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最好的時代，也是最壞的時代”。

    這句話以前是老狄狄更斯說的，但從現(xiàn)在起——就是我說的！

    誰讓我比他出生早了快五百年。

    謝啟做了五組一共六十個俯臥撐，對著從屋頂飛檐上緩緩升起的初陽，牛逼哄哄地遐想著。

    這幅十四世紀的身軀，真的讓謝啟鄙視不已。

    每當(dāng)洗澡脫衣服，看到身上這白白凈凈的排骨，謝啟就覺得惡心得自己都下不去手搓澡了。

    深受米國蠻族的遺毒，前世的謝啟可是文體兩開花，臥推一百八，有著八塊腹肌和B罩杯的胸，要不怎么會號稱華清鋼鐵草叢中的一枝花？

    所以，要在這亂世里活下去，活得好，首先就得從投資自己的身體開始。

    對，這的確就是個亂世！

    昨天從下午開始，謝啟就埋頭“苦”睡到今天一大早，把整個人都泡在了腦海里的圖書館中。

    說是腦海里，但實際上它又不是存在在自己的大腦記憶單元里。

    一則自己沒辦法在清醒的狀態(tài)下進入，二則里面絕大部分的書籍是自己從未見過的。試問，一個不能主動記起，而且不曾遇見的記憶，怎么會是屬于自己的？

    所以，作為一名接受過超過二十年高等教育的現(xiàn)代學(xué)者，謝啟給這種現(xiàn)象下了一個科學(xué)的定義——

    異次元！

    雖然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無法解釋它為何會在那里，但它的的確確就是存在在那里。

    超過六百萬冊藏書的華清大學(xué)圖書館，就這樣地被一把火，和謝啟一起燒到了這個時空。

    不同的是，謝啟還能寄托在這幅同名同姓的身軀上，以一個血肉之軀繼續(xù)生存在這個物質(zhì)世界中，而圖書館則只能寄存在通過睡夢才能進入的異界之內(nèi)。

    在夢里的圖書館，安安靜靜，沒有一個人，就像《哈利波特》里鄧布利多老校長和他聊理想談人生的靈魂火車站那樣。

    沒有前后左右的邊界，只有柔和而沒有光源的白光，而那熟悉的一排排書架就跟以前一樣佇立在那里，靜靜地等待著謝啟的到來。

    而謝啟，則成為了這個圖書館里唯一的——

    圖書管理員。

    昨天，謝啟花了整整大半天的時間泡在歷史館里，把有關(guān)元朝的書籍挑了十來本最多人借的，都通翻了一遍，再結(jié)合自己腦海中的記憶，對目前身處的世界和未來的走向有了個大致的了解。

    今年是至正六年，一個多事之秋的年份，也是大元朝分崩離析的開始。

    根據(jù)史書記載，現(xiàn)在正處于元朝最后一任皇帝元順宗的最后一個年號。

    元順宗，孛兒只斤·妥懽帖睦爾（這見鬼的拗口名字），自五年前起用脫脫當(dāng)丞相，頒布了一系列較前任為之開明的政策后，特別是解除或放寬了部分加諸在漢人、南人上有關(guān)賦稅和從業(yè)的限制后，國力和社會經(jīng)濟有了一定的緩沖，似乎止住了之前跳樓式的衰敗。

    但由于濫發(fā)紙鈔引起的通貨膨脹，加上黃河泛濫帶來的沉重徭役，注定了這緩沖僅僅是回光返照的**。

    就在今年晚些時候，山東、廣西、河南等地就會發(fā)起多起的農(nóng)民起義，而湖南黔陽的瑤族義軍更是從本年到后年，三年時間里四陷武崗，五攻沅州，震驚朝野。

    不止人禍，臨近年末，在山東還會出現(xiàn)歷時七日的大地震，人和牲畜死亡無數(shù)，摧毀良田無數(shù)，導(dǎo)致又一波的流民災(zāi)難和起義狂潮。

