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霖湯泉,女池天子三號,何芳華泡在帶著藥香的大木桶之中。這里對她來說沒什么稀奇之處,只不過這特殊的藥浴,也讓何芳華覺得身心輕松了不少。
一名女子走過來,在何芳華耳邊悄悄說了幾句,何芳華眼神一亮,“這么巧,她也來了?”
“芳姐,她急匆匆又走了。”
何芳華嘴角彎起一道笑意,“都見了什么人?”
“沒見任何人,連更衣都沒有就匆匆返回了。”
“嗯,給我盯緊了,所有進(jìn)出之人都給本姑娘詳查。”
何芳華說著站起身,兩名女侍趕忙上前擦拭,幫著更衣。何芳華也不便久留,今日慶溫侯沒有在碧霄閣,何芳華還不知道皇宮那邊發(fā)生了重要的對峙。何芳華更沒想到一個小小的女侍泄露了重大機密,導(dǎo)致她的精心布局,沒有收到任何作用。郭敬之根本沒有從正門離開,而是來到三進(jìn)后院,找了一處相對隱秘的地點翻墻而走。
此時,經(jīng)歷了近一個半時辰,皇宮緊閉的議政大殿終于打開了殿門。老太后陰沉著臉,誠王劉展則是面無表情,兩人率先走了出來。緊接著,慶溫侯肥碩的身軀也出現(xiàn)在殿門之外,一邊走一邊小聲的叮囑著賢王劉秉。
殿外之人一個個緊張的看著,皇宗之人誰都沒有與六部大臣打招呼,各自乘坐車馬直接離開了皇宮。就在眾人疑惑之際,剛進(jìn)入大殿的侯德貴匆匆又走了出來。
“楊大人,陛下有旨,宣您進(jìn)去。諸位大人稍等,陛下很快就召諸位大人進(jìn)殿?!?br/>
楊繼洲整了整朝服,面容肅穆的邁步走向了臺階。其他幾人相互看了看,眾人看耿占秋的目光不禁有些怪異。他可是陛下的第一寵臣,如今帝君劉軻轉(zhuǎn)了風(fēng)向,眾人眼神之中多少帶著些許的嘲諷之意。耿占秋到不在意這些,他擔(dān)心的是皇宗徹底失去了羈絆的能力,這將會導(dǎo)致帝君劉軻做事更加強硬,對于整個大安來說未必是一件好事。
大殿之中,帝君劉軻面如寒霜,這一局他并沒有贏,雙方只不過是打了個平手而已。在沒有外臣的情況之下,帝君與皇宗之間針鋒相對,雙方對都無法讓對方退讓,帝君劉軻震怒之下,甚至以整頓皇宗為由威脅眾人。但是老奸巨猾的慶溫侯早已做了安排,他告知劉軻若是今晚酉時之前皇宗眾人還未離開皇宮,將會有人帶著圣祖訓(xùn)前往秋水城,命信王劉恒以圣祖訓(xùn)統(tǒng)領(lǐng)李智三十萬大軍,進(jìn)京勤王。但此勤王非帝君有難,而是有人壞了祖宗的規(guī)矩。
帝君劉軻震怒之下,卻也不敢命人拿下眾人。畢竟這都是皇宗尊長,殺又不能殺,只能拘禁。一旦信王持圣祖訓(xùn)率兵圍困京都,劉軻也不敢賭李智大軍會絕對服從他的君令。
雙方僵持之下,太皇太后從中斡旋,以劉氏江山大局為重勸雙方各自退讓一步。最終,為了帝君的誠信與威嚴(yán),皇宗一方同意了議和的各條約定,但外臣使團走了以后,劉軻必須得嚴(yán)懲主犯楊繼洲。不但如此,身為帝君違背祖制,也要前往皇宗齋戒七日以示思過。
對于這樣的結(jié)局,雙方都不滿意,卻也只能暫時接受下來。在劉軻看來,雖說他以強勢的姿態(tài)逼迫皇宗接受了議和,但七日的齋戒思過,讓他知道自己還是沒有擺脫皇宗的束縛。
劉軻為難的看著楊繼洲,“楊愛卿,這份議和,朕知道你也是煞費苦心,但有些人目光短淺,恐怕事后~要委屈愛卿一段時日了?!?br/>
楊繼洲眼神一亮,急忙執(zhí)禮問道,“陛下,皇宗那邊~接受了?”
