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離染輕嘆一聲:“寒辰,你很聰明,卻想多了,我只下了道口諭,卻并非完全為了唐月瑤,最重要的用此事來逼三哥?!?br/>
寒辰一驚,廢太子?“他不是被你軟禁在豫王府中,已無力興風作浪,逼他作甚?”
蕭離染闔上眼皮,淡淡地道:“無力興風作浪?寒辰,你不懂政治權謀,他現在的情形和我這當初的謹王有何區(qū)別?”
寒辰恍然大悟,不錯,當年發(fā)蕭離染比廢太子的情況更不堪,有先帝這座大山壓在頭上,尚能隱忍十年,步步為營,一朝翻身為帝,蕭凌琰為何不能?他的情況更易圖變,他一直貴為太子,眼看帝位唾手可得,卻被蕭離染廢成閑王圈禁,又被殺了母妃,自然咽不下這口氣,或許,早晚得玉碎一回?!澳敲茨愕囊馑际恰?br/>
蕭離染點頭,“唐月瑤雖然美貌如仙,但在三哥眼里,卻只不過是一只蒼蠅而已,過去搶了去,用來惡心我,現在我還給了他,就是惡心他自己。他要或不要,都會做出些舉動。朕要做的就是,給他放松緊箍咒,留出造反的空隙?!?br/>
寒辰驚詫不已,政治權謀真是太可怕,太奸詐了!這分明就是釣魚逼反!“你若怕他造反,為何不秘密殺了他?”
蕭離染哼笑:“天下人誰不知朕廢太子稱帝?只要他一死,不必被證實,朕立即成了殺三哥的兇手。朕再恨他,也得考慮民意,手足相殘,是百姓大忌,留下他,朕就是不計前嫌、念及手足情的仁君。所以朕不能殺他,但朕要讓他在天下人面前逼得朕不得不殺他,對他逼婚只是個開始?!?br/>
寒辰了然,莫說政治可怕,確實可怕,可以吃人不見骨頭,而蕭離染絕對是個中好手!他把一切都看得極為透徹,而他現在的身份正好可以讓他為所欲為,不像當皇帝似的拘束頗多。
“蕭離染,那唐月瑤最終會不會嫁給豫王蕭凌琰?”
“那得看他們的造化,朕也不是不近人情的人,若他們是有緣的,朕如若不成全他們,是不是就太不近人情了?”蕭離染摸了摸下巴,一副悲天憫人的神情。
寒辰淡定地撫掉手臂上的雞皮疙瘩,若蕭離染這樣的人也稱得上近人情,哪她就是觀世音她奶奶了。
因為內傷,寒辰終是扭不過蕭離染,被強圈在宮中休息了兩日,讓隱濤拿了鑰匙去開了店門,看著那幫工匠莫鬧出事來,并請隱濤去向安毓秀取回給那只未成形的木雕。
好在她內傷本就不重,有蕭離染每日為她運功療傷,又有太醫(yī)開得醫(yī)治內傷的良方和補品培元固本,兩日后便感覺大好,于是執(zhí)意去棺材鋪。
最重要的是,今日溫溪壽會給她獵殺任務的時間地點。
蕭離染扭不過她,只好嘆氣,放她去棺材鋪。
寒辰帶著油漆師傅田長生去桐漆店里挑選了幾大桶上好的桐漆后,便讓師傅們開始著著做棺材,各階層用的棺材都要做。
那個雕刻師傅李大壯很是不屑地道:“松木棺材是都窮人用的,根本不賺錢,沒必要做的,就算做也不必精細?!?br/>
寒辰頭也不抬地道:“窮人就沒有生死的權利了么?出自我的棺材鋪的棺材,必須件件都是精工細琢的,哪怕是松木棺材。”說著抬頭看他一眼:“李師傅也不是富人,又何必瞧不起窮人?我告訴你們,這棺材鋪做的是良心生意,對于辛勤勞作的窮人,就算不賺錢,也要讓他們有口有尊嚴的棺材體面入土。你們聽著,只要在我的意里,絕不允許對客人看人下菜碟,不管貧富,只要進了我這棺材鋪,就要好生招呼,哪怕是一身補丁的窮人,也不得露出一絲鄙視之意?!?br/>
這番話一出口,店內的幾位師傅頓時對她寡目相看,說起來他們也都是靠雙手做活努力討生活的普通百姓,深知窮人的生活不易,尤其進店鋪,往往被看人下菜。商人重利輕義,富人進門臉闊,窮人進門臉喪。他們也知道,很多窮人死后,不過是草席一卷埋了了事,肯買棺材者,大多是兒孫從牙縫里七湊八拼湊出的錢。
唯有李大壯卻對此嗤之以鼻,嘀咕一聲:“婦人之見,婦道人家做什么都不行??粗?,這棺材鋪早晚賠死?!?br/>
田長生拉了他一下道:“你說什么呢,我瞧掌柜的做得很好,很有良心?!?br/>
“有良心有什么用,能當錢花還是當飯吃?!?br/>
寒辰笑了一聲,對李大壯道:“良心不能當錢花也不能當飯吃,至少不會被狗吃了?!?br/>
李大壯怔了怔,訕笑:“我也是一番好意,怕掌柜的吃虧……”卻見寒辰拿出一個布袋,攤開,竟是大大小小的刻刀,便奇怪問道:“掌柜的拿刻刀做什么?”
