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nèi)，小二與眾門客正在商討完善最后的計(jì)劃細(xì)節(jié)。

    幾人意見達(dá)成一致后，由小二刻錄作結(jié)。

    待合上書簡，小二胸有成竹，此番秦王老賊在劫難逃！

    等眾人散去，晏清洵卻單獨(dú)找上小二，道：“女公子不該今日發(fā)難?！?br/>
    小二怔了怔，隨即冷笑道：“若你我易地而處，不知先生是否還能說出這番話？”

    晏清洵搖頭道：“晏某明白您的意思，但只怕您當(dāng)自己是名士，殿下卻視您為女兒吶。”

    “不都一樣，橫豎我都是東宮的人?！?br/>
    晏清洵搖頭暗嘆，眼前少女或許足智多謀，但在某些地方卻有些一根筋。

    于是晏清洵換了一種說法：“早知如此還不如直接要三姑娘的命?！?br/>
    小二擺擺手：“我是很討厭她，但還沒到奪人性命的程度。我會通過算計(jì)獲得利益，不代表喜歡奪去別人只有一次的生命。”

    晏清洵沉聲道：“既如此，女公子可曾想過，東宮若是出了個殘廢女兒，東宮、太子顏面何存？”

    小二不以為然，反駁道：“殘廢怎么了？殘廢就要為了旁人的名聲去死嗎？”撓撓頭，繼續(xù)道：“再說吧，當(dāng)務(wù)之急是對付秦王。此人老奸巨猾，一旦贏得喘息之機(jī)，咱們后患無窮。”

    當(dāng)天下午太子又賞了許多全新的家具陳設(shè)、衣裳首飾，宮中宮婢內(nèi)侍齊全不說，態(tài)度亦恭敬至極。

    當(dāng)傅梓情被小二按著坐在梳妝臺前打扮時，仍覺一切并不真實(shí)，心酸之余潸然淚下。

    小二頭疼，這娘是水做的吧，怎么又哭了？

    小二安慰道：“母親，哭花了妝就不好看了，這是你身為東宮側(cè)妃應(yīng)得的待遇，哭什么？”

    傅梓情抹抹眼淚，道：“娘知道，但奢求多年的日子，一朝擺在眼前，總歸有點(diǎn)不習(xí)慣。殿下今日看我時，就像回到了十多年前的美好時光。”

    小二輕笑道：“從今往后，母妃時刻都能享受這等美好時光?！?br/>
    小二意味深長的笑容在夜里微微泛涼。

    傅梓情忽問道：“今日徐側(cè)妃殿里傳出消息稱，四公子因觸怒殿下被罰三十大板，而你三妹妹，在遭遇刺客時為太子擋刀，一條手臂就這樣沒了。種種變故可與你有關(guān)?！?br/>
    小二無心掩飾，直接承認(rèn)道：“是我做的，那又如何？一個專橫跋扈，以欺凌弱者為樂；一個心懷不軌，強(qiáng)搶他人功勞還要將受害者踏入泥濘。對這等人渣難道要講什么仁義道德？”

    傅梓情道：“你誤會了，母妃并非同情那對作惡的姐弟。母妃只是擔(dān)心，你今日若是仗勢威逼，讓殿下如何作想？何況那對姐弟一向受殿下寵愛?！?br/>
    小二無所謂道：“我不想知道父親如何想的。我只知道他一天需要我，就得給我憋著一天。我為他殫精竭慮，難道還要隨他心意，忍受欺侮我的人？”

    傅梓情聽了這話，淚水漣漣地扶著小二肩膀，擔(dān)憂道：“孩子，他是你的父親，更是未來的帝君。為臣為子，你這樣桀驁，能討得什么好？母妃......擔(dān)心你呀?！?br/>
    小二沉吟片刻，寬慰道：“女兒并非想與父親作對，今日不過稍作懲戒。若換了外來的謀士，那對姐弟不死也得脫層皮。我為父親效力，縱然他不念我的功勞，待登基后總還有用得到女兒的地方，不會對我如何?！?br/>
    傅梓情含淚搖頭，道：“不！你不了解你父親！聽話，以后莫要再忤逆他了，咱們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強(qiáng)。就算在以前的小院住著，不也一樣過日子？”