    而這樣的天災(zāi)加人禍雙料套餐，大元朝一直吃到至正十一年，一句“石人一只眼，挑動黃河天下反”的童謠終于為它更換了“藥丸”套餐。

    再之后的故事，就是群雄逐鹿，誰拳頭大誰話事，一直持續(xù)到朱八八一統(tǒng)江湖，千秋萬代。

    這是大勢的不幸，但作為謝啟而言，還是有不幸中的大幸的。

    首先，這里是廣州。

    準確來說，應(yīng)該是海北廣東道廣州路番禺縣。

    廣州被納入元朝版圖可是帶著血的。

    元至大十五年，也就是距今六十八年前，歷經(jīng)了兩年半的攻堅戰(zhàn)，元朝軍隊才得以踏進廣州城門。于是，按照蒙古軍隊的慣例，屠城了。使得這個自唐宋以來繁榮富庶的南方名城遭到了災(zāi)難性的打擊，以至于連海外貿(mào)易老大的座椅也被個小小的泉州所替代。

    但經(jīng)此一難后，廣州可算是否極泰來。

    作為一只被取完卵的雞，這座南國名城的生命力出乎了元朝統(tǒng)治者的想象。短短的幾十年，廣州的元氣便恢復(fù)得七七八八。這其中一方面是由于自身的底蘊和廣府人的自強，而另一方面則是由于之前的屠殺和掠奪，廣州不再是朝廷和權(quán)貴經(jīng)營的重點。

    山高皇帝遠，雖然沒有市舶司的加持，但本地的民間貿(mào)易發(fā)展得如火如荼。

    加上元朝皇帝像抽風(fēng)似的“禁海令”，將不少頭上沒有紅帽子，或者帽子顏色不夠紅的商人和資本都趕到了這里，為本地的繁榮注入了新血。

    而廣州的這份幸運，也一直持續(xù)到元朝完蛋。

    雖然說不上海晏河清，但比起中原大地天天砍得人頭滾滾的日子，這邊的天可真所謂是解放區(qū)的天，藍瞎了多少狗眼。

    這里的確屬于這個亂世中難得的一片可以平平安安蹲到老朱過來和平接管的福地了。

    其二，謝家是儒戶。

    所謂的“九儒十丐”，固然是宋朝遺老憤青的一家之言，但從謝啟的切身經(jīng)歷來看，這種說法既對，又不對。

    說它不對，是因為儒戶的官方地位實則不低，甚至與僧戶、道戶齊平，后兩者可是經(jīng)常出入帝王將相門庭的高端戶籍哦。

    在“紅頭文件”中，規(guī)定了儒戶只需讀書和進學(xué)，無需再承擔(dān)其他義務(wù)，而且還可以免除賦稅和免征徭役，甚至朝廷還定時發(fā)與錢糧補貼，這活脫脫就是人上人的精致生活嘛。

    說它對，是因為實際上上面那些豐滿的理想，都是現(xiàn)實的骨感。

    元朝中后期朝廷已經(jīng)入不敷出，需要濫發(fā)紙鈔度日了，那說好的儒生補貼就像是鏡子里的豬頭肉，看在眼里饞在心里，反正自謝啟老爹那代起就沒吃進過嘴里。

    但更關(guān)鍵的是，有元一代，九十七年國祚，就僅僅考了十六次科舉。

    讀書人寒窗十載為啥，女人錢財那都是過眼云煙，貨與帝王家暮登天子堂走上人生巔峰那才是終極追求。那現(xiàn)在這追求沒了。就好比在健身房里保養(yǎng)了個把月，可去到那期盼已久的小巷里才被告知掃黃組剛剛過去，那種滋味就兩字——憋屈。

    所以憋屈的儒生就只能寄情于文字，詩是不能寫的，這輩子都不能寫的，宋江的故事雖然沒看過，但都懂，因此只能寫寫小故事小劇本，像關(guān)大才子寫竇娥就是如此。

    另外，謝家還有一個有優(yōu)勢的地方，就是咱家是漢人。

    這里的漢人，是指“一等蒙古，二等色目，三等漢人，四等南人”里所說的漢人。

    雖然這話不是官方分類，但以謝啟的親身體會而言，就跟前世國人調(diào)侃的“一等白皮二等官”差不離，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認，民間的確有這樣約定俗成的默認地位分等。

    謝家也正是憑籍這樣的身份優(yōu)勢，才在當(dāng)年跟著元軍一起進入廣州城，在短短的幾十年能立足于此，兩手空空地立起一個書香之家。

    就憑這漢人儒生的雙份BUFF，謝啟經(jīng)過了昨天一整天的思考后，覺得還是挺有信心能夠平平安安地熬到老朱家過來和平接管的。

    不過，在這之前，還是有一個難關(guān)現(xiàn)在要過，那就是——

    “阿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