寒辰:“拿刻刀自然是雕刻用的?!比×艘恢缓线m的刻刀,拿出蕭離染那只未成形木雕,開始細細地刻琢眉眼。
李大壯瞠目結舌:“這這……”只看了一會兒就知道,原來掌柜的并非外行管內行!她竟如此擅長雕刻,這手法……竟像極雕刻界的神話,張臨越先生一派的手法!
想起自己這些日子仗著雕刻手藝對她甚是張狂不服,原來竟是魯班門前耍大斧,登時羞愧得捂臉去了后院。
寒辰一邊刻像,一邊自怨自艾,等雕完蕭離染的肖像,他就深深刻在自己腦子里了,這感覺很頹??!與給康久雕像不一樣,康久與自己是生死拍檔,又拿生命替她擋子彈,刻在腦子里,她心安。
可是為何她怕極將蕭離染刻進腦子里呢?是怕愛上他,還是心里已經有了他的影子,在掙扎抗拒?
她望著手里木雕越來越清晰的眉眼,凌厲且深邃,仿佛就是蕭離染正在蹙眉盯著她看,她嚇了一跳,將木雕往柜臺上粗魯一扔,雙手按著太陽穴,一定是她刻得太投入,有點魔障了!
“喲,小辰兒,在練什么功呢?”門外傳來一道她等了一上午的聲音。
寒辰嚇了一跳,忙把木雕收進柜臺的抽屜里,轉向溫溪壽道:“跟我進內室?!?br/>
溫溪壽朝她拋一個媚眼,笑得妖孽橫生:“就聽小辰兒的?!?br/>
寒辰惡寒地瞅他一眼,不悅道:“溫溪壽,你能不能收起對付女人這一套來?!”
“人家也是情不自禁嘛?!睖叵獕墼俪龗佉粋€媚眼,似假似真地道:“人家對小辰兒又是喜歡又是抗拒,真是好不糾結。”
寒辰撫額,這個溫溪壽若是個皇帝,必是個荒淫無道的昏君!目光大喇喇掃過溫溪壽腿間,冷冷道:“只要功夫深,鐵杵磨成針,為了磨成針,再努力點吧?!?br/>
溫溪壽臉上的笑容僵住,咽了一下口水,她還是女人嗎?!天下怎么有這種女人!干咳一聲道:“本公子的目標是擁有三千后宮美人,依據天下各朝皇帝的經驗,應該還磨不成針?!?br/>
寒辰撇嘴,目光再掃過他腿間,不屑地道:“磨不成針那就努力長花吧?!?br/>
她是在咒他得花柳病么?溫溪壽嘴角眼角齊抽,一排黑線齊刷刷掛在了他腦門上?!澳氵@個女人!”
寒辰哼了一聲,邁腳進了內室,溫溪壽提著包袱跟進來,隨手關上門。
“今夜戌時,悅心客棧,天字六號房?!睖叵獕蹖G在桌上,笑吟吟地道:“這是今晚的行頭,若是有機會,順便幫我把天字二號房的那個長得跟太監(jiān)似的人殺了?!?br/>
寒辰微訝問道:“長得像太監(jiān)還是就是個太監(jiān)?”
