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們還處在新婚期,萬事不沾手,楚家?guī)讉€姑娘也被交代不能打擾他們,所以每日里除了晨昏定省,他們兩個都黏在一起。兩個人一起看看花,聊聊美食,再逛逛集市,悠閑又甜蜜,六姑娘覺得這樣的日子真是享受到家??墒悄筒蛔〕阒来烙麆?看桃花要拉著手,說到好吃的便要湊過來偷吻兩口,便是青天白日也想要躲在屋子里蹭蹭摸摸,若不是有六姑娘的鐵拳阻止,還不知道要發(fā)生什么。
胡氏自然是喜聞樂見,未免六姑娘覺得不自在,她將去他們二人去松滋的行程又提前了。這樣,六姑娘在姚家住完對月,便跟著楚毅之兩個去了小縣城逍遙快活去了。楚家便是在松滋發(fā)家,在那里經(jīng)營了好幾代,松滋便像是楚家的后花園。雖說這個院子有點兒小,可是也是發(fā)家的好地基。楚毅之是軍戶,到了年紀便要入伍,有了這層關(guān)系,他便不用從小兵做起,直接做了百戶,領(lǐng)著百八十個士兵。
松滋是個充滿回憶的地方,六姑娘在這里長到八歲,這里就是她的第二故鄉(xiāng),何況他們兩個也是在松滋相識的。想起小時候的楚毅之,簡直就是活脫脫的一個猴子,毛毛躁躁,又淘氣,那個時候她從來沒有想到她會嫁給他。
他們兩個一起逛了書院,一直跟著四老爺喝酒的杜老死了好幾年,還讓四老爺傷懷了一陣。如今的學宮的教諭是江南布政使司指派的,人十分活絡(luò),聽說六姑娘父親曾經(jīng)是這里的教諭,是近兩年名聲大起的姚家蒙學管的姚教諭,立刻親自領(lǐng)著他們參觀,還問六姑想不想去原先住的地方看看。
六姑娘說道:“今日我們進來便是違了規(guī)矩,不好再麻煩韓教諭?!比缓蟊愀孓o了。
等到了外面,楚毅之問道:“怎么不去看看呢?留哥兒養(yǎng)在水缸里的蓮花不知還在不在,這時候你種的美人蕉應(yīng)是開花了?!?br/>
“我們留下的痕跡估計早就抹了,相見不如不如思念?!绷媚镄χ貜?。
“你想的總跟別人不一樣。那個時候我摔了腿,別人送的都是手帕吃食,只有你討厭我,還慷慨送了一本有趣的武俠話本,才讓我的日子沒那么難熬?!?br/>
“你怎么知道我那個時候討厭你?”
“當然知道。我們都知道你最恨別人欺負留哥兒,我有次不小心用苦楝子打了留哥兒的頭,從那以后你看我的眼神都不善?!闭f罷,楚毅之非要拽著六姑娘的手。姚家一家人都從宜城大官的家屬,穿著時興,規(guī)矩多,六姑娘有趣好玩的主意多,他們一群人不知多想討好她,他一開始便是因為想要接近她才對留哥兒那么好。這樣不光彩的小心計,楚毅之只想留著暗地里得意。
到處閑逛的日子結(jié)束的很快,楚毅之拿著他從江南布政使那里拿到的文書上任,然后每日里都要上衙,早起晚歸。六姑娘也沒有閑著,她需要打理家事。楚家在這里有舊宅,還留著奴仆打理,六姑娘便要接手過來,打賞這些留守的下人,采買下廚守門管賬打掃貼身伺候的都要由六姑娘分配好。這倒是容易的事,人口簡單,又有竹青幫襯,唯一需要注意的便是楚家得用的人和她自己的陪嫁人手要有個平衡,不能寒了一方的心。
