低下頭去嘗了一口,好喝,有絲淡淡的甜味。
仔細(xì)品著嘴里的味道,灰狼猛地叼起盒子就往外跑去。
她速度很快,店員注意到時她已經(jīng)跑出很遠(yuǎn)了,店員只能站在門口咕噥了一句:“是不是家里有小崽子要養(yǎng)???”
灰狼動作雖快跑的卻很平穩(wěn),一路上沒有灑出一滴奶粉,她就這么叼著東西直接跑回了山上。
狐貍和幼崽玩了一會后就有些無趣地重新趴了下來,只用尾巴吊在幼崽面前有一搭沒一搭地甩著,讓她抓著玩。
可能是哭累了,孩子睜著圓滾滾的大眼睛,專注地去抓飛來飛去的尾巴。
聽到灰狼的腳步聲,狐貍猛地跳了起來。
“怎么去了這么久,找到食物了?”
灰狼將外賣盒放在幼崽臉邊,但幼崽并沒有去注意外賣盒,飄在眼前的尾巴不見了,她嘴巴一扁又要哭。
灰狼這才反應(yīng)過來,人類幼崽不像動物一樣會自己進(jìn)食。
她叼住幼崽衣服將她翻過來,讓她的腦袋趴在盒子前,又用爪子按了按她的腦袋示意她喝,但幼崽只是將好奇手伸了過去。
眼見著外賣盒要被抓倒,灰狼眼疾手快地趕緊將外賣盒叼遠(yuǎn)了。
這樣也不能進(jìn)食,人類幼崽還是得喂。
她想起了那個顧客手里的奶瓶,原來她還缺了關(guān)鍵東西。
只是他們實在是沒錢買奶瓶,灰狼難得地嘆了口氣,身體一動,原地出現(xiàn)了一個身量高挑的年輕女性,她個子足有一米七八的樣子,五官長得冷艷極了,黃色瞳孔又為她增添了幾分邪異。
她不熟練地抱起地上的孩子,又撿起外賣盒,試圖將里面的奶粉倒進(jìn)幼崽嘴里,然而倒一口下去,能喝到幼崽嘴里的只有二分之一,剩下的都灑了出來。
她只弄到了這一點奶粉,少一點都令人心疼?;依侵坏脤⑼赓u盒放下,眼神在周圍四處掃著。
狐貍聞到香甜的奶粉味,好奇地湊過來,舔了舔幼崽脖子上撒下來的奶粉,隨后他眼前一亮。
“這是什么,味道真好。你從哪弄來的?”
灰狼無情地推開他的臉:“人類給的奶粉,是幼崽的食物,你一邊去?!?br/>
狐貍好奇地抬頭:“人類給的?你用妖術(shù)迷惑了人類?”
“沒有,她自愿的。”
“竟然自愿給你!為什么?竟然有人類喜歡狼?那人類為什么不喜歡狐貍?”狐貍不解地追著自己的尾巴原地轉(zhuǎn)了個圈,似乎是在欣賞自己一身皮毛,他怎么看都覺得自己比灰撲撲的狼要好看多了。
灰狼懶得理會他這無厘頭的問題,抬手摘了一片樹葉下來,將樹葉卷了卷,卷成漏斗狀,隨后將奶粉倒進(jìn)這漏斗里,將細(xì)小的那頭對準(zhǔn)幼崽的嘴巴。
這次過程雖然麻煩了點,但奶粉到底還是都讓幼崽吃下去了。
填飽了肚子,幼崽終于安靜下來,她啜著自己的手指,一雙大眼睛骨碌碌地左右轉(zhuǎn)著,一會看看頭頂樹葉,一會看看面前陌生的人類,隨后就咧開長了兩顆米牙的嘴笑起來。
灰狼看著她的笑微微愣了下,這孩子不怕她。
摸了摸幼崽的臉頰,她很快注意到幼崽脖子上露出的金色項鏈,這是個小巧的金鎖,上面還刻了兩個字。
灰狼瞇著眼睛分辨了一下,只勉強(qiáng)認(rèn)出了一個字:“青……”
狐貍接上了話:“青瑤,應(yīng)該是她的名字吧?!?br/>
聽上去還挺好聽的。
狐貍扒拉了一下幼崽的袖子,將幼崽兩條手臂都露了出來,她的手臂上還各有一個金手鐲,上面各墜了一個小牌牌,牌子上也都刻著她的名字,后面跟著平安和百福倆字。
看的出來,她的父母很有錢也很疼愛她。
狐貍不懂首飾的價值,只覺得這東西亮閃閃的真好看,他很想上嘴咬一咬。
灰狼則盯著手鐲久久沒挪開眼。
是金的,這東西很值錢,幾百年前她就見過人類為了金銀打得你死我活的樣子。
她知道該怎么弄到錢了!