溫溪壽眸光閃爍一下,笑道:“你不用管這些,若有機會,殺了他就是,我會付你兩百兩銀子?!?br/>
兩百兩……銀子,好廉價的生命。寒辰摸摸下巴,淡笑:“劉路一百兩黃金,那個太監(jiān),兩百兩銀子,這差距有點大?!?br/>
“哼,這種見高就上,見低就踩的狗奴才,也就值兩百兩銀子?!睖叵獕垩劾镩W過莫名的情緒,恨恨地道。
寒辰繼續(xù)摸下巴,一個異國的太監(jiān)都能惹著風華絕代的溫溪壽,這個太監(jiān)不簡單呀……還是溫溪壽不簡單?
“三百兩銀子,我替你殺了他?!?br/>
溫溪壽睨她一眼:“秋寒辰,你附送我一個會死嗎?”
寒辰以手支頤,悠閑地道:“這是人命關天的大事,怎么能附送呢,我很尊重生命的?!?br/>
溫溪壽嘴角抽搐,她很尊重生命……一個賞金殺手?她還真好意思說!
“因為尊重生命,所以才會拿銀兩才取命,而非濫殺無辜。其實,溫溪壽,我建議你可以重新派個去殺了那個太監(jiān)?!?br/>
“誰說他是太監(jiān)了,他只是像太監(jiān)?!睖叵獕坜q解道。
“好啊,不如我們賭一下,我殺了那個太監(jiān),然后脫褲驗身,若是個真太監(jiān),你付我一百兩黃金,若是個假太監(jiān),我分文不收?!?br/>
溫溪壽:“……”若是別的女了,他自然敢跟她賭,但是這個女人,她是真會在殺人后脫褲子驗證的,在她眼里,男人的胯下之物,只是用來區(qū)分男女的,沒有能看不能看的道理。
“好了,三百兩,若是順便,就殺了他?!?br/>
寒辰站起來,笑道:“好,成交。”
溫溪壽從懷里取出畫有劉路和那個太監(jiān)的肖像的紙片遞給她。
寒辰仔細看了一遍收入懷中,然后出去取了筆墨紙硯回來,寫了一張紙條,道:“太上皇對我有門禁時間,你派人在戌時之前將這張紙條送進宮給太上皇。還有,你必須和我統(tǒng)一口徑,若有人問起,一定要說,戌時我和你在一起,就說我在向你打聽晴文的事情?!?br/>
溫溪壽接過紙條,只見上面寫著:找溫溪壽有事,亥時前歸,安,勿念。下面落款:寒辰。他緊緊捏著那張字條,心里涌出一絲苦澀。她至少已經開始習慣他的強勢入侵吧?
抬頭時,神態(tài)已恢復自如,只是話里仍帶抹酸苦的味道:“還沒成婚就夫為妻綱了?你不像是會遵守三從四德的人。”
寒辰對他的嘲弄不以為意,淡淡道:“我確實不是三從四德的人,但我卻知道好歹,知道誰真心對我好?!?br/>
溫溪壽聞言怔了一下,喃喃道:“真心為你好的不是只有蕭離染……”
寒辰不解,卻也懶得深究,只道:“你千萬別說漏嘴?!?br/>
溫溪壽苦笑一聲,轉身走出內室,低頭看一眼那張字條,長嘆一聲,他溫溪壽注定不能像太上皇師兄那般恣意人生么?
