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這話,蘇垂野神情還在笑,眼中卻添了一抹憐惜,心道真是個可憐的孩子。
蘇若若在心底嘆口氣,她假裝沒有看到蘇垂野的眼底的愧疚,蘇夫人的職業(yè)假笑以及蘇歆顏的惱火,低下頭喝了口她便宜老娘親自為她盛的白玉鱸魚羹。
真還別說,這羹湯還挺好好喝的呢。
喝著喝著……她突然明白了!
難道他們以為她和蘇歆顏一樣,對薛衍動了情?
古代女子在從很小的時候,家里的長輩便會慢慢給她們灌輸婚嫁之事,她們從生下來的那一刻,人生的主要是任務(wù)有且只有一個,那就是嫁人,如果將來能嫁個高門顯貴,這樣她們便如男子們求取功名那樣,光耀門楣了。而在這之前她們的所作所為——讀書寫字,苦練女紅,學習理事等等等等,全部都是為了這個終極目標所做的準備。
而她……一個來自二十一世紀的現(xiàn)代女博士,自小從老爸老媽嘴里聽見的便是:
“你最近怎么成績下滑得這么厲害,要是將來考不上重點大學,看你怎么辦?”
“人家家的女兒一個個怎么那么優(yōu)秀,再看看你……唉!”
“別的孩子都那么聽話,你整天就知道上躥下跳的,你怎么不上天呢?”
這一切直到她成為女博士的那一刻才有所改變,于是成了:
“你都多大了還不結(jié)婚,人家你王叔家的女兒都是兩個孩子的媽了?!?br/>
“你說你整天被人家說是剩斗士,你不覺得丟人?。俊?br/>
“你趕緊出去給我相親去!”
“……”
如今想想人家古代的小姑娘十幾歲就開始議親了,自己二十幾歲還是個母胎單身,老爸老媽能不急么?
想起從小便為她操碎了心的父母,蘇若若忽覺惆悵,這一刻,她竟感覺無比理解遠在二十一世紀的他們。
蘇夫人微微側(cè)眸,瞟了下蘇若若:“若兒和薛世子你們……”她似是在忌諱什么,沒有繼續(xù)說下去。
蘇若若心知對方并不是真心關(guān)心自己,而是在替她女兒刺探敵情,一個自身條件如此優(yōu)秀而且還家世顯赫的少年郎,這要是擱在現(xiàn)代社會那可是男神級別的人物,她們母女自然不能眼睜睜看著這塊肥肉落入別人的盤子里,尤其是不能便宜了她這個從小就不受待見的庶女。
于是,蘇若若故作嬌羞之態(tài),頭更低了——哼,氣死你們。
果不其然,蘇歆顏看見蘇若若這般作為,她覺得自己的牙根又開始癢了,蘇若若自己卻早已經(jīng)惡心得腳趾抓地。
這頓飯可以稱得上是她來到這個世界之后吃的最豐盛,也是時間最長的一頓飯了。
一回屋,蘇若若便懶洋洋地躺在她的軟榻上閉目假寐。醒來后她便喚麝月打水洗漱,今天太累了,她也該洗洗睡了。
麝月放下手中的活計出門了,沒多大會兒卻又折了回來。小丫鬟一頭冷汗,表情略微有些難看,她湊到蘇若若跟前,刻意壓低聲音:“姑娘,奴婢剛才出門時看到墻頭上好像有個人影飄過,該不會是賊吧?”
“賊?”蘇若若正擺弄著麝月方才繡的荷包,似乎并沒有將小丫鬟的話當回事兒,“要是咱們府上真的遭賊應(yīng)該會有動靜的吧,別多心,或許是你看錯了?!?br/>
小丫鬟堅信自己沒有看錯,蘇若若卻笑是繡荷包時間太長造成短暫性眼花。本來她想與麝月說自己之前玩手機久了也會眼花看錯,轉(zhuǎn)念一想古代又沒有手機,小丫鬟不知手機為何物,自己免不了又得費舌科普一番,索性只拿了蘇府沒有任何護院有反應(yīng)做了依據(jù)。
麝月對此無從反駁,心里卻仍舊存了疑惑,她相信自己的眼神還沒有差到那種地步。不過,既然府里的護院們并沒有人出動,那人應(yīng)該不是賊人,是哪個在此路過的大俠也說不準。這樣一想心里踏實多了,然后重新出門給蘇若若打水去了。她再回來時,蘇若若已經(jīng)睡著在了軟榻上。
第二天剛下朝,蘇垂野便看見侯府遞來的帖子,薛衍想帶蘇若若去西山游湖,希望能夠借此勾起她的回憶。
蘇垂野欣然應(yīng)允,他自知虧欠這個女兒太多,對于蘇若若,如今恐怕也只有薛衍這個兒時的玩伴能幫幫她了。
看到眼前俊朗非凡的少年郎,蘇夫人簡直可以稱得上是喜不自勝,她當即提出蘇歆顏也一同前往,這樣可以更好地幫助蘇若若恢復記憶。
蘇歆顏本人則是活脫脫一副大家閨秀的做派,矜持扭捏得要命。
蘇若若怔了一怔,這婆娘怎么……?忍不住暗道一句:真特么會裝。
“這……”
不管怎么說蘇夫人也是他的長輩,長輩的建議薛衍也不好回絕,最后沒辦法只好用應(yīng)先去聚清堂給老太太問安,將此事帶過。
因薛衍要去拜見蘇老太太,眾人便齊聚老太太內(nèi)院,蘇若若當然也不例外。蘇老太太拉著薛衍看了又看,心里甚是喜歡,直道這哥兒長得好生俊俏,將來定是前途無量。
一屋子人談興甚濃,遲遲不肯散去,似乎早已將游湖之事拋之腦后。
薛衍與蘇老太太相談甚歡,后來竟發(fā)現(xiàn),原來薛侯祖上與蘇老太太娘家曾經(jīng)有過一段極深的淵源。蘇老太太心上對薛衍難免又存了幾分好感,她淡淡掃了一眼安安靜靜坐在一旁摳指甲的三丫頭,油然而生一個小小的念頭。。
“母親竟從未與兒子提及此事,兒子與薛兄相識數(shù)載,又曾義結(jié)金蘭,竟不知我們兩家早有淵源。”蘇垂野語音中略帶遺憾的意味,轉(zhuǎn)頭繼續(xù)對薛衍道,“賢侄日后定要將今日與我們老太太的對話說與你父親聽?!?br/>
“侄兒記下了?!毖ρ軉伪〉难鄄€抬了抬,從蘇若若臉上移目,察覺到他的打量,蘇若若的唇角露出了一絲淺淺笑意。
蘇老太太注意到兩個年輕人的小小舉動,臉上掛滿了笑容。
不知不覺,已是晌午時分,眾人便留在了聚清堂用午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