劉軻苦澀的點了點頭,現(xiàn)在議和之事已經(jīng)不是重點,關(guān)鍵是借助議和,讓沉默已久的皇宗勢力終于爆發(fā)了出來。
楊繼洲鄭重的一躬身,“陛下,只要能為我大安帶來修生養(yǎng)息的和平,臣即便背負(fù)千古罵名也在所不惜。能為陛下分憂是臣的榮幸,不管陛下如何處置,臣~心中感恩?!?br/>
楊繼洲知道自己這個兵部尚書的位置是保不住了,但通過此事重新得到了劉軻的賞識,這對楊繼洲來說已經(jīng)足夠了。劉軻感激的看著楊繼洲,他覺得這位老臣為自己背負(fù)了太多的責(zé)任,甚至說要遭受天下人的痛罵。劉軻心中感動不已,處置只是暫時的,他決定等事態(tài)平息之后,將再次重用這位替自己扛下了罵名的老臣。
耿占秋等人也被宣入大殿,面對這些臣子,劉軻更是好不客氣,直接告知六部大臣,朝殿之上任何反對者當(dāng)即拿下,驅(qū)逐出京永不再用。劉軻這是要通過他們之口告誡眾朝臣,自己已經(jīng)沒這份耐心了,誰敢找事那是自己找死。
一場驚心動魄的對局算是平息了下來,通過此事,雙方都看清了對方的狠辣。若不是慶溫侯亮出了他提前做好的安排,恐怕劉軻真敢把眾人都拘禁在皇宮之中。要知道皇室之中可不光他們這幾位,強壓之下其他皇宗肯定會低頭服軟。只要能給這些人好吃好喝養(yǎng)著皇室成員,他們才不管帝君有多大的權(quán)利。
而劉軻這邊,也明白了皇宗對他的威脅有多大,圣祖訓(xùn)一旦執(zhí)行,按照登基之時在祭壇上的誓言,所有朝臣都得順從??磥硪胱尰首诔挤谒?,不但要掌控財庫,更要廢黜圣祖訓(xùn)的權(quán)利。
歸塵院內(nèi),林奇躺在院中的搖椅上,聽著賢王劉秉惡毒的咒罵與訴說,心里面卻是高興的恨不能笑出聲來。
“皇老四,罵幾句出出氣就得了,日子還得過,既然議和之事已經(jīng)定了下來,那就坦然接受吧。”
“你小子說的輕巧,可知道那狗賊楊繼洲大筆一揮,讓我大安遭受了多大的損失。最可氣的是那劉軻已經(jīng)昏了頭,連自己的敵人是誰都分不清了。”
林奇晃著搖椅輕聲勸道,“不必這么生氣,其實站在劉軻的角度上,他沒做錯什么?!?br/>
“放屁!前方將士浴血奮戰(zhàn),卻落得這么一個議和,難道這還不叫錯?林奇,你小子是不是故意在氣我。”
看著劉秉張牙舞爪的樣子,林奇坐直了身軀,“皇老四,看來你還是年輕,沒有慶溫侯那幫老狐貍沉穩(wěn)。其實議和之事已經(jīng)不是什么大問題了,那無非是損失了一些眼前利益,和長遠(yuǎn)的戰(zhàn)略布局。但眼下最關(guān)鍵的是,皇宗與君權(quán)之間,徹底拉開了戰(zhàn)斗的序幕?!?br/>
劉秉牙關(guān)一咬,“怎么,難道他劉軻還敢血洗整個皇族!”
林奇笑著搖了搖頭,“我說皇老四,你可知道大安歷史,為了君位有父子相殺,也有手足相殘,卻從來沒有哪位帝君敢向皇宗宣戰(zhàn)。劉軻打破了這一禁忌,這才是慶溫侯他們幾個老家伙最為擔(dān)心的地方。
一個想成為獨一無二的霸君,另一方想延續(xù)祖宗傳統(tǒng)掣肘君權(quán),有位前輩先哲說過,政-治斗爭是殘酷的,是你死我活的斗爭。今天雙方各自的退讓并不是結(jié)束,只是個開始,其實他們都在等,等待著李智大軍回歸。到那時,才到了真正的關(guān)鍵時刻。”
劉秉眼神一瞇,“你小子什么意思?”
