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樂坐在地上,淚水和鮮血和混在臉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子衿的眼里再也沒有其他,沖到樂樂身邊,聲音有些顫抖:“寶貝,撞到哪里了?”
樂樂嗚嗚地說不出話來,子衿想要去抱起她,又怕孩子傷了骨頭,只能柔聲問:“樂樂別怕,告訴媽媽,哪里痛?”
樂樂已經(jīng)哭得說不出話來,指了指自己頭上,含糊地說:“痛……”
凌燕沉著臉,轉身問菲傭:“到底怎么了?”
“本……本來是在玩滑梯,然后她就從中間翻下來了……”菲傭急得快哭了,“我……來不及接住她?!?br/>
“小姐,小姐,醫(yī)生來了。”
一片混亂之中,凌燕的私人醫(yī)生已經(jīng)趕到了,先的檢查了樂樂的四肢,對子衿說:“四肢都沒有受傷?!彼囍逍∨⒎潘上聛?,輕柔的分開她的頭發(fā),檢查了頭皮,輕輕噓了口氣,“應該沒什么大礙,這里劃破了?!?br/>
子衿也看到那道傷口了――大約有一寸長,因為流了許多血,連頭發(fā)都被黏住了。她心疼得倒吸一口冷氣,看著醫(yī)生幫她處理,而樂樂縮在自己懷里,痛得大喊大叫,心口仿佛被剜下大塊大塊的肉,自責到了極點。
她不應該去喝什么茶,就應該看著女兒的……還有,帶她去鄉(xiāng)下度假,小家伙的心思就有些野了,不然也不會弄成這樣。念頭如雜草般在腦海中閃過,趁著醫(yī)生簡單處理傷口的時候,子衿給蕭致遠打了個電話。
因為助理早就告訴他子衿沒什么問題,蕭致遠接起電話的時候聲音輕松。未想到一聽到子衿一聲“喂”,他就知道出事了――因為很輕易的,他能從她的聲線里分辨出緊張與不安。蕭致遠反倒將聲音按捺得愈發(fā)低沉:“別急,慢慢說?!?br/>
“樂樂從滑梯上摔下來,流了很多血……”
“傷到哪里?”他同她一樣,一顆心像是被抽緊了。
“頭皮上,現(xiàn)在還沒去醫(yī)院……”
“別慌,我馬上安排一下?!笔捴逻h沉聲安慰,“馬上給你回電話。”
凌燕在一旁有些忐忑:“蕭總怎么說?”
子衿卻沒有回答,只是按住樂樂掙扎的手腳,低聲安慰女兒:“爸爸馬上過來了。”
下一秒,蕭致遠的電話進來了,聲音果決沉穩(wěn):“你那有車嗎?送到兒童醫(yī)院。”
不知道為什么,這樣六神無主的時候,聽到他低沉的聲音,忽然間像是無措的旅人在暗夜中尋到了光亮,子衿竟很快鎮(zhèn)定下來,轉頭對凌燕說:“凌小姐,麻煩能讓你的司機送我們?nèi)メt(yī)院檢查么?”
“當然,當然?!?br/>
子衿抱起樂樂,謝過了醫(yī)生,快步走出了花園。
車速很快,剛到兒童醫(yī)院的門口,就有人迎上來:“蕭太太嗎?”
因為哭得筋疲力盡,此刻樂樂已經(jīng)昏昏欲睡,沒有掙扎,就被護士接了進去。
“蕭太太不用太緊張,我們只是給她做個檢查?!币晃粯O有親和力的年輕女醫(yī)生安慰子衿,她正要跟著護士進急診室,回頭看見竟有兩三個記者跑進來,探頭探腦的問:“是凌燕的女兒嗎?出什么事了?”
子衿一路上都太過緊張,直到此刻,才想起來自己是坐著凌燕的保姆車來的,難怪后邊跟了狗仔。此刻她顧不上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幸好保安很快趕過來,把將記者攔在了外邊。
重新包扎傷口,拍片檢查,進行得十分順利,期間Iris打了個電話過來,告訴她蕭致遠在開一個緊急會議,一結束就會過來。子衿心不在焉的掛了,護士恰好出來告訴她:“小姑娘已經(jīng)被送到病房了,你可以去陪她了。”
她連忙上了樓,樂樂獨自躺在病床上,換了衣服,縮著身子睡覺,仿佛是一只小寵物,看上去可憐又可愛。子衿走到床邊,一俯身卻怔住了,小姑娘柔柔黑黑的長發(fā)被剃掉了,光溜溜的頭上包扎得好好的,她眨著眼睛看著媽媽,眼眶立刻紅了。
這……這……看上去真不習慣呀!
子衿也不知道自己該擺出什么樣的表情,只能和女兒面對面,扮鬼臉逗她玩兒:“樂樂好勇敢呀!只哭了一會兒就好了!如果是媽媽的話,一定比不上你!”
