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zhèn)上有專門供應給客人的公共食堂，需要穿過兩條街道。
玩家默不作聲的跟在鎮(zhèn)長身后，另外四個NPC分散四角，呈包圍姿勢走在最外圍。
這押送“貨物”的姿態(tài)，讓眾玩家敢怒不敢言，內心充滿不安。
霧散之后，玩家們才發(fā)現(xiàn)，現(xiàn)在是早上，大概不到七點鐘，太陽剛升起不久，半隱匿在云翳之后，光線昏沉黯淡，空氣壓抑窒悶。
街道很干凈整潔，一路上行人不多，偶爾幾個行人，但讓眾人詫異的是，居然碰見了好幾只人魚。
有一只人魚穿著黃馬甲在清掃街道上的落葉，還有一只人魚在修理下水道，甚至還有一只在一家飲品店里當服務員。
這怎么這么多人魚？
而且，無一例外，都是尾巴被劈成兩半的人魚。
它們身上都穿著人類的衣服，上半身都穿著長袖，下半.身都穿著裙子，行動時能窺見劈成兩半的魚尾。
裙子并不是起隱藏作用，而是它們只能穿裙子。
不同于之前被砍成段的那條丑陋人魚，這些人魚的顏值都特別高。
尤其是飲品店里那一只，如果不看尾巴，簡直算得上是一條大眾認知里的美人魚了。
但讓眾人最移不開視線的還是它們的眼睛。
這些人魚跟之前被剁碎的人魚有一點不同，它們的眼球不是白色的，而是有正常的黑色瞳體，和人類的眼睛無異，甚至更漂亮深邃。
玩家都不禁瞳孔一縮，都在緊緊的盯著這些人魚。
或者說，盯著它們的眼睛。
人魚這么多，只要隨便弄一只過來，想辦法讓它哭出來，他們就可以拿到珍珠，完成任務通關。
但想是這樣想，沒有人敢輕舉妄動。
怪不得這里叫“人魚”小鎮(zhèn)，這滿大街都是人魚，正常的人類卻沒幾個。
玩家們都沒想到，人魚不僅能在這個小鎮(zhèn)大庭廣眾之下出現(xiàn)，居然還能充當一定的社會工作者。
這到底是人還是魚？
想到剛才在濃霧里的人魚，顯然和眼前的人魚有所不同。
濃霧里的人魚長相丑陋可怖，兇殘危險，具有很強的攻擊性，會吸食人的腦髓，簡直就是怪物一樣。
可眼前的人魚卻對他們視而不見，沒有一個上前攻擊他們。
難道濃霧是某種機制？
路上遇到的人魚，見到人魚鎮(zhèn)長，都恭敬禮貌的打著招呼，態(tài)度尊敬有加。
一米之內的，人魚鎮(zhèn)長會點頭頷首，距離稍遠，他就只當沒看見。
眾玩家：“……”
這個鎮(zhèn)長不止有點東西，一看就是副本BOSS級別的，他不會是人魚之首吧？
眾人既震驚又疑惑，但看著走在前面威風凜凜裝扮卻很怪異的老頭，卻沒人敢開口。
鎮(zhèn)長好像對那只兩歲幼崽挺慈眉善目的，但對別人并不會，哪怕一直面帶微笑，也是笑里藏刀的，讓人不得不畏懼。
最好的辦法是讓顧霖去問，但顯然這只小崽只對吃感興趣，指望不上。
林星池剛想在顧霖耳朵邊，悄悄讓他跟鎮(zhèn)長打探消息，這時已經(jīng)有人先一步開口。
“這種人不人魚不魚的四不像……”
正是雙層帽大佬。
眾人一聽他開口，都精神抖擻，悄悄豎起耳朵。
雙層帽大佬聲音懶洋洋的，跟沒睡醒一樣，語氣帶著慵懶和漫不經(jīng)心：“是你們小鎮(zhèn)上的免費勞動力？”
其他玩家紛紛在心里給大佬點贊，問得好，他們也想問，可他們沒大佬這個膽子。
人魚鎮(zhèn)長走在最前面，沒有立刻回答。大部分時間，他對待客人的態(tài)度還是很有禮有節(jié)的，雖然明眼人一看就是假象。
就在眾玩家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他緩緩開口了。
“它不叫四不像?！辨?zhèn)長似笑非笑的說，“這是我們鎮(zhèn)上一種特產(chǎn)的魚，叫劈腿人魚?！?br/>
“……”
很、很形象。
但就是不好聽。
鎮(zhèn)長：“也不算免費勞動力，會給予它們酬勞，只是很廉價。這種淘汰掉的人魚，又沒辦法處理掉，也是需要謀生的?！?br/>
什么叫淘汰掉的人魚？劈腿人魚是淘汰掉的人魚？那是不是說明還有其他品種的人魚？
但人魚鎮(zhèn)長卻沒有繼續(xù)多說的意思，沉默下來。
雙層帽大佬也不再繼續(xù)追問，或許是知道問了也是白問。
其他玩家雖然抓心撓肺想知道，但都沒那個膽子開口。
就在這時，一道奶娃娃音。
“好吃嗎？”
鎮(zhèn)長：“……”
眾人眼尖的看到，當這個奶娃娃音響起時，人魚鎮(zhèn)長原本挺拔健壯的背影都佝僂了幾分。
這次，鎮(zhèn)長回了頭，看了眼被抱在懷里，一臉天真無邪的小崽崽。
