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啷”

    聽這聲音，大概是小店的門又讓風給弄開了。即使在里屋，我也能夠感覺到外面的冷氣在掃蕩著我的門面。

    “又開了啊。這種感覺，就像是游蕩的幽靈也受不了這天氣擠進來取暖一樣啊?！币贿叡г怪揖o了緊衣服，朝著已經(jīng)在心中與冰窖劃上了等號的前廳走去。

    我所經(jīng)營的，是名為“香霖堂”的古道具屋。某種意義上來說，生意還算不錯，如果把在我這賒的帳都記下來，大概可以積一本子吧――也就是說，雖然有售出但是沒有收入這樣的情況。因為這個，我才能安心地做出關(guān)上店門讀書的決定。不過眼下，我又因為這決定而不得不暫離我的暖爐和書本。明明平時開著店門也一樣只是讀書來著。

    就結(jié)果而言，本想節(jié)余出更多時間的行動反而賠上了這一趟的工夫。那么就此取消最早的打算是不是要省事呢。但是我的腿既然已經(jīng)動了起來，就這么停下來回去又顯得更麻煩了些。沒辦法，人就是這樣得過且過的生物。嗯，雖說人類一般都有這樣的本性，不過我是因為是商人才會這么算計的。至少我曾在腦中想象過不是嗎。

    拉開了里屋的門，卻是意想不到的兩位出現(xiàn)在了我的店里面。

    “哎哎，是你們??？我還尋思著是凍壞了的幽靈來借暖……”

    “真是失禮啊，幽靈什么的。我可是有好好地活著的呢。”

    糟糕，一不留神就把腦袋里的蠢話給暴露了。不過那兩位似乎并沒有什么過激的反應。

    “抱歉，只是想著不是就太好了。那個會把屋里弄得更冷的，我可應付不了……”

    “……所以說，幽靈是不會被凍壞的喲?！?br/>
    這位自顧自地理解著別人的話的少女叫做博麗靈夢，如這身紅白的裝束所昭示的一般是一名非常規(guī)的巫女，也是消滅我商品的主力軍之一?，F(xiàn)在她正用兩只手摩挲著自己的肩膀和上臂來取暖。說起來，靈夢一年四季都是穿著這樣的露腋巫女服，夏天叫熱冬天喊冷，但是也從來沒見她不健康過。順帶一提，目前外面正下著大雪，寒風凜冽，正是該窩在暖爐邊上讀著書睡覺的日子。

    “真是的，都已經(jīng)五月了。往年都可以準備著抓一只幽靈掛在神社里乘涼了啊?！?br/>
    原來神社也是用這么具有幻想鄉(xiāng)風格的辦法來度過炎炎夏日的啊。話說這樣做是不是有點侵犯了幽靈的什么權(quán)利呢――具體什么權(quán)利我可不知道。不過靈夢說的也對。連續(xù)的降雪已經(jīng)持續(xù)了一周，而靈夢的神社我也去過，是個同字面上所言一樣四面透風的地方。雖說是叫做神社，但獨自在里面的話倒是像鬼屋一樣。靈夢到底是怎么照顧自己的呢……那也不要緊。幻想鄉(xiāng)的少女們，也多是獨自居住的。不過，說到幽靈……

    幽靈是種比冰塊更冷的東西。在夏天的夜晚中進行的試膽大賽中，每每有只有自己聽到了某種詭秘的動靜而后猛打一個寒戰(zhàn)這種事，就是游蕩的幽靈的杰作。如果是在冬天，幽靈的溫度就足夠把人凍傷。在它穿過身體的時候，就像是毫無防備地被一桶冰水當頭淋下――不對，感覺上倒像是從里面冷到外面的樣子。明明沒有實體……也真是奇怪。

    不管是熱血的冷血的鐵血的――哎，為什么會這么順下來――生者，但凡是生者就有其作為生者自己的溫度。同時，作為道具而存在的物品，則一味地趨于和環(huán)境同化。而幽靈與這二者都不同，因為它既非生者也并非物件。需要確認的一點是，幽靈與死者魂魄的主體――亡靈并不是同一樣東西。冷，也算是它表達自己獨有存在方式的一種手段吧。

    “……靈夢，你說幽靈為什么會那么冷呢？”

    “就是讓人感到冷啦?！?br/>
    靈夢一遍啜著熱茶一邊隨口應道。你看，在這種條件下，連我都養(yǎng)成了不懂就問，然后獨立思考的習慣了。

    ??????冷，和讓人感到冷是不大一樣的。冬天之所以冷，不單是周圍溫度都低，還有著它不斷奪去人們身上熱量的緣故在內(nèi)。――熱量這種東西，總是在接觸的兩者間趨于平衡的――而幽靈，本該是不具備【溫度】這個概念的。沒有實體，并非生者也并非物件。以此類推的話，幽靈從人們身上奪去的，是什么呢？

    “霖之助！想得知這個驚天之秘的真相嗎！冥界單程票！還是亡靈視角哦~~”

    “不要！”