樂樂被媽媽夸得破涕為笑,趁機說:“媽媽,那你可以給我獎勵嗎?”
“樂樂想要什么?”
樂樂還沒開口,門口已經(jīng)有一道蒼老的聲音傳進來:“哎呦,我的寶貝孫女怎么啦?”
“爺爺!”樂樂坐起來,眼巴巴地看著門口的老爺子,伸手示意要抱抱。
老爺子一進來,看到提了小光頭的孫女兒,愣了愣,大約是覺得可愛,忍不住笑了出來:“樂樂不哭,來,爺爺抱抱就不痛了?!?br/>
子衿不安的叫了聲“爸”:“是我不好,沒看好她?!?br/>
“小孩子嘛,磕磕碰碰難免的?!崩蠣斪雍呛切α诵?,“我和院長聊過了,他說樂樂沒事,就是皮外傷,養(yǎng)養(yǎng)就好了。”
“爸,你怎么來了?”子衿間老爺子不發(fā)怒,稍稍松了口氣。
“在公司開會呢?!崩蠣斪拥恼f,“聽到你打來的電話就過來看看。”
“那蕭致遠――?”
“他還走不開?!崩蠣斪拥谋砬楹鋈蛔兊糜行┕殴?,“董事會在追加會議,他壓力不小?!?br/>
子衿猜測是因為蕭正平的事,前段時間成為董事會、媒體寵兒的蕭致遠多少還要經(jīng)歷一些波折,畢竟蕭正平還是得父親的歡心。她躊躇著又看了老爺子一眼,暗暗想老爺子不會這樣糊涂吧,難道到了這種時候還要將蕭致遠換掉?
她雖然有這樣的疑慮,卻不表現(xiàn)出分毫,只是看著樂樂和爺爺說話,其樂融融的樣子竟讓她覺得有些不舍。其實說起來,剛進蕭家的時候,唯一給了自己溫暖和信心的,正是老爺子。他并不介懷媳婦“未婚生女”,哪怕這件事放在普通人家,那也是極不光彩的。他也不介意的自己的出身,從來都一視同仁,有時甚至明顯的護著自己。
正發(fā)著呆,老爺子忽然轉過來,對子衿說:“上次的事,你們處理得怎么樣了?”
子衿怔了怔,笑說:“我們會好好解決的。”
老爺子城府何等深厚,聽到這樣一句明顯是敷衍的答話,眉梢微揚:“子衿,你真的了解致遠么?”
她還不夠了解么?子衿垂眸,不置可否。
老爺子依舊笑了笑,意味深長:“我倒是覺得,你已經(jīng)很久沒有去好好了解他了?!?br/>
子衿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回答,幸好手里的電話像是替她解圍一樣響了,子衿松了口氣,跑到屋外接了起來。說完這個電話,她卻不急著回去,靠在醫(yī)院的走廊墻壁上,輕輕閉上了眼睛。沒過多久,手機又滴的響了一聲。這是她用客戶端特別訂制的新聞時訊,金融板塊的頭條是:廣昌收購又起波瀾,東林投資疑似造假,廣昌或取消其繼續(xù)交易資格。
子衿一顆心砰砰跳了起來,滑開手機,指尖還有幾分發(fā)抖,她不得不深呼吸,才將那條信息點開了。
“……廣昌方面在進行資格審查時出現(xiàn)紕漏,東林投資被爆出債券擔保出現(xiàn)造假行為,設計資金約20億。據(jù)悉,此事是由東林投資一位股東揭露,疑是公司內(nèi)部出現(xiàn)分歧,有相當一部分董事并不看好收購廣昌后的盈利能力。廣昌發(fā)言人表示,如果一切屬實,將會撤銷東林投資繼續(xù)交易資格。這也就意味著,上維重工又一次面臨收購失敗?!?br/>
子衿通讀了兩遍,才讓自己徹底平靜下來,恰好醫(yī)生送來檢查報告,她便隨著醫(yī)生一起走進病房。樂樂已經(jīng)睡著了,老爺子擺擺手,示意輕聲說話。
報告果然顯示一切情況良好,老爺子一邊聽醫(yī)生講解,一邊拿了報告細看。
“爸爸,你看得懂?”子衿有些好奇。
老爺子笑了笑:“你婆婆……她以前是醫(yī)生。我多少能看懂一些?!崩蠣斪铀坪鯇蟾婧軡M意,笑著說,“樂樂沒事就好,別的都無所謂?!?br/>
他又隨手翻了兩頁,不知看到了什么,又翻回去,仔細看了兩遍,神色微變。
子衿小心給女兒蓋上被子,并沒有注意老爺子的神色,等到回頭,老爺子一聲不吭,已經(jīng)大步離開了病房。
上維大廈。
所有人都看見老董事長沉著臉徑直走進了總經(jīng)理辦公室,砰的一聲,重重關上了門。
蕭致遠剛剛開完會出來,一臉疲倦,正拿起衣架上西服準備去醫(yī)院,驀然見到父親,有些錯愕:“爸爸,你怎么又回來了?”
