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溫以恒與蘇風瀾在北疆一戰(zhàn)中大獲全勝,得勝班師回朝。
溫以恒于三月十五日大軍動身回京當日給朝廷去函,不負使命獻捷。
從西受降城回京需要快半個月的時間,而途經(jīng)驛站的信使,快馬加鞭將獻捷信函送往京城,只需要九天時間,所以獻捷信函會比溫以恒的大軍提前到達京城。
兵部于三月二十三日當天晚上將送達的捷報,連夜上呈天鐸帝。
彼時正在御書房里,與太子云慕林商議國事的天鐸帝欣喜非常,便決定等明日上早朝時,與眾位臣工公布這一喜訊。
天鐸帝收到捷報后十分喜悅,也沒有了之前商討國事時煩惱的心情:“來人!把前幾日光祿寺良醒署釀造的御酒——呈上來!朕今夜要與太子共慶這件大喜之事!”
與天鐸帝的大喜過望不同,太子云慕林心中對大捷歸京的溫以恒萬分忌憚與嫉妒。
經(jīng)此北疆一役后,溫以恒與蘇風瀾的關(guān)系勢必會親近幾分。而且溫以恒在朝中的聲望必定更上一層樓,戰(zhàn)功又會增加。屆時朝中兩股對立的勢力只怕會再次失衡,對太子一方不利。
云慕林若無其事的接過酒杯與皇帝舉杯對飲,才試探道:“此次溫相與蘇將軍打了勝仗,實在是我大胤朝幸事。只是……”
云慕林的欲言又止讓天鐸帝有點點不滿:“只是什么?以后有什么話就一口氣全部說完,不要分兩段,說一半留一半?!?br/>
云慕林見天鐸帝搭話,便引導(dǎo)道:“只是他們二人如今戰(zhàn)功顯赫,只怕回朝后居功自傲了,父皇飽讀詩書,肯定也在書中見過那些功高震主的典故吧?!?br/>
天鐸帝擺擺手,不以為意道:“蘇風瀾的戰(zhàn)功積累得再多,也就只能局限于將軍而已,而且他年事已高,翻不出什么風波了,子初還只是個年輕后生,掀不起多少風浪的?!?br/>
云慕林趁勢說道:“父皇您敬重蘇將軍,也對溫相這次前往北疆援戰(zhàn)贊賞有加。這次他們二人打了勝仗,父皇是不是也認為,蘇將軍與溫相對我大胤朝的社稷有功了?”
“他們二人此番打了勝仗,確實有大功于我大胤朝。”天鐸帝把捷報攥在手里看了又看,喜不自勝。
云慕林臉上扯出了冷笑,反問天鐸帝說:“此次我們與高車國在北疆一戰(zhàn),父皇不以為恥,反而以為蘇將軍與溫相有功,這是為什么呀?”
天鐸帝驚訝的說:“打了勝仗不以此為榮,你反而讓朕以此為恥?這是個什么說法?”
云慕林收起微笑,嚴肅問道:“父皇難道忘了蘇將軍從北疆發(fā)來的單于克然的條約了?那份尚未簽署的求和盟約,現(xiàn)在可還在父皇您的御書桌上放著呢。”
云慕林一指書桌上堆積如山的奏折,繼續(xù)說道:“城下之盟,《春秋》認為是恥辱的。而此次北疆之役,正是敵人將蘇將軍困于燕然山時訂立的?!?br/>
“溫相去到西受降城后,這個尚未簽字的條約便被送回京城。這其中是不是就有溫相的意思?”
云慕林意有所指的把送盟約回京的事情扣在溫以恒頭上,天鐸帝在云慕林的故意引導(dǎo)之下,也沒有去仔細核算溫以恒到達北疆的時間,與盟約被發(fā)往京城的時間存在著沖突。
天鐸帝臉色一沉:“這么說,子初先在朝廷上表達自己主戰(zhàn)派的傾向,拉攏朝中大多數(shù)支持主戰(zhàn)的朝臣。私底下卻有意求和,所以在到達北疆后將條約上呈給朕…兩面三刀?”
“溫相在父皇面前表現(xiàn)溫文,其實私底下卻是個精于算計、心思深沉的人。他會做出這種表里不一的事情也不奇怪,父皇可不要被他的外表所迷惑了?!痹颇搅职言捳f得很決絕。
天鐸帝突然警惕起來:“慕林,朕知道你在朝中與子初并不對付……朕不能因為你是朕的兒子,就只聽你的一面之詞?!?br/>
溫相與太子云慕林在朝中是互相對立的局勢,二人水火不容,早已是百官皆知的事實。
“你如今趁著子初不在無法立刻回應(yīng),便向朕惡意進言、胡亂揣測他的意思,在背后捅刀子,你這樣的行為,不正是你口中所說的兩面三刀之人嗎?”
云慕林深知天鐸帝多疑的本性,早就料到天鐸帝會對他如此在溫以恒背后說壞話的行為產(chǎn)生懷疑,所以他還留了后手:“既然如此,兒臣不從私人方面出發(fā),還是從事實分析。”
“蘇將軍戰(zhàn)功赫赫,卻在燕然山栽了跟頭,迫于形勢無奈只能口頭答應(yīng)了盟約,不敢簽訂紙質(zhì)。溫相得知情況后非但沒有勸阻蘇將軍,反而還把紙質(zhì)的條約送往京城?!?br/>
云慕林拋出問題:“他們二人的行為里,是不是含了打算把條約送到父皇您跟前,讓父皇您自己簽署的意思呢?”
