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明的腳步悠然放慢,目光迷離,仿佛早已將身旁的黃承彥忘到了九霄云外,整個身心已經(jīng)完全沉浸在了那優(yōu)美而感傷的簫音之中。
一旁的黃承彥似乎早就知道這樣的結(jié)果,他一邊隨之放慢了腳步,用手牽著夢游一般的空明繼續(xù)在竹林間穿行,一邊搖頭輕嘆:孽癡三生緣,休言無情嘆??▲B一夢醒,南陽臥龍軒。
吟哦聲細(xì)若蚊語,卻有著一種無形的穿透力。聲音穿過濃霧,穿過簫音,穿過孔明那因簫音而生的意象,直接進(jìn)入了孔明的意識之中。
這似乎正是孔明暗藏在心底深處,或者說是與生俱來的一種渴望,這聲音一起,孔明意象中的自己竟像是突然間輕若無物起來,千里平湖微風(fēng)徐來,湖面漣漪間飄搖著一個美麗的影像??酌髦挥X得自己肋下生風(fēng),身軀竟突然間徐徐飛起,直入高空。
空中的巨鳥眼神中的那一縷柔情更加濃郁,竟似乎已經(jīng)漸漸凝結(jié)成了一層水霧,在孔明心神的輕顫里,以一種不由分說的溫柔,非常霸道地將他迷失其中。
如鐵的翎羽突然間變得是那樣的柔軟而有彈xing,就像是少女充滿了青chun氣息的肌膚??酌魇孢m地半臥在巨鳥寬闊的脊背之上,天地間無限的美景似乎早已消失了蹤跡,他迷離的雙目之中,只有身下這頭翱翔天宇的巨鳥,在這一刻,它是他的唯一,是他意象中美麗而妖嬈的愛侶。
一個充滿了殺伐之氣的奇異溫柔鄉(xiāng),鳥鳴聲里,孔明已經(jīng)融入其中,不能自拔。那本是來自黃承彥之口的幾句吟哦,此時竟通過孔明之口,在現(xiàn)實和意象中一起輕聲吟哦出來。
聲音一出,眼前突然間風(fēng)云變幻,身下的那頭巨鳥猶在迎風(fēng)扶搖,但遠(yuǎn)遠(yuǎn)望去,下方的那一帶平湖卻突然間急速變幻,只是一轉(zhuǎn)眼間,一片蒼茫的山林已經(jīng)代替了碧波蕩漾的湖水,而原先聳立在湖心的那座瑰麗石殿,竟幻化成了一片美麗的紫竹林,點綴在無際的山野之間。
短暫的驚訝之后,孔明竟剎那間忘記了剛才的景se,復(fù)又沉迷于當(dāng)前之美之中。就在此時,突見下方紫竹林中一頭大鳥一躍而起,鐵喙金鉤,正是方才臥于石殿殿頂之上的那一頭巨鳥的樣子。
這頭大鳥甫一出現(xiàn),立刻向著空中孔明座下的這只大鳥高聲鳴叫,不住地轉(zhuǎn)頭作勢,似乎是在邀請一般。
兩只大鳥相對鳴叫,樣子極為親切。意象中的孔明不知何故,心里竟是一陣沒來由地難受。
就在此時,突見下方的那頭大鳥猛地以雙翅一扇,但見竹林披拂,向兩旁蕩開,一棟jing致而幽謐的小院出現(xiàn)在了竹林之中。
孔明不知這兩頭大鳥在搞什么名堂,正在納悶之時,突見身下的大鳥突然間回頭用一種含情脈脈的眼神對他看了兩眼,然后小心地用長喙在自己身上拔下一根金黃se的翎羽,長喙一伸,已經(jīng)用這翎羽將他托了起來。
孔明心中不知為何對身下這頭大鳥充滿了沒來由的信任,不管她怎樣擺布自己,心里始終覺得非常安全,直至大鳥將他用那根翎羽憑空托舉在虛空之中飄飄蕩蕩,他仍然心中篤定,就好像他已經(jīng)認(rèn)定,只要這頭大鳥在,自己就絕對不會有什么危險,哪怕是身處在這樣的萬丈高空,身下只是一根小船般大小的、輕盈絢麗的翎羽。
做完了這一切之后,大鳥沖著孔明輕柔地鳴叫了幾聲,然后突然掉頭不顧,與那頭在下方指引的大鳥一起刷地俯沖下去。兩頭大鳥一先一后撲入紫竹林中那座小小的庭院,倏然消失不見。
空中的孔明只覺得眼前一花,那座小小的庭院之中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一位長身玉立的年輕男子,他手持長劍,正在迎風(fēng)急舞,身手矯健;而小廂房軒窗開處,一位身形婀娜的女子正在一張香煙裊裊的幾案前手捧典籍,以手支頤,認(rèn)真地閱讀。
好一副姐弟情深,習(xí)文練武的溫馨畫面。
身下的那根翎羽也在這一剎那間變得虛幻起來,不等孔明有所反映,翎羽已經(jīng)化作了一片黃云并急速地消散??酌饕宦曮@叫,身邊疾風(fēng)起處,竟是如石頭一般從高空中直墜下去。
林間小路上,孔明渾身一抖,突然間清醒過來。眼前是一座籬笆圍成的小院,柴扉半開,自己正和黃承彥攜手并肩地站在門前。
說也奇怪,清醒過來的空明竟似乎絲毫未曾意識到方才的處境,只是心中突然間沒來由地多了許多模模糊糊一時間還不能確定的隱秘想法。
黃承彥松開他的手,也是若無其事地擺手讓客,孔明客氣一番,還是兩個人一起并肩進(jìn)入門口,往院中走來。
小院中劍氣縱橫,一個黃衣少年正在練劍,孔明一愣,眼前的景象,除去對面那一座軒窗并未開啟之外,一切竟然和他方才意象所見的一般無二。不過在對面的軒窗之中,似有一聲簫音的嗚咽正好在此時悄然飄逝,一陣窸窸窣窣的衣衫摩擦聲過后,似乎又有一聲幽怨的嘆息聲消失在了房間深處,隨即變得寂靜無聲。
見到有人前來,院中練劍的少年連忙收住劍勢,手一揮,一柄jing鋼長劍在空中劃過一道清光,竟準(zhǔn)確無誤地插進(jìn)了院邊相距不下三丈的那只懸掛在屋檐下的劍鞘之中,叮然作響,清脆悅耳。
少年伸手擦擦額角的汗珠,滿面笑容地迎上前來,對著孔明點頭示意,然后對黃承彥問道:父親,佳客不期而至,卻不知是何方大賢?
黃承彥似乎對少年頗為寵溺,伸手在他頭上輕輕拍了一下,微笑道:還不快來拜見!這是為父的忘年交,荊襄名士諸葛孔明先生!
說著又回頭對孔明說道:見笑見笑!這是小兒黃英,此前一直在他舅父家居住,卻是被寵溺壞了,不知禮數(shù),還請孔明莫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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