老爺子盯著他,表情雖不震怒,卻只見冰涼。他面無表情的拿手杖指了指電腦:“你看新聞了沒有?”
蕭致遠笑了笑:“東林投資那個嗎?是造假證券是有員工疏忽了,但不會影響大局?!?br/>
然而頁面一打開,頭條卻是在娛樂版上:
蕭致遠妻女曝光!
日前,記者跟隨女星凌燕的保姆車來到兒童醫(yī)院,意外發(fā)現(xiàn)車上一對母女并非凌燕及其女兒。一時好奇之下,記者在門口蹲守,竟發(fā)現(xiàn)蕭氏集團董事長前往兒童醫(yī)院探望孫女。其孫女正是之前送來的女孩。至此,基本可以確認這對母女即是蕭致遠一直保護、未曾公布的妻女。后經(jīng)知情人證實,蕭致遠愛女和凌燕之女同讀一個幼兒園,或許是因此,兩家才會頗有淵源。
子衿抱著樂樂的的照片拍得十分清晰,只在樂樂的臉上打了馬賽克。
他緩緩將西服放了回去,雙手在身側握了拳,唇角的笑意漸漸消弭了。再抬起頭的時候,眼神明銳鋒利,仿佛是在調(diào)整呼吸、理清事情的脈絡,過了一會兒,拿起內(nèi)線就要撥電話。
“不用打了?!备缸觽z冰冷的表情異常肖似,老爺子伸手將電話摁斷,“蕭致遠,我一直想不通你為什么這么抗拒把子衿和樂樂的消息公布出去――直到剛才,我終于明白了?!?br/>
蕭致遠看著父親眼中蘊著的風暴,有些淡淡的不安。
“唰――”
老爺子一字一句:“你解釋給我聽,你和子衿都是O型血,為什么樂樂是B型血?”
蕭致遠很快收斂起眼神深處的不安:“誰說的?樂樂是O型的?!?br/>
“樂樂出生時候那張檢查報告你就做了手腳!”幾張紙狠狠被甩在了蕭致遠的臉上,老爺子顯然愈發(fā)被激怒了:“到現(xiàn)在還要騙我!好好看清楚,這是她剛剛做的血檢!”
蕭致遠沉默下來,屋子里氣壓低得仿佛隨時會掀起狂風駭浪。
“你說話??!說!我們蕭家這四年在替誰養(yǎng)孩子?”老爺子怒極反笑,“出了這條新聞正好!下一個頭條就是你戴綠帽子的丑聞!”
事已至此,蕭致遠知道再辯解也沒用。他反倒鎮(zhèn)定下來,撿起那幾張紙,放進了碎紙機,動作從容。等到四張紙成了粉末,他重新站起身,面對父親說:“樂樂不論是誰生的,都是我女兒。爸爸,這件事你就當做不知道吧,我不想子衿受到影響。至少……這段時間不要?!?br/>
手杖狠狠地砸過來,就打在蕭致遠的背上,橫掃過的時候連帶著電腦屏幕摔倒在地上,可見老爺子這下力道有多大。
可是蕭致遠直直站著,并不閃避,也不叫痛,只是重復了一遍:“我不想任何人知道這件事?!?br/>
老爺子怒極,又是重重的一下,砰的巨響,幾乎要砸斷蕭致遠的脊背。
可他依舊倔強站著,一動不動。
“為什么?”老爺子終于從緊抿著的口中蹦出三個字。
許久的沉默,他微微垂著頭,低聲說:“我不想離婚?!?br/>
城市的夕陽窗外背后渲染進來,令蕭致遠的臉看上去蒼白,卻又輪廓柔和。就是這樣的神情啊……像極了自己,也像極了他母親,老爺子喘著粗氣,手杖漸漸的放低了,他分明還記得兒子來和自己談要結婚的事……那時他表情雖然已經(jīng)沉靜從容,可是眼神卻是掩飾不住的期待喜悅。聽完女孩的情況,老爺子也不過稍稍皺了皺眉,許是覺得以兒子的出身、相貌品質(zhì),本可以找更為門當戶對一些的,他婉轉問了一句:“女孩子做好準備了?”
他倒不在乎什么門戶之見,只覺得需要提醒兒子去承迎未來或可預期的巨大差異??墒捴逻h只含著笑,淡淡的說:“沒關系,我準備好了。”
他頭一次見到兒子這樣舒心的微笑,仿佛是孩子得到了玩具,神氣中還有幾分天真。罷了罷了,姻緣這種事本就是天生注定,未婚生女……聽起來還真不像是自己兒子做出來的事呢?于是難免對那個女孩子有了好奇:“帶她來回來吃個飯吧,還有我們蕭家的孫女不能這么無名無分的落在外邊。”
這樣就算是松口同意了。老爺子等到那一天,眼看著子衿抱來了一個小嬰兒。小家伙似乎比起同齡的孩子還要小一點,可是頭發(fā)烏黑,眼睛圓溜溜的,盯著老爺子就笑了,一笑還流下亮晶晶的口水。那一刻,老人什么都沒顧上,一連聲就說:“呦,讓我抱抱。見到爺爺這么樂啊?”
