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非,我走了,再這么下去恐怕我們都會活活餓死,我回去好生求我父親,他心一軟,或許就會準我離婚吧?!?br/>
“我給你留了些錢,你別過意不去,是我連累了你,而且我回到了家族當中,這點錢對我來說就真的不算什么了。”
“我們肯定會再見的。陳姝娥?!?br/>
陳非定定拿著這張紙條,心中涌起一股股苦澀,頹然坐倒在了沙發(fā)里,滿身的雨水順著身體緩緩流淌了一地,拿著手機發(fā)了好一會兒呆,終于拿起手機給陳姐發(fā)了一條短信:
“陳姐,沒睡吧?”
“沒呢?!?br/>
陳非的心怦怦直跳了起來,手微微有些顫抖,輸入了一行字:“陳姐,等你把婚離了,回來跟我搭伙過日子吧!”手指在發(fā)送的按鈕上轉(zhuǎn)了好幾圈,終于毅然決然按了下去。
漫長的等待。
怦——怦——怦——
陳非的心跳得厲害,似乎下一刻心就會跳出胸口來一般。
看著手機上的時間,明明還在一秒一秒的過去,陳非卻覺得每一秒都像是幾個小時般漫長,而隨著時間漸漸過去,陳非的心也漸漸涼了,比滿身雨水更令他冷如骨髓。
完了。
陳非心中懊惱了起來,想自己為什么將這話說出口。
良久,一聲叮咚,陳非整個人都是一僵,看著那個沒有打開的短信就是不敢按下打開鍵。
終于,陳非鼓足勇氣按了下去。
“你要是開玩笑,我可就白哭啦”
嗡——
陳非的腦子狠狠一炸,自腿下漫起一股子電流,整個人都麻了起來,他直覺得此刻自己身體里就像灌了氫氣,自己輕的都快飄了起來。
“我等你!”
“說好了!”
陳非有無數(shù)話想說,偏偏不知道怎么說起,摩挲著手機上那幾個短信,每一個字都看了又看,摸了又摸。
“可不能生病了?!标惙峭蝗幌胫笮茁?,和衣跳入了衛(wèi)生間,開了熱水,幾日來的抑郁心情一掃而空,整個人美得快要飛起來。
洗了澡立刻跳進了被窩,想給陳姐打個電話,打過去里對方已然不在服務區(qū),想來可能是馬車進入了山區(qū),抱著無邊遺憾,又懷著滿腔快活,輾轉(zhuǎn)數(shù)個小時這才進入了夢鄉(xiāng)。
在夢里,陳姐回到了陳非身邊,兩人平靜相互依靠著坐于小瀑布旁,寧靜而安詳。
天還沒亮,陳非便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了。
不管是誰,被這么一大早地吵醒都不會有好心情,特別是陳非最近被白敬亭這個龐大的勢力針對,瞬間便已然跳起!
陳非思索一陣,在自己認識的人中,怕是都不會有人半夜來敲門!
外面是誰?
陳非幾乎已然看到了外面數(shù)個五大三粗、紋著紋身的黑社會!
“小非……”突然正在四處尋找脫困機會的陳非一愣,是老丁的聲音!
在貓眼當中向外看去,便看到了老丁,渾身都已經(jīng)濕透,正在門外瑟瑟發(fā)抖。
陳非立刻將門打開,將老丁迎了進來,“怎么了,老丁,你……你做什么?!”
老丁一進入了門內(nèi),二話不說便跪了下去!
“老??!起來!你干什么!”陳非一陣驚諤,使勁去扯老丁,老丁卻是死死跪在那里,沉默著一個接一個的磕起了頭來。
嘭。嘭。嘭……
“老丁,咱有事好好說!好好說!到底什么事?”陳非心中有些不安,結(jié)合起老丁這幾日都不在車棚中,他心中驀然有了許多不好的聯(lián)想。
“小非,如果還有能求的地方,我肯定不會來找你的,嗚嗚嗚嗚……我……我實在是沒有辦法了!嗚嗚嗚嗚嗚……”老丁雙眼驀然紅了起來,跪在地上哭著。
陳非瞬間便已動容,陳非認識老丁已久,老丁瘦小、總是佝僂著身體,在誰面前也不會大聲說一句話,只是,在陳非的記憶里,老丁從來沒有求過人!他雖沒拒絕小區(qū)眾人的施舍,但也從來沒有主動求過誰。特別是在看了老丁的夢后,陳非更是知道這個佝僂著的身體里也藏著一位英雄的靈魂!