稍微困難的便是她的夫人外交之路了。他們兩個既成了親,便要開始獨立交際,她需要應(yīng)酬楚毅之上峰、下屬的夫人,還要聯(lián)絡(luò)楚家在此的宗族。個人脾性不同,又各自存了心思,比起少女以性情論交的交際要多耗費心力。不過六姑娘出嫁前經(jīng)過了特訓,她自己也算手眼活絡(luò)的人,參加了三兩場賞花賞月、滿月慶生的筵席,便摸清了此地交際的脈絡(luò)。武將的家眷,為人也都帶著兩分豪爽,都是不難相處,她以賞桂花為由,宴請了楚毅之同僚家眷。
如今的千戶夫人張氏拈了一塊黃橙橙的桂花糕,配著噴香的桂花茶,覺得口味甚好。她夸道:“一個桂花便有這許多的花樣,楚夫人真是精巧的心思?!?br/>
這位張夫人家世比起她也不差,是江南布政使下屬的府珠城的望族,到這里來也屬于鍍金的,過了三五年,估計便要調(diào)走的。六姑娘笑著回道:“都是些小把戲,比不上夫人的荷花宴風雅?!?br/>
“叫什么夫人,我虛長你幾歲,你若不嫌棄我粗糙,你便叫我一聲姐姐。反正你這個妹妹我可是認定了?!?br/>
家世性格都相似,交好也很容易,六姑娘開心回到:“張姐姐莫要謙虛,可叫我無地自容了。姐姐這樣可親可敬,以后我就賴著姐姐了?!?br/>
六姑娘正跟張氏聊得開心,馬氏突然插話道:“我這侄媳婦一向嬌慣,在家又不理事,若是怠慢千戶夫人,請您千萬不要見怪?!?br/>
這便是甩不掉的蒼蠅了,不能拍死害怕臟了食物,趕又趕不走,只能任它嗡嗡討人厭。六姑娘在心里嘆氣,她老公暫時沒找小妾,沒妯娌煩惱,婆婆除了抱孫心切之外也極盡和善,馬氏倒是體貼,天天湊過來讓她熟練宅斗技能。
張氏跟六姑娘交換了眼神,不用多說便明了彼此要說的,碰到兩個難纏的人,也并不是稀罕事。張氏擺著千戶夫人的架子,矜持地對馬氏點頭,并不搭話,硬生生堵住馬氏要出口的恭維話。
不僅張氏,便是別的官家女眷對馬氏也是冷淡居多。馬氏便懷念從前她受奉承的日子,回了家大罵:“定是那個小娼婦敗壞了我的名聲,我站了許久也沒那個夫人搭理。改日我定要給他們好看,也叫人知道我馬氏的厲害。正經(jīng)的長輩不尊敬著,大戶人家的也沒教養(yǎng)?!?br/>
楚毅之庶叔自楚大山去了宜城,他在捕快房的日子也一日難過一日,看馬氏一副認不清事實的樣子,嗤笑道:“你算哪門子的長輩?老太太早將我們分出去了。以后見著毅兒媳婦客氣點,免得連最后一點的情分都沒了?!?br/>
“你怎么這么窩囊,便是分出去了,我也是正經(jīng)的嬸母,她一個小輩,還敢擺什么架子?小心我告上族長,唾沫星子也要淹死她?!?br/>
“臭婆娘給我安分點,成天惹是生非,一點面子都叫你丟得干凈了?!?br/>
“你罵我臭婆娘?你這個窩囊廢,你兄弟當上了將軍,你一輩子當個捕快,讓我出去好沒面子。我真是瞎眼嫁給你,便是嫁給大街上的乞丐,也好過現(xiàn)在每日里受人欺負?!?br/>
夫妻兩個吵架都容易歪樓,而且容易堆積怨氣,本來馬氏只有三分的不滿,現(xiàn)在堆積了五分。她在家里吵贏了楚大石,便籌劃著要給六姑娘一個好看,好讓楚家宗族的人都知道她馬氏的厲害,看哪個還敢不敬著她?