樂樂……寶貝了四年的小姑娘,竟然不是自己的孫女,可這四年的感情難道是假的嗎?
老爺子念及往事,神色稍稍柔和了一些,似乎沒有來時那么胸悶了。他依舊板著臉,在沙發(fā)上坐下了,生硬的說:“你和我說說?!?br/>
蕭致遠在父親身邊坐下,習慣性的撫了撫額角。秘書和助手們已經(jīng)亂成一團,估計老爺子是來興師問罪的,誰會知道……父子兩人面對面談的,是一件這樣不可思議的事。
“孩子也不是子衿的。”蕭致遠悶悶的說,“我們只是替她撫養(yǎng)長大。”
老爺子怔了怔:“既然是這樣,當初為什么不明說?你以為我迂腐到不會答應?”
蕭致遠薄唇輕輕抿了抿,仿佛這個問題極難回答,過了很久,才伸手松了松領口:“子衿不知道?”
老爺子揚了揚花白的眉毛,錯愕:“什么?”
“她以為樂樂是我的孩子?!笔捴逻h自己說出口的時候,也覺得無奈,“事情很復雜,一時半會講不清楚?!?br/>
可是在閱歷深厚的老爺子看來,事情已經(jīng)無比清楚了。用不了兩秒,他已經(jīng)迅速的理解了兒子的說法,簡單地說:“子衿以為孩子是你和她姐姐的。你又用這件事脅迫她留在身邊。那么……她姐姐呢?”
“我進公司的時候,她是我的秘書,夏子曼?!笔捴逻h頓了頓,“生下樂樂就死了。”
“蕭總,董事長,不好意思打擾了――”秘書局促的進來,“東林的程總來了,說無論如何要見您一面。還有,總經(jīng)辦接了很多電話,都是……詢問您的私事的。”
父子兩人都收斂了神色,老爺子當先站起來,慢慢的說:“你先處理公司的事吧?!彼叩介T口,回頭看了兒子一眼,語氣還是生硬的,“剛才說的那件事……我知道了。”
蕭致遠看著他的背影,喉頭忽然有些噎澀,父親盡管對自己不茍言笑,極盡嚴厲,可他終究還是答應了自己的要求。他點了點頭:“爸爸,我會處理好的?!?br/>
董事長離開的時候,上維的總經(jīng)辦已經(jīng)像是一部告訴運轉的機器,馬力十足地開動起來。許是因為匆匆趕來,程宏一進辦公室坐下,就抹了抹臉上的汗水,連水都來不及喝一口:“蕭總,下周就要正式遞交標書了,但是好幾個股東打了電話來,說是可能要再考慮……覺得我們出價過高。而且債券造假的事,也不是空穴來風……”
蕭致遠伸手遞了紙巾給他,倒笑了:“程總,別急。慢慢說。債券造假的事和東林投資沒關系,是投資人企業(yè)內(nèi)部問題,外界不過以訛傳訛,這件事對收購事件并沒有什么直接影響。再說以東林投資為名收購廣昌的時候,我就對幾位股東說過,將來我們會慢慢滲透,直到將東林改制成上維獨資,允諾給他們的收益不會讓他們后悔的?!?br/>
程宏還是有些不安:“我總覺得這件事不對勁。幾名合資人信息都是完全保密的,媒體怎么會知道?”
蕭致遠又溫言安慰了他幾句,把陳攀叫了上來,吩咐他先和程宏一起聯(lián)絡東林的合資人,最后略帶歉意的說:“女兒進了醫(yī)院,我得去看看?!?br/>
他去車庫取了車,本想直接到醫(yī)院,想了想,又轉回家,先去拿樂樂抱不離手的小熊。早上還一片狼藉的客廳早就收拾得干干凈凈,蕭致遠看到桌上還放了個包裹,估計是阿姨打掃的時候順便在樓下取來的,寫的收件人是桑子衿。他重新轉回去,拿起包裹看了看。
車子開到醫(yī)院門口,蕭致遠來的路上有些心不在焉,并未發(fā)現(xiàn)有什么異常。直到下了車才注意到有兩三個人朝自己奔過來,一邊拍照,一邊開口問:“蕭先生是來醫(yī)院看女兒嗎?”
更多記者注意到這里,因為沒有帶助理和秘書,蕭致遠立刻被重重包圍了。
“東林投資爆出證券造假丑聞,您這么做是為了挽回形象嗎?”
“蕭太太是做什么的呢?”
“剛才的新聞看到了嗎?她們真的是你的妻子和女兒?”