“到底怎么了,老丁,先起來,起來我們慢慢說!”陳非使勁力氣終于將其扯到了沙發(fā)上。
老丁一滴接一滴的掉著眼淚,用那濕透的袖管抹了抹眼睛,道:“我……我女人病了……”
“你女人?”陳非對老丁也算了解,皺了皺眉:“她不是嫌你……呃……離開你了嗎?不是找了另外的男人了嗎?”老丁與陳非說過,雖沒細說,但陳非知道老丁的老婆嫌老丁沒有本事,離他而去找個了男人,而這,也正是老丁在夢里一直想要“用錢扇腫她的臉”的原因。
“是……是啊,”老丁囁嚅道:“但……但她找的那個男人走了?。∧莻€……那個畜生!在她生病了就立刻扔下了她,她如今已經(jīng)沒有依靠了啊!只有我了啊,小非,她……她只有我了?。 ?br/>
陳非看著這個佝僂著的身影,除了他那些高大上的愛好,他就是一個一生掙扎于底層的小人物,他或許一輩子都沒說過“愛”字,但是,也從未放棄過這個字,就算那個女人跟了其他的男人,他也只是將一切都藏于心底,在如今那個女人最需要他的時候,他就再一次站了出來。
值嗎?為了一個婊子!
陳非心中道,只是看著這瘦小的男人,怎么也不忍將這話說出口。
“你……你借多少?”陳非的手微微顫抖著,他沒有說自己不久前才送出了自己此生中最多的一筆錢。也沒說自己如今不光工作丟了,也沒地找工作了。
陳非是個窮人,是個凡人,只是,若沒有一顆赤子之心,在公交上他便不會去管那李福來。
所以,在老丁跪下那一刻,陳非便已經(jīng)會掏錢了。
“還差八萬!陳非,八萬,救你了!我這輩子做牛做馬都會還給你的!”
“我看看,”陳非拍了拍老丁抓著自己手臂的手,卻沒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也在微微顫抖。來到柜子前,陳姐留著的錢正靜靜躺在那里,在陳非的打算中,他此生都不會動這些錢、會完完整整還給陳非,只是沒想到看到這錢還沒半天,自己便要送出去了。
錢是一扎扎束著的,很直觀,六萬。
陳非將所有錢都拿了出來,雙手捧著來到了客廳,老丁的雙眼已經(jīng)直了,直直盯著這捧錢,雙眼再一次赤紅了起來:“只有這么多了。”
“謝謝!謝謝!小非,謝謝!”老丁雙手劇烈顫抖著接過了錢,而陳非送出錢的雙手,也在微微顫抖著。
“我……我給你寫借條!”
“不用了老丁,我信得過你。”陳非想努力微笑一下,卻是沒笑出來。
“謝謝!”老丁說著又想再次跪下,陳非死死托住,老丁面色復雜,他也認識陳非,知道這些錢對于陳非意味著什么:“小非,謝謝!謝謝!如果不是沒有辦法了,我也不會來求你的,我……我能求的只有你啊……”看著老丁又要落淚,陳非終于擠出了一個微笑:“去吧,別耽擱了……治療。”陳非本想說別耽擱了嫂子,但那嫂子兩字卻是怎么也說不出口。
老丁鄭重點頭,欲言又止離去了。
猛然再一次坐倒在了沙發(fā)中,陳非呆呆的,眼神看向哪里便定在哪里,這一段時間發(fā)生了太多的事,雖已經(jīng)不記得前十四歲的事了,但想必這一個月里發(fā)生的事便已經(jīng)是此生最多的了吧?
沒錢了。也沒工作了。
陳非心中上清楚,說是借,但給老丁這錢是不會有再回來的一天了,他不是信不過老丁的人品,而是清楚老丁的能力。
“呵呵,”陳非苦笑著,長吁了一口氣。
“小非!給!”卻見老丁再一次折返,懷里抱著一個黑黝黝的東西:“小非,這是戰(zhàn)艦的核心,是這個世界上最好最好最好的東西!抵……抵給你了!”不待陳非說什么,便將東西輕輕放在了沙發(fā)之上,逃也似的走了,只是身影在門口時微微一頓:“小非,對……對不起!”
陳非面無表情看著一切,看著這東西冷笑。
人各有所愛,對于老丁來講,這東西是最珍貴之物,但對于陳非來說、或者說對于這個星球幾乎所有人來說,這個東西,就是垃圾。
陳非甚至都沒有看這東西一眼,便回到了自己的房中,伴隨著那股深深的無力感,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