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州,弋陽郡。
經(jīng)過兩日多的跋涉,林瑯林漓二人終于來到了這弋陽郡的治所弋陽縣外圍。
林瑯將純均背在背后,領著林漓朝城門口走去。
“站住!”原本清閑的守城士卒看見林瑯二人頓時來了精神,紛紛喝道。
“你!”未待林瑯說話,一名士卒一步上前,將手中斧鉞對著林瑯,“你身上怎么有血跡!”
林瑯身上的血跡自然是同黑袍人打斗時留下的,早已干透,留下拭不去的血跡,而林瑯沒有衣物可換,這下被士卒攔住了。
“我這身上的血跡是日前殺了一波剪徑的賊人而殘留下的。怎么?身上有血跡不讓進城?”林瑯當即說道。
“不是不能進城,但是還得檢查一下!”又一名士卒上前來,“那個女的,過來!”
林漓一驚,不由地躲到林瑯身后去了。
“躲什么躲!他媽的讓軍爺比對一下相貌!”一名士卒手持一張畫像,就朝著林漓走來。
林瑯挺身擋在二人中間,“我小妹膽子小,軍爺莫嚇她?!?br/>
“你小子倒是廢話多啊!我……”
“等等……”一名士卒連忙拉住了他,在他耳邊低語道,“你看他背上露出來的劍柄!我們只是搜人,這樣的不知底細的世家子弟莫要招惹?!?br/>
手持畫像的士卒不禁抬頭看了看林瑯背后的劍柄,心中直嘆道:“財大氣粗的世家子弟!”
須得知道,純均劍身上綴滿寶石,卻散發(fā)著一股淡淡的墨色光暈,不似寶石原來的顏色。而劍柄紋路繁奧,不似劍身點綴著寶石,卻也透著淡淡的墨色。而世俗間的刀劍,怎能發(fā)出這樣的光芒?
“不嚇人,不嚇人。”那士卒連忙搖頭,“我等只是奉命行事,緝拿一個要犯罷了,只是要這位小姐對下畫像?!?br/>
林瑯聽到一絲他們之前的對話,不禁笑道:“小妹,你就行個方便?”
“什么?”林漓說道。
林瑯一愣,只得說道:“你給他們看看你的相貌啊?!?br/>
林漓聞言,悄悄探出頭來,一臉不滿的神色。
“不是那女賊,兩位可以進城了。”諸多士卒當即讓路。
“我不是你小妹!”林漓忿忿道。
林瑯卻一直往前走,中途丟下一句話:“你今年十七吧?”
“是啊?!绷掷煺f道,“那又如何?”
“我十八,比你大。怎么不能當你的哥哥?難不成你還想當我的阿姊?”
“我可以及笄了,你還不能加冠,我是成年人,你不是!”林漓又忿忿道。
“及笄?那是得嫁人的?!绷脂樛A讼聛?,轉身對著林漓說道,“你現(xiàn)在想嫁人了?”
林漓一窒,俏臉一紅,半晌說不出話來。
“那你又不嫁人,那還是未成年。”林瑯接著轉身就走,末了不忘加上一句,“再不嫁人,以后就人老珠黃了?!?br/>
“你……”林漓一怒,跑上前去,氣憤半含羞地照著林瑯的后背一陣猛錘。
“別鬧了,別鬧了,干正事呢!”林瑯忙說道。
這是林漓才發(fā)覺林瑯早已停下了腳步,正看著那一面墻。
林漓好奇,亦上前去。
墻上貼著一張告示,上面寫著:
“茲有女賊木姜,日前盜竊一王陵,其身上攜有鎮(zhèn)陵之寶定風珠。望軍民協(xié)力,擒得此女賊,不論生死,懸賞黃金萬兩。”
其上還附著那女賊木姜的畫像。
“有意思!”林瑯說道。說罷,便頭也不回地朝著原來的方向走去。
“誒,你說什么有意思???”林漓追了上來。
“當務之急,是找個客棧好好休息一番,而不是問什么有意思?!绷脂橆I著林漓進了一間客棧,一路上閉口不談什么有意思。
“掌柜的,住店!”林瑯喊道。
“誒~”掌柜的闔上賬本,收拾著散碎銀子,一邊抬起頭來應道,“兩位客官,要幾間房?”
“一(兩)間!”林瑯林漓二人同時說道。
“客官,這種主意您還拿不了么?”掌柜的忽然朝著林瑯揚眉笑道。
“當然拿得了!一間上房!”林瑯豪氣地說道,說著便摸索著身上的錢囊,然后便發(fā)現(xiàn)自己身上根本就沒有錢囊這種東西。
“這個……”掌柜的不好意思道。
“你……”林漓實在不知道該怎么罵人,一個“你”字剛說出口,方才表達完自己對于林瑯這種只要一間房的“禽獸”行徑的不滿,回想起方才掌柜的的臉色,那上面滿滿地寫著“劫她的色”幾字,卻未想到,這“劫色”通常伴隨著“劫財”。話音方落,林漓腰間的一枚玉佩就已被林瑯解下,拋給了掌柜的。
“掌柜的,夠了罷?”林瑯說道。
“夠了!夠了!”掌柜的兩眼放光。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這林家大小姐身上戴著的玉佩能值多少錢!
