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京兆府,眼見姜懷央要走,并沒有要與她多說什么的模樣。
阮玉儀上前,捉住他的衣袖,軟聲道:“殿下,可以麻煩您送我回去嗎?”
他步子一頓,回過頭去。面前的她微微仰頭,睜著一雙滴溜圓的眸子,在陽光下呈現(xiàn)出琉璃般的色澤,甚至使人見了忍不住想要收藏。
姜懷央喉頭一緊。她真是極會撒嬌的,拿著嗓音求人的時候,像是一只剛從森林里跑出來的小動物。
不知這是她勾人的小手段,亦或是真的在害怕。他此時無心多想。
如此容色,怎么不叫人生起覬覦之心。他忽地想起那日她受了人欺負(fù),顫著身子撲到自己懷里的可憐樣。
他斂下眸子,不發(fā)一語,徑直離開,由著她攥著自己的衣袖一路跟著。
上了馬車,兩人對坐著,車輿內(nèi)靜默無聲。
雖知道姜懷央是個寡言少語的,但阮玉儀卻歡喜熱鬧,因此這會兒也覺著不甚自在,微微轉(zhuǎn)動眼眸,想著說些什么好讓對方有話可接。
她思忖半晌,方才開口,“殿下,那刺客腕上的紋樣是否有問題?”
“他并不是第一個紋有這個刺青的行刺者,”他淡聲道,“往后你見了有這個刺青的人,往遠(yuǎn)了躲就是。”
此事本不便說與她,可他鬼使神差地便提醒了她一句。不過上次遇刺,畢竟兩人待在一處,會受了他牽連也說不定。他默默為自己的行徑找好了解釋。
姜懷央掀起眼皮,看了她的胳臂一眼,“你的傷可好些了?”衣袖寬大,光只是小娘子的胳臂在里邊,都是顯得空蕩蕩的,更別說只多了扎了些白絹了。
她一愣,不自覺扶上傷處,其實(shí)有世子之前給的藥,傷處愈合得奇快,這會兒已是結(jié)痂了?!岸嘀x殿下關(guān)心,已是好多了?!彼氐?。
接下來又是一陣靜默,見姜懷央不開口,她抿抿唇,也不再想著找話。
馬車仍在行進(jìn)著,能感受到做下隱約的晃動,車頂上的香球也是跟著搖曳。阮玉儀掀開一小角簾帳,望著窗外出神。卻不曾注意到,他的眸光正落在她的身上。
忽地,車身劇烈地顛了下,懸掛著的香球猛地?cái)[動,幾乎要飛出去似的。
她一時不察,便被顛了個措手不及,整個兒不由往前傾去。為保持平衡,她下意識撐了一把臨近的地方,這勉強(qiáng)才穩(wěn)住身形。
可手下卻是錦緞的觸感,她凝神一看,卻見竟是撐在了世子的腿上。她的兩頰染上紅暈,本想立刻松手,眼眸微動,反是又往他那邊探了些。
姜懷央喜著玄衣,這會兒深色的衣衽上一只指若青蔥的手,好似深夜中的一抹雪,被矮屋里透出的燭光映得愈加瑩白,惹眼。
她抬眼,直直望進(jìn)他的眸子,做出一臉歉意,解釋道,“殿下,馬車有些晃?!笨蓞s不見她將手拿開。
許是因著羞怯,她眼尾都洇開了些紅,好似帶著水霧,端的是一副媚眼如絲之態(tài)。
這會兒的她,真是像極了記憶中的情態(tài)。不過夢里,她的眼還噙著淚,唇上要更艷些,因承了雨露,嬌氣得連路都不愿走了,非得要他抱著才好。
她的手還在悄悄往上移,他驀地輕輕吸氣,將腿移開了些,看著她的眸色深沉,一眼望不見底。
還不及阮玉儀反應(yīng),前邊的簾帳便被掀開,溫雉探出頭來,“主子,阮姑娘,你們可還安好?方才許是軋到了石子。我以叫車夫行得慢些了。”
見兩人的姿態(tài),他喉中的話忽地哽住,也不待他們回答,忙拉回了簾帳。
阮玉儀一驚,也收回了手,端直了身子,仿佛剛才的事并不是她所為。
他并不移開目光,眸中含了些戲謔,伸手理了理前衽。
不消一盞茶的時候,馬車便停了下來,阮玉儀謝過世子,下來一瞧,果真是程府的小門。她并未馬上進(jìn)去,而是立在門口,目送那輛黑楠木馬車漸遠(yuǎn),終是消失在拐角處。
她才道,“我們走罷。”
東廂房。
見阮玉儀今兒這個時辰便回來了,木靈還有些訝異,忙迎了上來,替她脫去外袍,“小姐,你回來得正好,長公主派人送來了荔枝,奴婢正不知如何處理呢?!?br/>
木香疑道,“這個時節(jié)怎會有荔枝?你莫不是認(rèn)岔了去。”
“我還不至于眼拙至此,”木靈鼓鼓腮,回嘴道,“倒是木香姐姐,上次你那穿了數(shù)次都沒穿進(jìn)眼里的針,我可是一下就弄好了。”
木香懶得與她爭辯,隨口應(yīng)了聲。
進(jìn)了內(nèi)室,果真見幾案上擺著一碟子荔枝,果皮粗糲呈丹色,全然不見尾部有生澀的青,個個渾圓喜人。
“小姐,這荔枝可要留下?”木香一向謹(jǐn)慎,經(jīng)上次那一遭后更是如此。
卻不是怕里邊下了什么,就恐昭容還記懷著那事,這會兒又琢磨著要給小姐使絆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多點(diǎn)心總歸是沒錯的。
阮玉儀揀起一顆,捏在手里端詳了下,問道,“殿下是給旁的人也送了,還是就我們院兒里有?”
“回小姐,”木靈道,“聽說這些是南方進(jìn)貢來的,生在溫室里,長公主處像是有不少,連梅姨娘都分到了些?!?br/>
昭容畢竟身份尊貴,如今后宮中又少妃嬪,她分到的多,倒也是合理的。
阮玉儀微微頷首,“那便留下罷?!?br/>
謹(jǐn)慎是好的,過于小心,有時也會惹來麻煩。在其他院兒都收了的情況下,唯有她們院兒回絕,便顯得極為突兀,昭容不免多想,感到不快。
且說不定長公主也只是想孝敬程家長輩,順手才給她們送了點(diǎn)來呢。
木香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些什么,終是抿唇不語。
這荔枝足有一碟,一顆顆整整齊齊碼得極高,阮玉儀一人盡數(shù)吃下,不鬧肚子怕是也要上火了。
故而她自己留了幾粒,余下的叫木香拿去給院兒里幾個小姑娘分了,雖然上下都勻過來,一人手上也沒有幾顆,倒也算是嘗個味兒了。
木香代院子里其他人謝過小姐,便端著東西出了廂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