灰狼褪下一個手鐲,想了想干脆兩只都拿了下來。在手里掂了掂,加在一起大概有二十多克的樣子,她將手鐲上的小牌子取下來收了起來,打算將兩個手鐲拿去換錢。
做出這個決定后,灰狼拍了拍幼崽的背對她說道:“這兩個手鐲我要拿走換錢了,用來給你買奶粉吃?!?br/>
用幼崽的東西換幼崽的食物,不算隨意處置她的東西。
也不知道是不是聽懂了,嬰兒盯著她露出牙齒歡快地笑了起來,笑的眼睛彎彎。
灰狼扯動嘴角,也露出個不易察覺的微笑。
狐貍將腦袋拱過來:“你要去換錢?我想吃雞。買只雞/吧?!?br/>
灰狼眼神一冷,再次一巴掌將他的腦袋拍走:“只有老鼠?!?br/>
狐貍不滿地叫了一聲:“怎么只有老鼠了,咱們這不是要有錢了,為什么不買?雞很好吃的,你是不是沒有嘗過,只要你嘗過就知道有多美味!肯定讓你念念不忘。”
灰狼語氣淡淡:“我不僅吃過雞,我還吃過狐貍,一口咬掉狐貍腦袋嚼碎腦漿,再撕開肚子吃掉心臟……”
狐貍吸了口氣,當(dāng)即退開幾步遠(yuǎn),毛都要炸起來了。
“別說了,不買就不買,恐嚇我做什么!你把我吃了就沒人幫你看幼崽了,說好了要養(yǎng)大一起分的,你吃了我就是食言!”
灰狼齜了齜牙,將幼崽包好放進(jìn)他懷里。
“照顧好,我再下一趟山?!?br/>
狐貍哼哼唧唧地趴了下來:“知道了,趕緊走吧?!闭f著他又期盼似地瞧著灰狼,“這么的沒有雞吃么?雞腿雞翅我也喜歡?!?br/>
灰狼仿佛沒聽見般直接轉(zhuǎn)身走了。
第二次到山下時間都已經(jīng)正午了,經(jīng)過臨湖別墅的時候,她發(fā)現(xiàn)別墅外停滿了警車和救護(hù)車,長長的警戒線將出事的那幢別墅圍住,一些別墅業(yè)主在遠(yuǎn)處竊竊私語。
灰狼的耳朵很靈,縮在草叢里偷聽到了人類的談話。
“劉家實在是太慘了,一大家子三十二人全都死絕了,劉老爺子和他的兄弟姐妹,還有四個兒子五個女兒下面的小輩全都沒了,最小的那個才五六歲啊。真是造孽?!?br/>
“昨天是劉老爺子七十大壽吧,所以人全都來了。”
“我聽說這件事特別詭異,那么多人都只剩下白骨了,就一夜的事,不會是撞邪了吧?”
“你瞧這外面的植物全都枯萎了,昨天都還好好的。早上警察來我這里調(diào)監(jiān)控,我從監(jiān)控里看到他們家清早來了一批道士和尚,肯定是撞邪了,不然怎么會他們來。喏你看,屋里面那個跟在警察身邊的人就是道士?!?br/>
“你瞧這里現(xiàn)在像不像鬼屋,那房子怎么破成這樣子了?”