馬氏閉門想了兩天,又找了嫁到外地的楚大姑娘商量,也沒想出個驚天動地的主意,只能用了一哭二鬧三上吊的老辦法。
六姑娘忙忙碌碌,好容易將他們的小家打理上正軌,她便每日便可輕松許多了。這日她正在蕩著秋千上,享受浮生一日閑,馬氏跟著楚大姑娘兩個一起闖進來了。
楚大姑娘一進門便譴責地說道:“弟妹真是好悠閑。大上午的,不干正事,倒玩些小孩子的玩意。伯父當著大官,便是毅之弟弟也是有品階的,可不是你父親那樣是個教書的,弟妹可千萬不能丟了楚家的臉?!?br/>
“確實比不得姐姐和二嬸悠閑,想必捕快和童生平日里的應(yīng)酬要少些的?!?br/>
“你……真是沒的教養(yǎng)。啊啊,”馬氏用手帕抹了一把眼睛,對著大門口大哭道:“老太太,看你給毅之找了個怎樣的媳婦,瞧不起他二叔呢,連姐夫也瞧不起呢。我真是命苦的,嫁到楚家三十年,到要被侄媳婦瞧不起呢。”
六姑娘不是胡氏,也不是馬老太太,看著楚家子嗣單薄便對著馬氏一家總含三分忍讓,到讓馬氏和楚大姑娘兩個自視甚高了。便是以后孩子少,六姑娘也有姚家可以扶持,何必遷就二房,何況根本也靠不住。
六姑娘示意春霞將院門口打開,此地門戶淺,院子里吵吵嚷嚷外面都聽得到,與其讓人探頭探腦,不如索性打開門,讓人看個明白,也好避免馬氏胡亂給她潑臟水。
“春苗快叫二嬸的帕子換了,那個帕子不干凈,二嬸一沾上眼淚就淌個不停?!?br/>
馬氏聽了要將帕子收起來,春苗和春霞兩個手腳快將帕子奪了過來,然后將帕子攤開,便可看見帕子里裹著的一小把紅紅的辣椒粉。這樣拙劣的手法,宜城的丫鬟都不愿用了,這位二夫人真是個粗人,春苗心中不屑,立刻嘴快說道:“想必二夫人是眼睛干澀,才想著灌了辣椒粉清清眼,只是夫人千不該在這里這么做,別人只當我們奶奶欺負了長輩呢。”
屋外圍著的大姑小婆都對著馬氏指指點點,罵著這算是哪門子的長輩,清天白日就來尋事,果然是小妾生出來的沒教養(yǎng)。看熱鬧的全不收斂聲音,叫馬氏聽見了氣得臉紅脖子粗。
這些遠遠不夠,六姑娘想要的結(jié)果是徹底將馬氏欺負她的事坐實,以后便是她們再有摩擦,別人也只當馬氏不對。她皺著眉頭,裝作為難的樣子說道:“我手里幾兩燕窩都是我娘特意讓人從京中花了大價錢采買來的,這最后二兩都給了二嬸,以后二嬸若是再要,我可再沒有了?!?br/>
不待六姑娘說完,丫鬟便一路小跑拿著一包燕窩出來,還特意裝作不小心將包裝打開了,好讓馬氏和院子外的人可清楚看見里面包裹的成色極好的燕窩。
燕窩呢,皇宮里的太后皇后吃的好東西,幾兩銀子一塊呢,吃了怕是要年輕好幾歲,馬氏眼紅地看著。
楚大姑娘也喜歡燕窩,不過她更想著要壓制住六姑娘,以后她便還是嬌貴的楚家大姑娘了。她叉著腰怒斥道:“你胡說八道,我娘……”
馬氏一把捂住楚大姑娘的嘴,急忙忙對六姑娘說道:“既是侄女孝順的,二嬸就不推辭了。”
說罷,搶過丫鬟手里的燕窩人,卷著包好,拉著大姑娘喜滋滋離開,一點兒不在乎周圍指指點點。
六姑娘看著馬氏麻利地離開,相當高興。大庭廣眾拿了她的東西,以后再找麻煩,就討不著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