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楚聽了，笑了笑，轉(zhuǎn)了個話題：“我母親和大嫂沒事吧？”

    水正好煮開了，桓昱幫她沏了一杯茶：“沒事，她們是被你的人接走的。````”

    魏楚抱著軟枕靠在馬車壁上，縮成小小一團：“你是怎么知道我行蹤的？”

    桓昱倒是什么也沒隱瞞：“我在宣平大長公主府里認出你，所以就想著見你一面。你請進魏府的婦科圣手，曾與我有舊。你是什么時候回來的？”

    魏楚抿了口茶：“原來是你安排的人，難怪背景干凈地連張管家都查不到。我回來，大概是五六個月之前吧，一回來就是陸頌之謀反那么棘手的事，不過好在還來得及。這輩子倒是有不少事變了，除了你那邊的，我也沒想到大嫂竟然懷孕了，不過，總歸是好事?！?br/>
    桓昱點頭，嘆道：“能再活一次，自然是好事?！?br/>
    “宣平府那次，你也在？”魏楚挑眉，“那不是給薛縉挑媳婦嗎？還請了你這男賓？”

    桓昱失笑：“我和薛縉有些聯(lián)系，他不樂意被逼婚，就拖著我當(dāng)幌子?！?br/>
    “哦?！蔽撼袷窍氲搅耸裁矗瑔柕?，“薛縉和陸妙瑜結(jié)親，那就是薛閔之投靠了陸頌之？”

    “投靠說不上。不過是陸頌之和薛閔之有共同的敵人，所以聯(lián)手了?！?br/>
    魏楚：“上輩子，和陸頌之聯(lián)手的明明是薛錄之，若不是因為陸幼子死于薛錄之軍中，他根本不必舍近求遠去和薛閔之聯(lián)手……”

    桓昱了然一笑：“你是想問，陸季夫的死是不是我謀劃的？”

    魏楚點頭：“是你嗎？”

    桓昱嘆了口氣，伸手把另一個靠枕遞給她：“你向來暈馬車，墊嚴(yán)實些吧，免得顛簸得難受?！?br/>
    魏楚默默地接過靠枕，墊在身后。這輛馬車與她上輩子專用的那個一模一樣，車輪裝著避震機關(guān)，馬車?yán)飰|得非常嚴(yán)實。車子里冬天可放暖爐、夏天能放冰盆，抽屜里裝滿點心小食，和各類好茶，連那個無煙爐都是定制的……而這些東西看著都不是新的了，想必是很久之前做好的……

    桓昱繼續(xù)說：“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問，我回來也快十年了，這么多年了，我確實一直都在不停地謀劃。一開始我也沒指望過你能回來，我能重活一次，已經(jīng)是天恩了，哪里還能奢求別的？可是，我既然回來了，就不希望重蹈覆轍，再次眼睜睜地看著你死在我面前……我……我……”

    魏楚抱著抱枕，低著頭，沒說話?；戈偶t著臉，支支吾吾了半天，只憋出了一句：“對薛家，我的確下了死手。薛錄之和薛衍是害死你的兇手，我不可能放過他們?！?br/>
    聽到桓昱說出口的話，魏楚莫名其妙地覺得松了口氣，她咬一口貴妃紅，無所謂地聳聳肩：“算了，上輩子的事也沒什么好說的。成王敗寇，我魏家輸了就是輸了，找借口也沒用?！?br/>
    魏楚嘴上說得漂亮又瀟灑，但也只是嘴上說說。她做事向來是另一副摸樣，端得是睚眥必報！不過，她好面子，所以不大喜歡總提這種丟臉的事情。但桓昱這次顯然關(guān)心則亂，猜錯了她的心思，一聽她這么說，桓昱的神色一瞬間就黯淡下來，聲音低沉，隱隱還透著幾分委屈：“你……你這是不怪薛衍？他害死了你，你還是不怪他？！也是……一日夫妻百日恩……”

    “噗……”魏楚直接把嘴里的貴妃紅都給噴了出來，她使勁搓了搓身上的雞皮疙瘩，身體不受控制地抖了兩抖，狠狠瞪這眼前人，“桓昱！你沒毛病吧，還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存心要惡心死我呀！”

    桓昱被她噴了一衣裳的面米分沫子，不僅毫無所覺，還特別違和地傻笑了一下：“是挺惡心的?！?br/>
    魏楚不好意思地伸手幫他撣了撣衣服：“我跟薛衍是個什么情形你不知道呀？不管有沒有上輩子那檔事，都是你死我活只能留一個的關(guān)系！有陸家開了這么個頭，薛家難道不想問鼎皇位？自從世家被太/祖削了世家私兵，世家就江河日下了，他們能不急嗎？”