……
蕭致遠一句話都沒回答,只是艱難的撥開人群往前走,心底難免有些后怕,幸好這一幕是讓自己遇到了,如果是子衿和樂樂……這樣想著,身邊忽然有人重重撞了過來,手里提著的紙袋破了,玩偶熊和一條毛毯就掉了出來。
現(xiàn)場靜了一秒,蕭致遠沒說什么,只是彎下腰撿起了小熊和毯子,又小心翼翼的拍了拍小白熊身上的灰塵,放在懷里,重新面對媒體。
他的神色緩和了一些,淡淡的說:“關于東林投資的問題,晚些時候我們會召開新聞發(fā)布會。至于私事,抱歉,還是無可奉告?!?br/>
剛說完,醫(yī)院的保安已經(jīng)過來,分開了人群,護著蕭致遠進了電梯。記者們被攔在外邊,雖然沒有得到蕭致遠親口證實,大多也都心滿意足――畢竟蕭致遠拿著的東西多少證明了他的確是來看孩子的。蹲守的蹲守,發(fā)稿的發(fā)稿,慢慢的,人群就散了。
蕭致遠到了病房門口,聽到子衿正在低聲哄著女兒,一聽就知道是小家伙在鬧脾氣,他含笑走到床邊,看到樂樂的小腦袋,同樣怔了怔,忍俊不禁。
子衿十分沒好氣:“你還笑!我們樂樂已經(jīng)憂郁了!”
他沖她眨眨眼睛,轉到樂樂面前,看著她哭紅的眼睛,悄聲問:“看到爸爸來了還哭呀?”
樂樂剛才去衛(wèi)生間,無意間看到了鏡子里的自己,一時間竟然嚇傻了,轉頭就趴在媽媽肩上大哭,就連護士阿姨勸都沒有用。子衿告訴她頭發(fā)還能再長,小姑娘捂住耳朵就是不聽:“大家都有,就樂樂沒有……”
“誰來都沒用?!弊玉茻o奈,“干脆讓她哭著吧,累了就睡著了。”
沒想到蕭致遠掏出了手機,也不知道搜尋了什么,點出來就塞在女兒手里。
子衿聽到音樂聲音響起來,小家伙眼淚都沒擦干,盯著屏幕,一邊抽噎著,卻看得異常認真。
“爸爸,他……也沒有頭發(fā)?!?br/>
“這個小朋友叫一休,因為沒有頭發(fā),所以所有的人中間,就是他最聰明呢。”蕭致遠抱著她低聲解釋,終于小家伙收了淚,還學著動畫片里小和尚的動作摸了摸腦袋。他松了口氣,有些得意的沖子衿笑了笑。
子衿一直站在窗邊看著樓下,隔了十幾米的距離,每個人都是那么小小的一點,可是放大了看,不知道又是多少喜怒哀樂呢。
她重又轉過頭來,兒童單人病房里卻迥異外邊的聒噪喧嘩――樂樂抱著小熊在看動畫,還偷著傻笑;她的爸爸正溫柔的陪著她,偶爾目光望向自己,相視一笑的時候,只覺得歲月靜好。
即便是假象,也讓人留戀吶。
“蕭致遠,我有話想和你說?!彼_口的時候,一直浮躁不安的心忽然沉靜下來了。
因為有些事,注定要去做,像是一條長長的路走到盡頭,總要告別。
她不會再想后路。
醫(yī)院的走廊上干干凈凈的,有一股異常清凈的消毒藥水味道。蕭致遠看了看時間:“要說什么?我看過樂樂馬上要走,公司很多事要處理?!?br/>
她卻忽然提了一個完全不相干的事。
“你還記得ESSE公司么?”
蕭致遠眉梢微揚,雖然詫異,卻沒說什么,答:“記得,現(xiàn)在也還是上維的大客戶之一?!?br/>
“當初就是因為你爭取到了ESSE的訂單,才讓上維度過那次難關?!弊玉凭o緊盯著他的眼睛,“姐姐也陪你去了國外,半年時間,一直在忙那個訂單?!?br/>
“沒錯?!?br/>
“蕭致遠,到現(xiàn)在我才知道,你是真的不愛我姐姐?!弊玉瞥镀鹱旖切α诵?,“就只有這件事,你沒有騙我?!?br/>
蕭致遠神色終于變得有些不自然,唇角有些不悅的沉了下去:“你怎么了?過去的事我早忘了?!?br/>
“我姐姐的養(yǎng)父,當時是ESSE大中華區(qū)的總裁?!?br/>
“子衿,你想說明什么?”蕭致遠有些不耐煩地說,“我通過你姐姐拿到了訂單?然后又對她始亂終棄?”他的唇角掛著一絲嗤笑,仿佛覺得她十分的天真,“你覺得可能么?這種隨時要被反行賄條例抓進去的事,我怎么可能去做?”