天鐸帝陷入沉思,云慕林乘勝追擊:“他們處理軍情不利,給了敵人有機可乘的機會,最后還想把責任推到父皇身上,還有什么比這更恥辱的呢?”三k
“他們二人心思竟如此深沉……”天鐸帝的心思已經(jīng)開始產(chǎn)生動搖了。云慕林見勢繼續(xù)火上澆油道:
“他們自己二人不敢簽署條約,反而把條約遞到父皇面前,想把父皇推到艱難抉擇的位置,實在是太過陰險了?!?br/>
天鐸帝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目光不由得投降御書桌上那一封,隨軍情急報一起送來的夢約上。
雖然這次溫以恒與蘇風瀾最后打了勝仗,這份沒有簽署任何姓名的盟約就失效了??商扈I帝卻在云慕林的挑撥陷害下,開始對這封盟約的事情耿耿于懷。
太子說:“父皇聽說過賭博嗎?賭者錢快輸完時,就傾其所有,這叫做孤注一擲。父皇就是溫相與蘇將軍的孤注?。匾院隳梦覀兇筘烦慕酱蛸€,這實在太危險了!”
本來天鐸帝對此次戰(zhàn)役并無他想,而經(jīng)過云慕林的挑撥,立即改變了態(tài)度:“來人!立刻把溫以恒和蘇風瀾叫進宮來!朕有話要問他們!”
云慕林出言提醒道:“父皇,溫相與蘇將軍尚在回京途中,估計還得過一段時日才會到達京城。
即使您把他們二人叫來問話,得到的肯定也是毫無價值的否認,他們肯定不敢承認?!?br/>
云慕林常年跟在天鐸帝身邊,善于揣摸天鐸帝的心思?,F(xiàn)在見到天鐸帝成功被云慕林勸得順著他的思路走,云慕林心中得意萬分。
“他們二人認為這江山是朕的江山,而不是天下人的江山,所以沒有盡心竭力替朕賣命,實在是可惱可怒!”天鐸帝怒不可遏的摔了手中的酒杯,香醇的美酒灑落在厚重的地毯上。
云慕林深知自古以來皇帝都會忌猜有功的大臣,因此對癥下藥,把溫以恒與蘇風瀾打的勝仗,歪曲為是因城下之盟才取得的勝利。
使得溫以恒與蘇風瀾在無形中受到陷害,挑撥了皇帝與溫以恒與蘇風瀾本來也不算親密的關(guān)系。
“既然他們二人沒有為君分憂,反而拐彎抹角給朕臉上抹羞,他們也休想要朕的賞賜!”
天鐸帝回到御書桌上把條約從奏折里抽出來,揉皺一團怒扔在地,吼道:“身為朝臣,大勝仗本來就是他們應(yīng)該做的!明日上朝,朕不再商議他們二人的賞賜之事了!”
天鐸帝連夜叫來擬旨的文官,把原先他自己擬定要升蘇風瀾品級與賞賜溫以恒的圣旨壓下,不許發(fā)出。
目的達成,云慕林向天鐸帝告退回東宮時的步伐都輕快許多。唯有溫以恒與蘇風瀾不知道回京后等待他們的將是天鐸帝陡變的態(tài)度。
四月初,溫以恒與蘇風瀾領(lǐng)著大軍風塵仆仆的回京進城,城中有百姓自發(fā)夾道歡迎,一時間主街道上熱鬧非凡。
溫以恒與蘇風瀾回京后不敢在街上多做停留,第一時間進宮向天鐸帝交旨復(fù)命。
麟德殿前朝臣肅立,天鐸帝正襟危坐于龍椅上,居高臨下。溫以恒與蘇風瀾跪在麟德殿正中央,二人輪流簡略匯報了戰(zhàn)事軍情,便禁聲等待天鐸帝的示意。
然而出乎所有朝臣意料的是,蘇風瀾仍舊是原來的從二品定武上將軍,軍階、品級都沒有晉升。溫以恒也只得到了天鐸帝口頭的夸獎,并沒有得到實際的褒獎,二人都是原地不動。
朝臣們料不準天鐸帝的意思,一時暗暗咋舌。
蘇九冬與柱國公眾人在國公府大門等候。
溫以恒本人尚未回到,天鐸帝沒有賞賜溫以恒的消息就首先傳了回來。
柱國公不可置信的捉著前來報消息的暗衛(wèi),追問道:“圣上沒有對子初賞賜分毫?真的什么都沒有?”
溫思博在一旁露出了毫不掩飾的諷刺笑容:“大哥此次在北疆辦事不利,得不到圣上的賞賜也不意外?!?br/>
在大門等待的眾人,齊齊把目光投到了溫思博身上。
“你又知道什么了?”柱國公憂慮的看向溫思博道:“你大哥明明打了勝仗,你怎么說成是他辦事不利,所以圣上才沒有賞賜于他的?”
溫思博聳聳肩,漫不經(jīng)心的說道:“這件事情朝臣們都知道!圣上讓大哥去北疆打勝仗,大哥卻把敵國的求和盟約直接送到圣上面前,父親您想,圣上能不憤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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