回頭望望走出內室的寒辰,只見她已經打開柜臺抽屜取出那只木雕,緊皺秀眉,面帶嫌惡,卻還是拿起刻刀開始雕刻。若他沒猜錯,那尊木雕是他那太上皇師兄的吧,看她情神,盡管不情愿,還是在給他雕刻……再苦笑一聲,在妙音園時,他曾數次要她給自己雕像,她每次都斜睨他一眼,冷冷說出兩個字:不雕。每次都惹得他心下大為不快,所以就只好變本加厲的折騰她……
她從來沒給他機會,卻至少給了師兄機會。
夜幕降臨,寒辰給工匠師傅們下了工,然后打烊關門,提著溫溪壽給的那只包袱,避開人群,往城西的悅心客棧走去。
只不過天公不作美,她走了不到一半的路程,天就陰沉起來,不多時就下起大雨來,把她生生淋成一只落湯雞,她只得隨便進了一間小面館,要了一大碗熱燙面。吃了一身大汗后,向老板娘買一把雨傘,然后把淋濕的外袍脫下塞進包袱里,拐著包袱,打著雨傘直奔悅心客棧。
看看時辰,差不多了,于是找了棵茂密大樹,跳上樹去換上夜行衣,取了短劍在手,然后把包袱掛在一個隱蔽的樹枝上,從樹上跳下,暗處慶幸,幸虧沒有雷電,不然下雨天爬樹,真是嫌命大。
足尖一點,撐著傘縱上悅心客棧的屋頂,奔向天字六號房,扔掉雨傘,一個倒掛金鉤,從屋檐上倒掛而下,沾雨水在窗紙戳一個小洞,往里望去。
一看之下,頓時嚇了一大跳,險此從屋檐邊上倒栽下來。只見屋內那個叫劉路的男人正對著窗邊的銅鏡,將臉上那層有些皺的面皮生生給撕了下來……然后,露出一張頗為俊美的臉!
“什么人?!”可能是寒辰因受驚吸得那口氣有些大,驚動了屋內的男人。那男人大叫一聲,拔了長劍破窗而出。
寒辰飛身上了屋頂,左臂一伸,兩支袖箭疾射而出。趁著那男人躲閃的功夫,寒辰一個飛身縱出丈余,疾飛離開。
這個男人,她見過,殺不得!
蕭離染接到溫溪壽派人送到宮中的紙條,劍眉蹙起,對溫溪壽,他不得不防著點。當即起身,對修平七道:“備車,朕要出宮一道,若是秋姑娘回來,叫她等朕一起用膳?!?br/>
蕭離染坐馬車直奔京城的妙音園分店的后院,捉了妙音園的下人問明溫溪壽所在房間,一腳踹開房門,卻見溫溪壽正摟著一名侍妾喝酒,見有人突然踹門而入,嚇了一大跳,急忙松開杯里的侍妾,彈跳而起,支在看見是他時,輕拍胸口:“原來是師兄啊,我還以為是寒辰那丫……”
話未說完,立知不妙,他被無緣無故嚇這一跳,竟然說出了心底的話,忘記寒辰的交代了?!斑溃@個……師兄,這大下雨天的,你怎么來妙音園了?”
蕭離染大步邁進屋里,對溫溪壽的那名侍妾冷冷道:“滾出去?!?br/>
那名侍妾被他凌厲的目光給嚇到,看了溫溪壽一眼,便提著裙擺逃出去。
“師兄,你會嚇著我的侍妾的?!?br/>
蕭離染鋒利銳目掃過他,“溫溪壽,秋寒辰呢?說,她去哪兒了?”
溫溪壽語窒,他無論如何都沒想到蕭離染會在雨夜出宮尋秋寒辰,所以他才大意了。只覺甚是心煩意亂,便招了侍妾過來陪他喝酒解悶,哪知這尊瘟神竟就出現了,害得他心臟差點停擺不說,還露出了心虛,以師兄的精明,豈會不發(fā)現他的異常?
“她……她剛走?!?br/>
蕭離染冷笑,直接揭穿他的謊言,“是剛走,還是去殺劉路去了?!”
“這個……”溫溪壽再次語窒。
“朕有沒有跟你說過,一定不能讓她去殺劉路?!”蕭離染宛若地獄修羅一般,竟一把抓住溫溪壽的胸衣,將他拖至面前,厲聲道:“溫溪壽,朕可以對你私底下撥的算盤視作不見,卻絕不容許你利用寒辰,這是最后一次,否則,朕一定會殺了你?!闭f完狠狠將他一推,撞到桌上,袍角撩起坐下。
溫溪壽沒想到他會突然翻臉,完全不顧同門的情誼!怔忡片刻,嗤地一聲笑了:“師兄雖然舍不得秋寒辰,但你不覺得她去才最合適嗎?那封信在其他人手里,安全嗎?”