“夠了?那就找錢?。∧阋詾檫@玉佩就給你了!先抵上十兩銀子,回頭我還要贖回來。”
“這……”掌柜的不愿放棄,一臉難色。
林瑯摘下背后的純均,將其重重地拍在案臺上,輕描淡寫地說道:“趕了好幾天的路,這劍,都拿不動了!”
這一下,可發(fā)出了不小的聲響,不遠處的小二聞聲立即趕來。
掌柜的一哆嗦,直那劍順著林瑯的手,繼而悄悄看到了林瑯的身體,然后便看到了他衣物上的干涸的血跡,頓時大驚失色,急忙對著小二吼道:“看什么看!做你的工夫去!”待小二走后,便顫顫巍巍地說道:“客官……想……換多少……銀子?”
“你這人這是……我都說了換十兩銀子?!绷脂樰p輕敲打這案臺,發(fā)出有節(jié)奏的聲響。
“給您……給您!”掌柜的當即丟出一枚完整的銀錠,在林瑯的注視下,手抖著收下了那枚玉佩。
“正當交易嘛!掌柜的你慌什么?”林瑯笑道,“這下可快些帶我們?nèi)ド戏?。?br/>
林瑯進了房間,店小二已快速退去。林瑯回頭一看,發(fā)覺林漓還站在門外,只得說道:“進來啊,站在外面有意思嗎?”
“你……”林漓紅著臉頰,欲言又止。
林瑯嘆口氣,接著出了房門,一把拽著她進了房間,“我又不會吃了你,你怕什么?好了,你先去梳洗一番,我還有點事兒,出去一趟?!闭f罷,便不顧她有何反應,徑直出了門。
林漓洗漱完畢,嘆了口氣,將原來身上穿的,破了不少洞的衣服穿上,然后出了浴室的門。
方出門,林漓便看到了門口放著一物,拾起一看,原是條裙子。林漓悄悄探出腦袋,視線越過一個轉角,而后看見了正躺在床上熟睡的林瑯。
林漓又躡手躡腳地回了浴室,換上林瑯放在地上的裙子,經(jīng)過一番深思熟慮,而后坐到了林瑯的床邊。
“嗯?”林瑯發(fā)出一聲低吟,朦朧間看到了邊上有個人影,努力睜了睜睡眼,終于看清了那是林漓,“你怎么?坐在這兒?”
“我……謝謝你的裙子?!绷掷熳牍松碜?,恰逢林瑯正要坐起,于是林瑯便看到了一片春光……
“我……那是你玉佩的錢……”林瑯不好意思地說道,“我說過我會替你贖回來的?!?br/>
“我相信你?!敝宦牭盟@般應道,林瑯倒是一窒,半晌說不出話來,于是便干咳了兩聲,應付道:“你方才不是一直在問什么有意思,現(xiàn)在我告訴你?!?br/>
“嗯,你說吧?!绷掷煺f道。
林瑯調(diào)整了視線,舒了一口氣,接著便說道:“你說那女賊盜的王陵是哪個國家的?”
“自然是楚國的,怎么?”
“告示上只寫王陵,可沒寫楚國王陵?!?br/>
“那……這是豫州,豫州屬楚國啊。”
“沒錯,所有人都會這么想。其他國家的王陵被盜,楚國是不會管那爛攤子的?!绷脂樀?,“但是,王陵被盜,關乎一個國家的榮譽,三國近乎同等強大,而國家自有其尊嚴,這等事情豈會當眾公布?楚國王陵若是被盜,楚帝首先要做的,便是殺光守陵人,然后秘密派遣兵士搜索那賊人的蹤跡?;蛟S,尋到賊人后,還會殺光所有兵士?!?br/>
林漓聞言,面露憂色。
“我說我的小妹,你擔憂什么?由此推斷,這王陵被盜根本就是假的!”林瑯看著她說道,“我做出此推斷的,還有一點依據(jù)。告示里明確指出被盜之物有‘定風珠’,這‘定風珠’是何物,你我都不知曉,也暫且揭過。假使真有這‘定風珠’,萬一一名修為高深的修者看到告示,知曉這珠子的妙用,并且找到這女賊,搶了這珠子后便鴻飛冥冥了,楚國該怎么辦?沒辦法了罷,即便楚國能人輩出,九州之大,要找到一個人還是很困難的,何況還不知道該找誰?!?br/>
林漓點點頭,示意林瑯繼續(xù)說。
“告示里還有一句‘不論生死’,恐怕要的就是要這個女賊死!假設,女賊盜出很多財物,又被人尋到,而完成懸賞者,大可獨吞除‘定風珠’外的所有財物,只需籍一其它財物均未見到的借口,還可以享受黃金萬兩的獎勵。你說此時,那女賊是死了好,還是活著好?”
“自然是死了好,這樣就不會泄露剩下財物的去處?!?br/>
“沒錯,由此可見,那告示言明王陵被盜是假,尋人是真,而且這尋人,最好還是尋到死人。仔細想想那幅畫像,一名盜墓者的相貌豈會如此輕易流露出?那畫像描繪得如此清晰,想必楚國皇室是認得這人的。”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這告示不只是給楚國人看的。至于為什么我會有這種說法,我其實是猜的。”林瑯喃喃道,而后一番沉吟,忽記起一事,便看向林漓,“你站起身來,轉上一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