“掌控軍權(quán)!”
林奇別有深意的看了劉秉一眼,他相信不管是劉軻也好慶溫侯也罷,真要想控制住大局,唯有掌控軍權(quán)才行。
劉秉吃驚的看著林奇,想了想說道,“這~不可能,李智身為三軍大帥,就算皇宗想插手軍方也無從下手。”
林奇撇了撇嘴,“帝君名義上是天下兵馬最高統(tǒng)帥,但軍中將領(lǐng)可未必不服從皇宗。就像此次出兵一樣,李智雖然為帥,方宏祁山海等人卻不一定忠誠與他。這段時間我冷靜的分析了一下,才發(fā)現(xiàn)我林奇忽視了一個重要的問題,那就是方宏陳豪原本是聽命于皇宗延慶侯的人。當(dāng)初要不是他們倆反水,蘇寒一家也不至于被滅門,而當(dāng)今的陛下更非如今的劉軻了,而是如今還在冷宮之中的劉律。”
劉秉微微一顫,“你的意思是說~皇宗一直掌控著部分軍權(quán)?”
林奇笑了笑,“只是推測而已,不當(dāng)定論。我覺得你現(xiàn)在應(yīng)該去找一下慶溫侯,最好是聽一聽他的打算。畢竟你也是皇室親王,不管從哪一方論,劉軻都會把你歸納到皇宗一方?!?br/>
劉秉想了想,重重的點了點頭,“不錯,有些事本王是該問個清楚了?!?br/>
劉秉說走就走,這可是關(guān)乎皇族分裂的大事,向來散漫的劉秉也變得雷厲風(fēng)行起來。
劉秉一走,九兒從內(nèi)室走走到林奇身邊,看著林奇掩飾不住得意的樣子,九兒輕聲問道,“為何要支走劉秉,我還以為你會留下他暢飲一番呢?!?br/>
林奇驚訝的看著九兒,“難怪都說旁觀者清,居然被你看穿了。九兒,明日你再回國公府主一段時日,這些天我也要上奏承請,入住太醫(yī)院傳道。慶溫侯那老狐貍精明的很,他絕對會讓劉秉糾纏住我,要讓劉軻知道我已經(jīng)進(jìn)入他們的陣營。二虎相爭必有一傷,在岳父大人回來之前,我最好是躲個清閑。相信劉軻也希望我這樣做,不站隊,才是最好的明哲保身之法。”
九兒瞪了一眼,“得了吧,我還不知道你。要是不站隊,你也不會跟劉秉說這么多了?!?br/>
林奇呵呵笑了幾聲,伸手把九兒拉到了懷中。兩人在搖椅上蕩漾,九兒嬌羞的剛要掙扎,就聽盧繼文喊道。
“府主~耿大人求見?!?br/>
九兒慌忙掙扎著站起身,趕緊整理了一下衣服。盧繼文尷尬的在內(nèi)宅院門探出半個腦袋,心說他來的可不是時候。
九兒羞的滿面通紅,低聲說道,“你先去吧,男人之間的事情我一個婦道人家不便參與,就不過去招呼耿大人了?!?br/>
林奇洋裝生氣的看著院門,突然伸手在九兒屁股上拍了一把,帶著壞笑跑了出去。九兒氣的直跺腳,心中卻是充滿了暖意,她忽然發(fā)現(xiàn),林奇居然也有如此可愛的一面。
前廳之中,耿占秋原本不想來,畢竟帝君劉軻訓(xùn)斥之后,他知道過于頻繁的接近林奇,會讓自己失去恩寵。況且是如此敏感的時刻,剛結(jié)束皇宮的議事就來歸塵院,確實會讓人誤會。但是楊繼洲如此小人行徑,也徹底激起了耿占秋心中的怒火。他決定要把楊繼洲私通敵國之事徹底挖出來,讓帝君劉軻與天下人都看到,楊繼洲到底是個什么樣的嘴臉。
不過,耿占秋必須要征得林奇的同意。因為最關(guān)鍵的線索就是陌芊,耿占秋要想查個水落石出,就得從陌芊身上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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