“朕不在乎那封信安不安全,只在乎寒辰安不安全。溫溪壽,這是最后一次,再有下次,朕絕不會手下留情!”
溫溪壽笑而不語。
“溫溪壽,適才朕進來時,你心虛什么?怎么,怕被寒辰看見你和侍妾調情?你過去不是經常讓她參觀你跟侍妾調情么,現在怕什么?”蕭離染那雙銳目緊緊逼視他狹長的眸子。
“這個……”溫溪壽搪塞著。
正在此時,寒辰的聲音突然在門口響起:“溫溪壽!”哪知她一進門就一眼看見蕭離染端坐桌旁,頓時呆若木雞,為什么他在這里?!
蕭離染和溫溪壽同時望向寒辰,只見她渾身濕透,秀發(fā)一縷一縷地往下滴水,夜行玄衣濕噠噠地貼在身上,顯出玲瓏曲線,急切的神態(tài)顯示著她此次任務并不成功。
蕭離染立即起身脫下長袍,披到她身上,不悅地道:“怎么把自己弄得這樣狼狽?”
寒辰傻愣地望著他,好一會兒才道:“蕭離染,你怎么會在這里?”
蕭離染輕哼一聲,不答她的話,反問:“受傷了沒?”
“沒有。”寒辰搖頭,然后回過神來:“我、我……”看向溫溪壽,卻見溫溪壽右手捂眼,一副不忍直視的表情,她愣了一下,原來早就露餡了?
深吸一口氣,既然已經露餡,就有話直說了:“那個人戴的是人皮面具,根本不是劉路,是子玄的淳親王!”
蕭離染與溫溪壽皆大吃一驚:“淳親王?!”
寒辰重重點頭:“淳親王。所以我沒殺他,那封信也沒拿到手?!?br/>
蕭離染與溫溪壽對視一眼,道:“溫溪壽,你的消息有誤。子玄皇帝怕是驚覺了,你手下的人該清理一遍了。寒辰,我們回宮?!?br/>
溫溪壽摸著下巴,狹長的眸子露出幾分狠戾,“確實該清理一遍了!”
蕭離染哼了一聲,不再理他。撐起雨傘,拉著寒辰走出妙音園。
“你先上馬車,車內小榻下的箱子里,有我的備換衣服,你先換上,免得一身濕衣引得寒氣侵體?!?br/>
寒辰怔了一下,倒也不矯情,立即爬上馬車,翻出蕭離染的備換衣服,關上車門,換上了那一身明黃的衣袍,手指撫過長出不少的袍袖,忍不住勾了一下唇角。
“蕭離染,我換好了,你上車吧?!?br/>
蕭離染這才收了雨傘,上了馬車,命車夫駕車。他看了看寒辰身上的衣服,忍俊不禁,似乎大了不少。“你穿明黃色的衣服很好看,貴氣天成?!?br/>
寒辰:“……”他的意思是自己跟他很配?真是厚顏無恥。
他把自己先前脫下的外袍丟給她:“擦擦頭發(fā)?!痹谶@么狹窄的空間,不適合跟她兩情相悅,免得他再次情不自禁,嚇著她,那日她都以死相逼了,可見她嚇得不輕。
寒辰:“……”象征皇權的明黃錦袍,就這樣給她用來擦頭,她真心覺得那件袍子一只袖子就夠她賣長發(fā)的錢了。
蕭離染轉了個話題:“現在跟我說說,你怎么會認識子玄的淳親王?”
寒辰“呃”地一聲,調節(jié)大腦跟上他的思緒:“這個……四年前,柳茹悠為在父親面前表現賢德,曾帶著我和晴文一起回過靖南王府,次日夜里,我因為水土不服,腹泄不止,在半夜起來如廁時看見過他,靖南王叫他淳親王,對他十分恭敬?!?br/>
蕭離染手指不由自主地在腿上輕撣著,“四年前,見過一次就印象深刻,一直惦記到如今?”
寒辰:“……”這話怎么聽著酸溜溜的。
“他長得很英???”
寒辰點頭,“是挺俊美的?!?br/>
“所以你就少女懷春了?”
寒辰撫額,這話怎么更加酸了?