    小二點(diǎn)點(diǎn)頭，心里卻在想，同為女兒自然看哪個帶來的利益更大，太子除非腦殘，才會在登基后翻功臣舊賬、斷自身臂膀。

    那時候，自幼受前世媽媽有關(guān)利益的理念，教誨長大的小二，根本想不到在這世上最涼薄的天家，竟然還會有念及骨肉親情的蠢貨！

    次日，小二命人搬了個大躺椅放在院子里，大搖大擺地曬起了春日的太陽。

    “砰！”

    小二突然連人帶椅子翻倒在地，周圍宮婢面面相覷卻不敢上前。

    小二爬起來，正欲興師問罪，卻見來人是晏清洵，只好壓下怒火，問道：“晏先生，怎么了？”

    晏清洵走近，附耳道：“三姑娘死了！就在你原本住的偏院門口！”

    小二愣了一下，待反應(yīng)過來只覺大驚不已，立即動身與晏清洵前去查看。

    路上，小二不禁問道：“先生知道老三是自殺還是他殺？”

    晏清洵搖頭道：“據(jù)說是一條白綾吊死的，死前還刻有遺書。若真是自殺，只可能是因?yàn)榕幽?；若是他殺，您也是最大嫌犯。東宮如今議論紛紛呢。旁人還好，若是殿下往心里去，對女公子極為不利?！?br/>
    小二失笑：“好笑，我若是真想殺她，還用等到現(xiàn)在。父親會不知道？”

    晏清洵神色凝重，正色道：“以晏某的了解，殿下是個至情至性之人?！?br/>
    小二皺眉，道：“那樣跋扈的人，一朝受挫，難道不該怨恨甚至伺機(jī)報(bào)復(fù)嗎？又怎會一根白綾以死明志？疑點(diǎn)頗多，我得查清楚。”

    晏清洵道：“非常時期，您還是別再牽扯其中了，讓時間淡化一切吧?！?br/>
    “先生此言差矣，若是奸賊有意栽贓，離間我們父女關(guān)系呢，說不定是秦王斥候。若當(dāng)真有人作祟，我定要將其揪出來！”

    晏清洵道：“但若是幕后人刻意引女公子入套，您不就百口莫辯了。殿下是個明事理的人，雖一時看不破，但終究會明白的?！?br/>
    小二不語，與晏清洵急匆匆趕到偏院。

    晏清洵看著像是中年文士，不想跑這一路，看著竟比小二還氣喘吁吁。

    此刻小二也顧不上旁的，立馬就要進(jìn)院，卻被太子手下攔住。待人進(jìn)去通報(bào)一番，痛失愛女的宋良娣忽然沖出來，對著小二一口一個“殺人兇手”叫囂不止。

    最后，小二連尸骨的面都沒見到，便被悲痛的太子打發(fā)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小二疑惑不解，明明昨日還好好的，怎么今日就死了？忽然瞪大雙眼，看著晏清洵道：“不會是你殺的吧？”

    晏清洵虎著臉：“晏某怎會在如此敏感之時動手？”

    言下之意，沒來得及殺！

    “不過得知不是女公子動的手，晏某倒是放心了些?！?br/>
    小二簡直哭笑不得，敢情晏清洵剛才那么著急是真擔(dān)心自己殺人！

    當(dāng)夜，小二心中疑慮難消，約了小夕，一同悄悄潛入了南明嘉的靈堂。

    來時，宋良娣仍跪在堂前痛哭，被小二一猛子敲暈過去。

    靈堂靜悄悄地，只有風(fēng)吹動挽聯(lián)的聲音，小夕打了個哆嗦，抱怨道：“我說，你快點(diǎn)！大晚上的，不嫌瘆人！”

    小二白了他一眼，用嘴型說著：“你、閉、嘴！”

    接著便推開棺材開始查看尸體。

    尸體周身沒有明顯掙扎或致人昏迷、致命的傷痕，頸部軟組織淤血、喉頭舌骨骨折，確實(shí)是上吊而亡。

    從尸體僵硬情況來看，大致是昨夜丑時。

    小二查看了一圈，毫無線索，見她的左手緊緊攥著，好不容易掰開，卻什么都沒有。

    真是自殺？

    小二又查看了一遍，發(fā)現(xiàn)她指甲里好像有東西。湊近一看，才發(fā)現(xiàn)南明嘉左手指甲縫里不知從哪扣了些皮屑，還帶著隱隱血絲。

    見小二越發(fā)沉迷，小夕直接拿起尸體的手道：“難道是她掙扎時無意間將兇手傷到？”