“聰明如你,金錢行賄你不會做,可是感情投資就不一樣了。許諾會娶她?等到合同簽好了,你要反悔,她又能怎么樣呢?”子衿冷冷笑了一聲,“她當時有一位男朋友,卻始終不肯告訴我是誰――是你要求她保密的,并且把我調(diào)出了總經(jīng)辦,怕我發(fā)現(xiàn),是么?”
蕭致遠的目光由柔軟變得堅硬,擰著眉,欲言而止。只是到了最后,就像每次與她吵架時一樣,終究還是沉默下來,仿佛什么都不在意:“隨你怎么說?!?br/>
“我要離婚。樂樂歸我。”子衿深呼吸了一口,強自壓下心口的怒氣,“蕭致遠,我最后告訴你一遍――我要離婚?!?br/>
“桑子衿,你鬧夠沒有?看看外邊的記者,你的照片剛剛曝光就想要再上一次離婚頭條?”他氣得臉色鐵青,“別說是我,董事會都不會答應!”
沒想到這一次子衿笑得十分篤定,她的手指不經(jīng)意的在攥著的手機邊緣摩挲:“可是如果收購廣昌一旦失敗,你的董事會只怕會更加不答應吧?”
蕭致遠輕輕瞇起了眼睛,眸光深邃,聲音不辨喜怒:“子衿,東林幾位大股東信息外露,我真的希望這件事與你無關。”
桑子衿輕輕搖頭:“東林的投資人信息一直做得很保密。不過方嘉陵已經(jīng)找到了兩位投資人,他們同意將手上的股份轉讓給光科。也就是說,你和方嘉陵的份額對比是32%和25%。現(xiàn)在,我手上有最后一位王總的信息,只要發(fā)給方嘉陵,他將取代你成為東林的第一大股東。東林將不再代表上維進行收購。也就是說,你蕭致遠,出局了。”
“四年前,你把上維、我和姐姐做了排序,上維排在第一;現(xiàn)在,這道排序題簡單了一些,你只要把上維和離婚協(xié)議做個排序。蕭致遠,我想你不會犯傻吧?”
蕭致遠一直安靜地聽她說完,表面的寧靜之下細看,隱隱還帶著幾絲悲哀?!白玉?,這個世界上,我知道你最珍惜的是什么。所以這幾年,我都小心翼翼的不讓任何人將之搶走??墒悄隳??我愛的,我想珍惜的,你一樣樣的將它們拋棄,是在試探我的底線么?”
“我對你的愛,不論真假,你早就不屑一顧了;我的女兒,她不是你親生的,你要奪走;最后是我付出心血的事業(yè),你也能這樣輕易的將它作為籌碼。桑子衿,我真的不知道,原來你這么恨我。”
子衿的笑意漸漸轉為蒼白,她一眨不眨的回望這個男人,而耳邊他一句句的話,像是刀子一樣插在心口,一滴滴的帶出血來。
這個世界上,但凡她珍惜的,不也早被他掠奪得干干凈凈了么?
原來,他們都一樣呢,傷得徹底。
“五點之前,你給我一個回答?!鄙W玉谱詈箝_口的時候,氣息微微有些不穩(wěn)。
他決絕的轉身,背對著她,只冷冷的說:“桑子衿,這個婚我不離。哪怕收購失敗,我也不后悔?!彼D了頓,“至于你手上的信息,不論你打算怎么做,我只希望……你到時候不要后悔?!?br/>
從醫(yī)院離開的時候,自然已經(jīng)有人將記者們引開了,蕭致遠走得悄無聲息。他坐上汽車,雙手放在膝蓋上,才發(fā)現(xiàn)自己竟在微微發(fā)抖。四年前自己接手支離破碎的上維,在董事大會上被人圍攻的時候,他不曾發(fā)抖;父親將他踢出上維,將哥哥換進來的時候,他不曾發(fā)抖……只有被桑子衿氣到的時候,他難以克制的會像現(xiàn)在這樣微微發(fā)抖,連掌心都是汗。
原因很簡單,公司可以起死回生,也可以重新奪權,無非是道路曲折艱難了一些??墒菍χW玉?,自己能怎么樣呢?
子衿和小嬰兒剛剛搬進新家,盡管她的抵觸情緒異常的激烈,可他內(nèi)心深處始終是雀躍的。每天按時回家,泡奶粉、換尿片都親力親為,小女嬰晚上不眠不休的大哭,他便抱著她,溫柔的在房間走來走去,只是為了讓辛苦一天的子衿好好睡覺??伤冀K淡淡看著,覺得這是他應該做的――誰又知道他的委屈呢?這孩子,甚至和他沒有血緣關系吶。
后來樂樂長大了,不需要人哄著睡覺了。他卻發(fā)現(xiàn),自己和子衿的關系,徹底走上了一條死胡同。沒有交流,沒有接觸,有時候一周說的話不超過十句。他真的開始懷疑,這個名義上已經(jīng)是自己妻子的女人,心底還有自己哪怕一絲一毫的分量嗎?