“怎么,心虛了?”蕭離染的話明顯帶著火氣了。
寒辰一拍額頭,恨恨地道:“我心虛什么?!我只是在敘述事實,你怎么凈在乎旁枝末節(jié)!再說了,那時才十五歲,看見個俊美青年,懷懷春怎么了,又不會懷孕,真煩!”
蕭離染倏在坐直身子,聲音微厲:“所以你真的對那個淳親王動過心?!”
寒辰無語低呼一聲,轉頭抵到廂車角落里,拿頭撞壁,她還不是他老婆來著就這樣,這以后的日子還有法活嗎?
“秋寒辰,你對他動過心沒有?”
寒辰默默無語兩行淚,這個男人的醋勁大了點吧,一個死去的康久,就能讓他下定決心先捉自己進碗,這跟她八桿子打不著的子玄淳親王也能惹著他,她若不及時澄清,會不會直接就開吃?皇天后土,她敗了,她服了,行不行?!
于是轉回身來,義正言辭地裝萌道:“沒有,堅決地沒有,我是個身心純潔的小白兔?!?br/>
蕭離染被她的假萌切切實實給惡寒了一下,就好像看到大灰狼披著掛滿布丁的白兔皮,甚是恐怖?!凹热粵]有對淳親王動心懷春,為何只見過一次面,事隔四年,你還如此印象深刻?”
寒辰摸一把辛酸淚,看來她不適合裝萌,那就干脆耍流氓吧?!澳鞘且驗椤驗?,淳親王雞雞掉了,我圍觀了一下,所以印象深刻?!?br/>
蕭離染頓時石化,他知道節(jié)操這種東西在她身上比較匱乏,但也不能這么沒節(jié)操吧?好歹在他這個男人面前收斂一點,免得他替她臉紅。
她千方百計地耍賴不想說,說明她有意隱瞞什么事……心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溫溪壽當時將她引到他面前時,不就是說她已經卷在這件事里么,但他自從把她留在身邊后,只想得到她,自動將她排除在靖南王這件事外面,一心要將她保護在自己的眼皮下,卻忘了她本來就已經在漩渦中難以脫身。
想到事情的可能性,他反而釋然了,只要她沒動過心就好,至于她想瞞的,那就等她愿意說的時候再說。
“你不想說就算了,等你想說的時候再告訴我。寒辰,以后還是多收集點節(jié)操放身上吧,哪怕是裝模作樣呢,免得天下人以為我這當丈夫的也跟你一樣沒節(jié)操?!?br/>
寒辰:“……”其實她把節(jié)操都掉在殺手組織了,剩下的那點節(jié)操在人前用用可以,在他面前經常不夠用,因為經常被逼得方寸大亂嘛?!暗饶隳艹蔀槲艺煞蚰翘煸傺b模作樣不遲。”
蕭離染冷目睇她:“寒辰,賞金殺手不要做了,以后,你就安心開你的棺材鋪就行。”
寒辰對他的話置若罔聞。
蕭離染嘆氣:“賞金殺手,那是把腦袋別在腰帶上,再說,你是要當太后的人,有資格享受朕的子民的供養(yǎng)?!?br/>
寒辰朝他笑笑:“我受之有愧。我雖然狠辣無情了點,卻喜歡花自己的錢,哪怕是殺人賺來的。當賞金殺手確實是將腦袋別在腰帶上,但是,來錢快,我要趁著年輕時多賺些錢,腰包有錢,活得才有底氣,不用擔心老無所依?!?br/>
蕭離染面色一沉,大手攥緊,就算她認了自己這個未婚夫,還是沒打算和他白首到老!在她心里,認下未婚夫是不是根本沒什么,就像她以前的未婚夫蘇瑾羽,只要不成婚,未婚夫可以隨時成為路人?