    小二搖搖頭：“但也可能是她憤懣之下，抓傷下人或者自己出氣?！?br/>
    眼看宋良娣快要醒了，小二抓緊時間又檢查了一遍，果然在南明嘉身上發(fā)現(xiàn)了抓痕，經(jīng)過重復(fù)比對，卻發(fā)現(xiàn)是她自己的指甲痕。

    小二氣餒地將尸體回歸原位，末了，什么有用的線索都沒查到?；仡^準(zhǔn)備叫小夕撤退，卻見少年對著尸體左手出神。

    “怎么了？”

    小夕指了指尸體左手，道：“你不覺得她左手小拇指的指甲修剪地很刻意嗎？”

    小二仔細(xì)瞧了瞧：“我明白了，雖然她身上有抓痕，但有可能是兇手刻意偽造的。是嗎？”

    小夕點(diǎn)點(diǎn)頭：“或許兇手和用‘三生散’害你的人有關(guān)系呢?！?br/>
    “嗯--”

    宋良娣忽然悶哼了一聲，估計(jì)是小二打狠了。

    見人將醒，小二與小夕對視一眼，兩人連忙一前一后翻窗逃走。

    不想，這一幕盡被有心人看在眼里。

    當(dāng)夜，在東宮南明嘉吊死的偏院內(nèi)，南明德一直盯著房梁出神。

    春日夜里涼意襲來，衛(wèi)側(cè)妃不禁裹緊了身上衣衫，道：“好了，人已經(jīng)沒了。你在這一直消沉到老，將吊死她的房梁付之一炬，你三姐姐她也不會回來?！?br/>
    南明德神色木然，一言不發(fā)。

    衛(wèi)側(cè)妃身子單薄，今日出門又穿的少了，在冷風(fēng)口吹了幾個時辰，不禁咳嗽起來。

    歇了一會，才道：“再不走，殿下那邊你自己交代。小二能破禁足安然無恙，是前有南明梔撐腰，后為殿下所用，你有什么？”

    南明德忽然像被點(diǎn)著的炮仗，喝道：“少提那殺人兇手！我這輩子都不會放過她！”

    “人家現(xiàn)在可是殿下眼前的大紅人。你若真夠聰明，發(fā)現(xiàn)書簡那會就該把她廢掉滅口，就該發(fā)現(xiàn)書簡錯漏之處。”

    衛(wèi)側(cè)妃膚白體軟，容貌秀美，縱然說著惡毒話，聲音仍舊好聽得如潺潺流水、風(fēng)拂楊柳，低回婉轉(zhuǎn)中帶著嫵媚多情。

    “我哪知道那蠢人能寫出這樣的東西？我還以為......以為是晏清洵偶然遺失。”

    “難道這世間真的有天命嗎？有的人一出生，便注定讓天下為他的盛名陪葬！......都愚鈍了那么多年，為何還能逆天改命？正常人應(yīng)當(dāng)早就死去了吧？”衛(wèi)側(cè)妃不知想起了什么，面容忽然凄然無比，仰頭看向繁星點(diǎn)點(diǎn)的夜空，輕聲嘆道。

    說著，情緒逐漸失控，淚珠不?；?。

    南明德察覺到衛(wèi)側(cè)妃的失態(tài)，忙扶住她道：“母妃，您沒事吧？您別胡說，咱們回去吧。縱然秦王與東宮勢如水火，父親......終究姓南啊?！?br/>
    衛(wèi)凜忽然惡狠狠道：“呵，我說的是你那好二姐，她是妖孽！”衛(wèi)側(cè)妃受了涼愈發(fā)糊涂，望著徐側(cè)妃宮殿的方向，邊咳邊口不擇言道：“這會正有人忙著斬妖除魔呢?！?br/>
    南明嘉之死最終被定為惡奴弒主，抓了個倒霉太監(jiān)草草了事。但東宮上下對小二的揣測無時無刻不在。

    隨著小二日漸受太子重視，情況在私下愈演愈烈。

    但小二與南明梔之間本有瑕疵的關(guān)系，反而因此重歸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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