他忍不住試探她,各種各樣的緋聞對象,甚至堂而皇之的在公眾場合讓她遇到。
桑子衿給出的反應,永遠如同石沉大海。
窗外燈紅酒綠,新舊女友活色生香,可是夜深人靜,蕭致遠永遠一個人躺在酒店的床上,沒有人能跨進這扇門。他忍不住苦笑,這場戲,不知道是在演給誰看?那個人,她或許早就不在意了。五年時間,寵愛,漠視,冷淡,強勢……但凡他能想到的,但凡他能做到的,他都做了。他自認是一個堅韌頑強的人,但,始終無法讓她重塑起原來的信任與愛。
到了今天,真正是個斷點了。
蕭致遠回到公司,電梯里的女生們明顯靜了靜,跟著互相使了眼色,顯然在拼命忍住說話的欲望。蕭致遠依舊有些恍惚,走出電梯的時候,總經(jīng)辦的一幫秘書們又在竊竊私語。他隱約聽到幾句話,便停下腳步問:“什么心都融化了?”
被問到的小女生剛剛調(diào)到這里工作,臉唰的紅了,站起來語無倫次:“我們……在看照片。蕭總,你要不要看看?”
屏幕轉過來,蕭致遠怔了怔。是自己彎腰撿起樂樂玩具的照片,仿佛怕小寶貝的玩偶真的弄臟或者摔壞了,神色分外專注認真。他笑了笑:“這么快傳上來了?”
還是Iris替他解了圍:“都去工作吧,蕭總天天看,還沒看夠呀?”
“可是蕭總的女兒第一次見呢,好可愛?!庇腥饲那恼f了一句。
蕭致遠勾起唇角笑了:“是挺可愛的,下次抱她來玩玩?!?br/>
哄堂叫好聲中,蕭致遠回到辦公室,看看時間,恰好五點整。
她……發(fā)了,還是沒發(fā)?――并不是在乎即將面臨的巨大危機,而只是想要自己,這一次,他還能不能,讓她有絲毫的心軟。
時鐘指向五點半。
內(nèi)線響了起來。
是陳攀打來的,聲音有些惶急:“蕭總,程宏那邊來電話了,三個股東聯(lián)名轉讓股權,目前股東名冊正在登記修改,他們加起來控股已經(jīng)超過了你……”
一顆心砰的落下了。
他和桑子衿,終于還是走到了盡頭。
“蕭總,你在聽我說話嗎?”陳攀聲音十分焦慮,“我已經(jīng)讓律師給三方發(fā)出信函,他們這么做違反了當初協(xié)定……”
“沒用的?!笔捴逻h淡淡的說,“他們敢這么做,自然是因為有人在背后撐腰?!?br/>
“那怎么辦?蕭總,這次可不比上一次啊!現(xiàn)在集團上下和你哥哥都盯著,這個項目要是失敗的話……”
“你讓我再想想?!笔捴逻h不由分說掛了電話,進而摁下內(nèi)線,對秘書說:“現(xiàn)在開始所有電話都不要接進來?!彼謱⒆约旱氖謾C關機,拉下窗簾,然后半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或許是太累了,只這樣輕輕一靠就睡過去,各式各樣的夢都在潛意識里飛舞起來。從來沒有見過面的媽媽……不茍言笑的爸爸……和暗夜之中,站在自己身邊低聲說話的子衿。
猛地清醒過來,再一看時間,已經(jīng)近晚上八點。外邊秘書室已經(jīng)空空落落,只開著一盞燈,似乎是Iris還在等著。蕭致遠推門走出去,Iris連忙站起來,從保暖瓶中到出一碗海鮮粥,笑著說:“蕭總,先吃點東西吧?!?br/>
他的確是有些餓了,坐下來一口一口的喝著,沉默不語。
Iris依舊在發(fā)郵件,只是偶爾會悄悄看他一眼。整齊的鬢角,棱角分明的側臉,以及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長而微翹的睫毛卻帶出一份清新的稚氣。這個男人,是自己眷眷不舍了近十年的那個人吶……
“這粥……”蕭致遠忽然開口,聲音中帶了淡淡的疑慮。
Iris心跳漏跳一拍,強自鎮(zhèn)定抬起頭,迎上蕭致遠的目光。
他卻只是將剩下的喝完,笑笑說:“哪家訂的?味道真不錯。”
Iris抿了抿唇,沒說什么,只是垂下眼簾,顯然十分之失望。
“你下班吧,今晚沒事?!笔捴逻h站起來回到辦公室,隨手關上了門。
吃完東西,整個人精神好了許多,蕭致遠摁下遙感窗簾的開關,看著腳下紅塵萬丈,試圖一點點的去理清思路。指尖還夾著一張有些老舊的照片,翻來覆去的看了幾眼,他終于走回辦公桌邊,打開了手機。
無數(shù)語音信箱的提示和短信涌進來,手機滴滴滴的響了許久。蕭致遠看著那些信息,心中十分清楚,這短短的幾個小時,他把自己封閉在這里,外界卻可能天翻地覆。
手機又一次響起來,他看著顯示,終于還是接起來:“爸!”