車廂內的氣氛有點怪異。
寒辰假裝閉目養(yǎng)神,卻被蕭離染銳利的目光瞅得渾身發(fā)毛,索性睜開眼道:“蕭離染,人不為己,天誅地滅,誰也不能把自己的未來系在另一個人身上,我只是不想老了后變成孤苦無依的可憐蟲。蕭離染,我不能把自己命運系在一個不確定的人身上,靠誰都不如靠自己,請你體諒?!?br/>
蕭離染輕嘆一聲,她說得沒錯,靠誰都不能靠自己,何況她性子烈,忍不下與人共侍一夫,在這男人為尊的世上,三妻四妾都是尋常事,何況他這太上皇?她這樣想,只怪自己沒給她足夠的安全感。她此刻甚至連他對她的感情都半信半疑……她不過是在為自己尋一份保障而已。
翌日。
寒辰到福樂街的一家顏料鋪子挑選顏料,這條街,正是當初她暴打蘇瑾羽的那條街,如今再來,恍如隔世啊。
忽然身后有人道:“許久不見,姐姐,別來無恙?”
寒辰挑顏料的手頓了一下,直起身來,轉頭看向顏料店門口。只見很久未見的柳嫣容身穿一襲翠嫩的拽地長裙,美顏依舊,嬌弱依舊,只是臉廢憔悴不少,也削瘦了不少,想來是被身世流言傷得不輕。
“我是挺好的,風生水起。倒是縣主過得不太好,怎么,是在思考你父親究竟是誰?”
柳嫣容嬌弱的芙蓉面刷地白了下來,未語淚先流,更加嬌艷惹人憐愛。
顏料店的老板見狀,對柳嫣容生出莫名的心疼,不由得替她打抱不平起來:“這位姑娘,人家柳縣主好意向你問候,姑娘怎地就罵人揭短呢,真是無禮?!?br/>
寒辰額角一抽,對于天生惹人愛憐的柳嫣容,她先天上就吃虧,明明與店主素昧平生,卻被他一番奚落,簡直令人無語之極。
柳嫣容還是沒說話,淚珠在眼眶里直打轉,一副她很委屈,但卻很想忍下,不讓她這姐姐為難的模樣。
那店主更加心疼了,眉頭緊緊皺起,語氣不好:“我說你這姑娘,也不能看著人家縣主善良可欺就欺負人家,放下我的顏料,我的顏料不賣給你這種壞心的惡女人!”
寒辰聞言將手里的一盒顏料丟下,瞟一眼從內室掀簾走出的女子,冷笑一聲:“看見人家姑娘比你娘子年輕貌美就動心了?連貨都不賣給我了,這么重色輕利,嘖,佩服,佩服。”
“誰?你對誰動心了?哪個浪貨這么不要臉?”店主夫人順手抄起柜臺上的雞毛撣子,朝柳嫣容沖過去:“是你這小浪蹄子跑到我門上勾引我家相公?!我打死你這小賤貨!”掄起雞毛撣子就抽向柳嫣容。
那店主夫人在自家店里也常干那些搬抬扛拎的活兒,身板兒壯,力氣大,而柳嫣容則養(yǎng)尊處優(yōu)慣了,一時反應不過來,下意識地抱頭一縮,卻被店主夫人一雞毛撣子抽到手臂和肩上。柳嫣容哪受得了這種痛,“啊——”地一聲慘叫,拔腿就跑。
店主夫人提著雞毛撣子就追出去,邊追邊罵:“叫你這小浪蹄子不要臉,我打死你,看你還敢不敢勾引別人的男人!不要臉,我呸!”
那店主一看自家娘子打了靖南王府的縣主,嚇得追出去,一把將她拎回去,罵道:“你這個不知死活的娘們,那位可是縣主,你找死啊!”
“縣主怎么了,縣主就能勾引人偷漢子嗎,我看她跟她郡主娘一個德性,不要臉!”
店主甩手給了自己娘子一個耳光,“閉嘴!”
寒辰拍拍手走出顏料鋪,不得不佩服已婚婦人的潑辣,什么都罵得出口,爽!剛走出不遠,瞧見柳嫣容纖細羸弱的身影站在前面的街口,右手里握著一只小小的白瓷鑲銅邊的盒子,左手來回撫著適才被打的右臂,美眸里噙著淚花,巴巴地望著她,神態(tài)甚是嬌憐。
寒辰視若無睹地直接越過她往前走,卻聽她在身后叫道:“姐姐,我們曾在同一個屋檐下生活,我對姐姐一直十分敬重,不知姐姐因何容不下我?”
寒辰轉頭看她一眼,見柳嫣容已經快步幾步追上來。
本書由瀟湘書院首發(fā),請勿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