“這么邪不會連累到我們吧?我趕緊回去收拾東西搬走了,不敢在這住了?!?br/>
“我也趕緊走,實在是太嚇人了?!?br/>
圍觀的業(yè)主們一哄而散,灰狼朝別墅里看了看,醫(yī)護(hù)人員正將一具具蓋著白布的骷髏往車上搬,搬了好一會都還沒搬完。
灰狼垂了垂耳朵,不是全都死絕了,還有個幼崽被救了出來。
幼崽現(xiàn)在成了孤兒,就算交給那個老道士的師弟她也還是孤兒,動物界的孤兒很難活下來,沒了父母就只能等死,人類的孤兒大約也一樣。
她甩了甩尾巴,飛快繞開別墅去了市里。
灰狼只知道人類城市里應(yīng)該有賣掉金子的地方,卻不知道要去哪,她識字不多也看不出來招牌,這不像早上一樣還有明確的目標(biāo)人群可以盯著,只能漫無目的地在城內(nèi)閑逛。
思考了許久,灰狼很快鉆進(jìn)角落里,再出來時,又是那個看上去冷艷的人類模樣了。
五百年的道行已經(jīng)能變出衣服,款式很簡單,灰色的T恤長褲,穿在她身上就是有種模特的感覺。
灰狼站在街邊盯住來往的行人,很快攔住了一個抱著手機(jī)的年輕人。
突然被擋住,年輕人嚇了一跳,看時看到她的模樣后又嚇了一跳,雙手護(hù)住手機(jī)說話都有些結(jié)巴了。
“你,你想干什么?搶劫是犯法的!”
灰狼:“……”她長的像搶劫的樣子么?
“問路,哪里有典當(dāng)金子的地方?”
年輕人松了口氣:“哦,你是想找回收黃金的地方?很多地方都行啊,銀行和金店都收,路邊的當(dāng)鋪也行。前邊兩百米就有一個當(dāng)鋪?!?br/>
年輕人指了個方向,灰狼很快看到門頭上不大的典字,比起銀行和金店,她反而對這種地方更熟悉一點。
硬邦邦地道了聲謝,灰狼大步進(jìn)了當(dāng)鋪。比起幾百年前大門寬敞的當(dāng)鋪,如今的當(dāng)鋪只有小小一間門臉。
屋里只有一個中年人在,見有人進(jìn)來招呼了一聲:“請問有什么能幫到你的?”
灰狼將兩個金手鐲放在桌子上。
“哦,黃金啊,我看看。咱們這成色不錯的就按當(dāng)日金價每克折價十五回收。今日金價是四百八,這一克就算四百六十五?!?br/>
灰狼不懂行情也沒什么意見。
“可以。”
對方拿了各種儀器仔細(xì)檢查了一下手鐲成色,青瑤父母對她愛護(hù)有加,兩個金手鐲純度做工都特別好。
“兩個都正好是10.5克,總共是九千七百六十五。確定要賣出么?”
竟然有九千多,夠買好多好多盒奶粉了?;依桥d奮到眼瞳有些收縮,原本就冷冷的表情變得有些詭異兇殘起來。不經(jīng)意抬頭的老板看到這一幕,頓時嚇得手都有些抖了,還以為她是在不滿,一句話脫嘴而出。
“啊,給你抹個零,九千八也行?!?br/>
多了幾十塊錢,灰狼更興奮了。
老板想打自己一個嘴巴子,不過話都說出去了也不能反悔了。
“請問支付寶還是微信?”
灰狼:“……”
老板遞過來一個疑惑的眼神,重復(fù)道:“支付寶還是微信?銀行卡也行。不過本店不提供發(fā)票只提供收據(jù)。”
灰狼再次:“……”
她不知道什么是支付寶微信,銀行卡也沒有。
老板和她對視半響,試探地問:“現(xiàn)金?”
現(xiàn)金灰狼知道,她立即點頭。
這次換老板沉默了。
這金手鐲不會是贓款吧?他要不要報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