    桓昱低頭看著魏楚幫他撣衣服，又莫名其妙笑了起來：“是呀，所以我?guī)湍闩浪！?br/>
    “薛錄之已經(jīng)死了，薛衍還能成什么氣候？現(xiàn)在的關(guān)鍵還是陸頌之。對了，你們韋家和陸頌之聯(lián)手了？”魏楚幫桓昱撣干凈沫子，順手就把桌上的點心收了起來。免得待會兒又丟臉。

    聽到這個，桓昱連忙否認：“當(dāng)然不是。韋竣山對陸頌之早就懷恨在心，我將計就計給他出了主意，韋家是想做黃雀。”

    “那你呢？你想做什么？”魏楚豁然抬頭，直視桓昱的眼睛，一字一句極慢地問，“你現(xiàn)在是韋家子弟，手里又握著虎賁軍，陸頌之上位上得如此倉促，想來也是你的手筆。你畢竟活了兩輩子，還謀劃了十年，想要拿那個位置，恐怕也不難……你到底……”

    桓昱與她對視許久，才自嘲地笑了一下，垂下眸子：“如果我說是，你是不是就視我為敵了？”

    魏楚一愣，思緒紛雜，心里也有些難受，一時也不知道該怎么說。見魏楚愣住，桓昱仰頭深吸一口氣，對著她笑了:“你放心吧，我早就說過了，我是桓昱，不是韋溫。況且，我的身份，你心知肚明，若是我與你為敵，你能隨時要我的命?！?br/>
    魏楚下意識地否決：“我不是這個意思……”

    桓昱忽然伸手一把握住魏楚的手，目光灼灼地看著她：“我的命，就在你的手里。生死都由你！”

    桓昱的眼神熾熱又幽深，魏楚幾乎招架不住。她覺得這些年，桓昱果然是變了，變得她都有些……有些不認識了。

    桓昱一點點收攏掌心，將魏楚的手握得緊緊的，神情偏執(zhí)地有些嚇人：“你知道我為什么會選韋溫這個身份嗎？”

    魏楚尷尬地笑著，不著痕跡地想要抽回手：“額，行事比較方便……”

    “不是，我之所以想要這個身份是因為……”

    “郎君，到了?！避嚪虻穆曇艉鋈幻俺鰜恚驍嗔嘶戈诺脑?。

    “那個，我到了?！蔽撼槌鍪郑噶酥格R車門。

    “嗯?！被戈攀栈厥?，垂下眸子，看不清神情。

    “那個，嗯，謝謝你了！魏家的府兵你也熟悉，若是有什么消息通知我，就聯(lián)系長安城中的探子吧。”魏楚背著手，只覺得氣氛沉悶地讓她難受，必須說點什么。

    “我知道，你走吧?！被戈艊@了口氣，伸手從抽屜里拿了件披風(fēng)，給她披上，叮囑道，“晚上天冷，你只穿了件宮裝，小心著涼了。”

    魏楚攏緊了披風(fēng)，傻笑：“哈哈，你還是跟上輩子一樣細心啊……那什么，今天傷了你和你的手下，對不住哈?！?br/>
    “沒事，那家伙耐摔打，過幾天就活蹦亂跳了。”桓昱依舊云淡風(fēng)輕，可魏楚就覺著氣氛不對勁兒。

    她只能繼續(xù)嘻嘻哈哈裝傻：“你下次別帶那么傻的屬下辦要緊事。身手差也就算了，腦子也差，換了衛(wèi)尉的明光鎧，竟然還用著鎖子甲的腰帶，可不是一眼就讓人看出來了嘛……那什么，我走了啊。”

    “嗯，走吧?！被戈艙]了揮手。

    魏楚轉(zhuǎn)身跳下馬車，終于松了口氣，卻又暗暗地唾棄自己。明明自己才是桓昱上司，怎么重活一次，這位置都顛倒了似的，她剛剛竟然覺得緊張！奇了怪了，她晃了晃腦袋，不再想這些，快步就向別業(yè)走去。

    桓昱挑開簾子，看著她遠去的背影，神情落寞。他背棄祖宗冒充他人，他不擇手段往上爬，并不僅僅是為了幫她……他只是希望，將來，魏氏臨朝，她不惜聯(lián)姻鞏固地位的時候，能夠第一個看到他！

    上輩子，他眼睜睜地看著她選了薛衍，婚禮上漫天的紅都是映在他眼中的血。這輩子，即便滿手血腥，死后要下阿鼻地獄，他也絕不會讓她嫁給別人！

    桓昱閉了閉眼，平復(fù)了眼中瘆人的偏執(zhí)和瘋狂，闔上簾子，低聲道：“回城?！?br/>
    “是！”

    馬車調(diào)頭，車夫揚鞭，昏暗的夜色中，只剩下馬蹄揚起的煙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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