    “切?！?br/>
    放棄了奇怪的推銷，正將薄餅和熱茶端給靈夢的是悠寧，啊啊，看來之前店面被掃蕩感覺不是錯覺啊。

    想到平時悠寧對靈夢的照顧，我稍稍放了點心。悠寧三月份的時候第一次來到香霖堂，老實說，當時真叫我好好吃了一驚。后來的日子里，我在感興趣的范圍內(nèi)向他請教了不少，但是我怎么感覺，他給我灌的東西有點洗腦的企圖呢……到現(xiàn)在，我也沒有辦法消化他從外界帶來的常識。不過托他的福，店里和紅魔館、人間之里也有了往來。不論是多么危險的角色他都敢上去挑逗，這個可著實讓我羨慕。話說回來，幻想鄉(xiāng)里交友的方式普遍都是這種奇怪的樣子――悠寧干得尤其夸張。我是不大信任他那自稱“能具現(xiàn)萌點”的借口啦，雖然他確實能輕易地讓平日里威嚴的少女們露出不易見到的可愛姿態(tài)就是了……真正令我在意的是悠寧“擁有能力”這件事情本身?；孟豚l(xiāng)中，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少女們，其實都有著一個力量可怕的本體，即使是我本人從未把這一點放在心上??????

    “在下要推銷了！請多指香霖！”

    “??????”

    不說話。眼前這家伙的危險程度，我可是有好好地記著的。一旦忍不住――對，一旦忍不住吐槽，就會陷入到被他控制的狀態(tài)。但是……也不很討厭。說起來，傳達著這樣感覺的他，內(nèi)心里是以什么樣的方式進行著思考的呢？我一直覺得好像是可以用色彩來概括的樣子，比如靈夢的紅白?????

    等等。我好像抓住了什么。悠寧因為多出一方面的常識，內(nèi)心的色彩就更加豐富，作為生者而存在的溫度也就格外強烈。同樣的，冬日在大自然中索取的，正是為了春天的絢麗而積蓄的色彩啊。

    ??????這樣一來就說得通了。幽靈這東西沒有溫度，也缺乏色彩。在它們穿過身體的時候，與冷風奪去熱量對應，帶走的，恐怕就是內(nèi)心的色彩。那冷的感覺也確是由內(nèi)而外的。可是，又為什么會造成現(xiàn)實的寒冷呢？??????

    “??????春天的色彩，和內(nèi)心的色彩，到底是什么??????”不自覺地，我喃喃地念叨了出來。

    “那個，叫做‘春度’哦。”

    “哎哎？什么？”

    在我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悠寧已經(jīng)提著暖爐走了過去，把爐子擱在了靈夢邊上。我還在回味那個“春度”代表的含義……

    “香――霖??！”

    “哇啊！魔、魔理沙？”

    “香霖！你自己一個人傻站在這里發(fā)了很長時間的呆了哎！”

    “有么？我只是稍稍想了點事情……你也太性急了吧魔理沙。喂，別把雪抖得到處都是??！”

    面對我的指責，黑白的少女只是輕巧地將帽子摘了下來，一點也沒有停下邊亂轉(zhuǎn)的邊抖雪的行徑。――就是說，根本只是剛進來嘛。

    “總不能叫雪化在身上吧。我是因為看到了櫻色的花瓣才追著出門的啦。另外，順路到你這里拿些魔暖房的燃料……誒，今年沒有儲備嗎？”

    “不久前讓紅魔館買走了啊。我自己留的也快要用完了?！闭媸堑模谖疫@里，也就只有紅魔館的女仆會認真付錢。想了想，我又添了一句：“還有，不要說得好像商店里的東西是白拿的一樣?！?br/>
    “借的，借的da☆ze~”果然，根本就沒有什么作用嗎。

    “沒關(guān)系，這些隨便出門撿的破爛拿走也無所謂。”

    悠寧及時而且絲毫不給面子地拆穿了我的老底。與此同時，靈夢和硬湊上去的魔理沙面前已經(jīng)擺起了零食拼盤。啊啊，本來靈夢就能毫不猶疑地找到我的珍藏，加上悠寧那個似乎無所不知的能力……我做大香霖堂的夢想啊。

    不過，這時我又獲得了一點回神的時間。我又想起來之前在意的事情?；孟豚l(xiāng)內(nèi)，擁有能力似乎是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情，那也是因為我日常所接觸到的少女們的原型，都是有著赫赫傳說的，危險到要死的各種妖怪。普通的人類，付出了辛苦的代價之后可能也會得到一點力量上的回報，然而，那也只能是被稱作力量而已。

    那么，悠寧他，為了擁有這樣強的能力，到底，付出過什么樣的代價呢？

    不，這么說也并不恰當?！皳碛心芰Α?，本身，就已經(jīng)是超出了人類范疇的概念……

    越想，我越是覺得無法理解了。與此同時，還有一點隱隱的不安。雖然我是比較思考一些沒邊的東西，不過這可不代表我是個鉆牛角尖的人。還是遵照我自己一貫的原則，不要再深究下去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