小崽崽正悠閑的窩在大哥哥懷里，手里不知什么時候多了根棒棒糖，正在吃糖。
人魚鎮(zhèn)長：“……”
其他玩家一見鎮(zhèn)長看著顧霖沉默，也都轉頭朝顧霖看過去，就看到他正在旁若無人的吃棒棒糖。
其他玩家：“……”
不是，這怎么又吃上了？
你這小娃娃，除了吃還會干什么？！
林星池：“……”
這有什么好驚訝的？不是一直在吃嗎？
人魚鎮(zhèn)長看了顧霖一會兒，轉回頭，接下了這個荒唐的話茬：“小鎮(zhèn)培育這種魚不是為了吃的，我們人魚小鎮(zhèn)是靠人魚發(fā)家的?！?br/>
多余的信息，他不愿再透露，之后便不再多說一句話。
這句多余的信息，還是看在這個小崽子的面子上，才大發(fā)慈悲多說了一句。
后半段路一路沉默。
很快來到了食堂。
這是一個類似于大學里的那種食堂，總共三層，食堂里有絲絲縷縷的飯菜香味飄散出來。
鎮(zhèn)長在食堂前駐足，身后的玩家也跟著停下腳步。
鎮(zhèn)長回身面對眾玩家，枯樹皮般的老臉上，是意味不明的笑意，挑眉道：“請務必在規(guī)定時間內用餐，半個小時后，會有人帶你們去旅館?！?br/>
玩家：“……”
規(guī)定時間？半個小時后？
眾玩家都抓住了這個關鍵點。
廢話，鎮(zhèn)長總共說了兩句話，這都抓不住重點，那只能是腦子不好。
鎮(zhèn)長的視線再次一一掃視過眾人，視線掃過顧霖時，略微停頓了兩秒，甚至在他背后的奧特曼小書包上多停留了一會兒。
然后，鎮(zhèn)長脫下頭上的費多拉帽，沖眾玩家行了個紳士禮：“祝大家用餐愉快，我尊貴的客人。”
眾玩家：“……”
“我尊重的客人”就像是魔咒一樣，聽得人心里瘆得慌。
經(jīng)過砍人魚事件之后，這個鎮(zhèn)長在眾玩家心里已經(jīng)跟土匪劃上了等號，也不知道他在這里裝什么。
裝又不好好裝，卻還非要裝。
鎮(zhèn)長大部分時間都是一個人尬演，玩家并不太配合。
就像他這個脫帽禮，玩家只是面帶恐懼的看著他，卻不敢做出什么反應。
只有那只不懂人心險惡的小崽，看到鎮(zhèn)長脫帽行禮，也學著他的樣子，但他沒有帽子，就揪住自己一小戳頭發(fā)，向鎮(zhèn)長回了個禮。
鎮(zhèn)長灰撲撲的眼睛一亮，原本堆積在一起的褶皺都舒展了不少。
兩人的小互動看在其他玩家眼里，都不禁愣了愣。
這只人類幼崽，當真是膽大妄為，換成別的小孩，恐怕面對鎮(zhèn)長這堆滿褶皺的老臉，都會嚇哭，他還敢給人家回禮？
還敢左一句鎮(zhèn)長爺爺，右一句鎮(zhèn)長爺爺？！
臨走前，人魚鎮(zhèn)長又看了顧霖一眼，笑容拉大，眼里也閃著奇異的光。
“兩天后就是人魚節(jié)，鎮(zhèn)上還沒有小人魚呢?！?br/>
“……”
林星池和蘇喬都臉色一變，把顧霖擋在了身后，隔絕了人魚鎮(zhèn)長閃著詭異光的視線。
顧霖眨巴眨巴大眼睛，伸出小手，捏了捏自己肉乎乎的小胖腿。
他是瑞獸，怎么變小人魚哇？
鎮(zhèn)長爺爺認錯啦！
*
直播間卻是另一種畫風：
【咦？小人魚？那還不趕緊安排！】
【人魚崽崽不要太萌，光是想想都可愛得頭掉?！?br/>
【這彈幕跟我想象的一樣，沒有罵人魚鎮(zhèn)長的，果然大家都覺得小人魚的主意很不錯嘿嘿】
【小人魚誰不愛呢，我現(xiàn)在就想看人魚崽崽！搞快點！】
……
顧霖看著彈幕，想告訴姨姨們他不是人魚崽崽，而是一只兩歲的瑞獸幼崽。
他就是變也只會變成瑞獸小團子，而不是小人魚呀。
瑞獸也很可愛呀。
凡是見過他本體的都夸他長得可愛來著。
但是哥哥不讓他隨便透露自己的真實身份，說如果人類知道他其實不是人類的小崽，就會被人類抓去做研究。
研究他做什么？他又不好吃。
他真是搞不懂人類。
顧霖戳了戳林星池，小臉疑惑：“大哥哥，為什么鎮(zhèn)上沒有小人魚呀？”
除了人類，其他物種也有小時候呀，就像他也是瑞獸小時候。
為什么人魚沒有捏？
林星池愣了下，一下子被問住了，是啊，為什么沒有小人魚呢？
看著顧霖一臉好奇疑惑，林星池感覺自己此時肩負了為人類小崽傳道受業(yè)解惑的重大責任。
如果他說他也不知道，不僅讓顧霖失望，還顯得自己沒啥用。
林星池只能絞盡腦汁想了想，說的自己都感覺勉強：“可能是因為，人魚生下來就這么大？”
顧霖小臉懵逼：“哈？”
林星池：“……”
草，還不如說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