“出了這么大的事你敢關機?”老爺子劈頭就罵過來,“這種時候找不到人會對集團有多大的影響,你沒想過?”
“是我考慮欠妥?!笔捴逻h平靜的解釋,“但,我需要這幾個小時來靜一靜?!?br/>
“聽上去,你好像想出應對的方法了。”老爺子語氣和緩一些。
“爸爸,你也知道的,商場上沒有永遠的好運氣?!笔捴逻h淡淡的說,“我只能盡力再試一試?!?br/>
“勝負什么的,也不需要我多說了。蕭致遠,你比我更清楚,如果這次東林最終撤資,收購失敗的話……你還不如在第一輪就失敗。這個世界,對失敗者遠比對一個創(chuàng)造過奇跡卻又失敗的人寬容。”
“我很清楚?!?br/>
“好自為之?!?br/>
“爸爸……”蕭致遠在掛電話前躊躇了片刻,終于還是問,“如果這次出事的是大哥,你會教他怎么做嗎?會幫他想辦法嗎?”
電話那頭父親只是生硬的擱下一句“多想什么”,就掛斷了電話。
年輕的男人放下電話,眼神由軟弱迷惘漸漸變得冷酷強硬,他只是想起了一句話――
被全世界拋棄的時候,只能自己堅強。
他又一次拿出那張照片,仔仔細細的看了一遍,然后撥通了一個電話――方嘉陵。
醫(yī)院里靜悄悄的。
樂樂已經(jīng)睡著了,子衿本來抱著她一起躺著,卻殊無睡意,從床頭柜拿了手機,依然停留在短信界面上。好幾封都是未讀狀態(tài),她粗粗一眼掃過去,忍不住苦笑。
小鄭:老大,今天新聞里蕭致遠的老婆長得和你好像??!趕緊去看!
小鄭:我又看了好幾遍,覺得那個人就是你……你不會……真的一直和蕭致遠隱婚吧?
小鄭:天!公司里已經(jīng)傳開了……你真的是……老天!
如此這樣來自同事的短信還有許多,子衿滑到最后一條,卻是方嘉陵發(fā)來的:不管發(fā)生什么事,我都會幫你到底。
這個時候,想必他說話分外有底氣吧。子衿很清楚,就在一個小時前,方嘉陵召開了記者會。他作為東林投資的最大股東,單方面宣布東林將會再考慮是否加入并購競爭,并直言不諱,可能“讓道”給光科。
廣昌并購案的一波三折、高潮迭起令現(xiàn)場的記者接近瘋狂。假如說蕭致遠在第一輪反敗為勝被視為奇跡,那么顯然,這一次方嘉陵悄悄入主東林,就更像是神跡了。
“方先生,上維的蕭致遠先生作為東林第二大股東,你們之間有過溝通嗎?”
“方總,您是怎樣操作這件事的呢?為什么上維一直沒有反應?”
所有這些問題方嘉陵都沒有回答,他的眼神隱匿在那雙斯文的金絲邊眼鏡之后,只淡淡的說:“我想這次股權更迭的目標大家都清楚,只是為了收購廣昌。所以,光科這一次,應該還是有很大機會的?!?br/>
他說得謙虛,只是背后的話語每個人都已聽出來了。東林一旦撤資,那么上維又一次被踢出競爭圈,隱忍至今的光科和方嘉陵,才是真正的腹黑。
子衿退出了短信界面,黑暗之中,瞪著閃爍著光亮的手機屏幕發(fā)了一會兒呆。
樂樂不安分的翻了個身,小手搭在自己脖子上,還重重的蹭了蹭自己。她小心將女兒抱開,從床上翻身下來。
為什么自己這么不安呢?明明應該是如釋重負的啊……四年的婚姻,四年的枷鎖,她終于要到了可以邁出的時候。以后,一個沒有蕭致遠,沒有信任撕裂,沒有冷戰(zhàn)的小家,只有自己和女兒兩個人。在過去的四年里,每當失眠的時候,她就是用這個向往和信念支撐自己的……可是現(xiàn)在,為什么心里反而沉甸甸的,仿佛掛著一塊鉛石,連透氣都變得異常困難呢?
子衿就這么靠在沙發(fā)上,直直坐到了快要天亮。脖子似乎都僵住了,她拿了包,輕輕給樂樂掖了掖被角。小家伙舒服的蹭了蹭她的手,繼續(xù)呼呼大睡。
再多的不安和疑慮,此刻也被這輕輕一蹭撫平了。子衿走出病房,麻煩護士替自己看著樂樂,便離開了醫(yī)院。
而走的時候,她還不知道,接下來會很長很長的時間,她將再也見不到光著小腦袋的女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