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椒庶人,莫要忘了,你如今是在西宮。而整個西宮,是由本宮說了算?!?br/>
年素鳶貼近明椒,極輕極輕地說道。
明椒亦笑:“貴妃娘娘,莫要忘了,在皇上、皇后未曾下旨之前,你得負(fù)責(zé)保住我的命?!?br/>
“呵?!蹦晁伉S輕笑一聲,“明椒啊明椒,你可真是聰明絕頂。若非本宮與你有血海深仇,指不定還要稱你一聲‘高人’。哦,對了,明椒庶人,你大約還不知道,本宮打算如何喂你落子湯呢吧……”
明椒嚇了一跳:“你、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當(dāng)然是要……血、債、血、償!”年素鳶的表情有些猙獰,語氣卻愈發(fā)輕柔了,“你毀了本宮兩個孩子,本宮當(dāng)然也要?dú)У裟愕膬蓚€孩子,這樣才公平,不是么?”
明椒臉色一變。
漸漸地,她噙了一絲笑意,低聲說道:“年貴妃,你?……呵,我肚子里的孩子,定是保不住了。可弘歷,你能毀了弘歷么?弘歷可是皇上唯一成材的孩子,唯一一個……”
她特意強(qiáng)調(diào)了“唯一”二字。
年素鳶笑了。
“那本宮也得先毀掉你肚子里的孩子再說!——落子湯?也未免太便宜你了!”
“哈……”明椒大笑,“年貴妃,你在說笑么?皇上將我養(yǎng)在咸福宮中,皇后又即將命人給我送湯藥,你想做些什么,可得悠著點(diǎn)兒?!?br/>
嗤。
年素鳶冷笑,一字一頓地說道:“本宮何時說過,你要去咸福宮?”
“你——你敢抗旨?”
“算不得抗旨,只不過西宮之中,還沒有人敢說本宮一句不是。本宮大度,翊坤宮也不缺你一個人的飯食,明—椒—庶—人—,請吧?”
明椒根本沒有反抗的機(jī)會。
正如年素鳶所說,整個西宮之中,根本沒有人敢違抗她的命令。跟來的嬤嬤想搬出皇后,卻被年素鳶一句“本宮怕咸福宮的人手腳不干凈,先給她落了胎再送過去”給堵了回去。
皇后的落子湯一送來,就被年素鳶當(dāng)著明椒的面給潑翻了。隨后,她親手從一個茶壺里倒出了黑漆漆、黏糊糊的湯藥,望著被死死綁在床柱上的明椒,神色愈發(fā)猙獰。
——年素鳶覺得,自己一定是瘋魔了,或是得了癔癥,否則怎會如此……癲狂?
年素鳶笑吟吟地端著湯藥,來到床邊,望著明椒愈發(fā)蒼白的臉,將藥碗遞到她的唇邊:“本宮勸你還是乖乖喝了,否則……”
明椒閉了閉眼,深深呼吸幾次,情緒竟然漸漸緩和了下來。她斜了年素鳶一眼,就著她的手,將湯藥喝了下去。
片刻之后,腹痛如絞。
明椒咬牙硬挺著,冷汗直落。她一直皺著眉頭,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年素鳶并不氣惱,反而捏起她的下巴,冷笑道:“本宮越來越佩服你了。讓本宮猜猜,此時你心里在想什么?——‘橫豎是要落子的,先咬牙熬過這一關(guān),等去了咸福宮,再做計較’。本宮猜得可對?”
明椒臉色又白了幾分,咬牙道:“本宮也越來越佩服你了。年素鳶,你可真是聰明,該死的聰明——”她疼痛難當(dāng),竟然下意識地就說出了“本宮”二字。
“嗤……”年素鳶笑得極冷,“‘本宮’?明椒庶人,本宮給你記著呢,你的罪名,可又添了一條?!?br/>
“你!……”
年素鳶起身離去。
她特意留下了皇后身邊的嬤嬤,又將自己宮里的嬤嬤留下了兩個,還特意去隔壁的長春宮借了兩個嬤嬤過來。三宮的人一起看著明椒,即便將來出事,她的過錯也能降到最低。
天漸漸亮了。
年素鳶在床上歪了一會兒,迷迷糊糊地,似乎聽見外頭有人在大聲嚷嚷。片刻之后,她被如玉焦急地喚醒。
“何事?”年素鳶頗有些不悅。被人打斷了一夜好眠,終究不大舒服。
“主子,外頭出事了。慎刑司來人說,那個侍衛(wèi)被殺了,被那個太監(jiān)殺了!”
如玉喘了口氣,繼續(xù)說道,“奴婢聽說,那小太監(jiān)動手前只說了一句……‘讓你害了主子’!……”
年素鳶微微一怔。
這是什么狀況?兩個情夫爭風(fēng)吃醋,一個倒把另一個殺了?看不出來,毛団對明椒可真是死心塌地呀……
“皇后已下旨,秘密處死了那個太監(jiān)。主子,咱們……”
“裝做什么也不知道,暗地里……給那侍衛(wèi)的家人一些補(bǔ)償罷,豐厚些,什么也不要透露?!?br/>
如玉搖搖頭:“主子,他本就無父無母、無兄無弟,父親又是族中庶子……恐怕宗族中知道他不在了,還要興高采烈呢?!?br/>
年素鳶默然。
良久之后,她才幽幽地說道:“走,跟本宮去看看她。”
***
明椒依舊疼得死去活來。
原因很簡單,年素鳶根本不可能讓她好過。
藥,是刻意調(diào)了方子的;這胎,也是落不干凈的。如今明椒一身惡露,躺在床上哀哀叫喚,年素鳶覺得很解氣。
不過她好像消停了一點(diǎn)兒,至少現(xiàn)在沒使出什么折騰的手段來。
年素鳶甚至有些好奇,在這種境遇下,明椒還能使出什么手段翻身呢……
不過,既然已經(jīng)被她扳回了一局,明椒再想翻身,那也是絕、不、可、能!
明椒看見語笑嫣然的年素鳶,竟然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脖子。
不過,她很快就鎮(zhèn)定下來,臉上帶著端莊的微笑:“年貴妃可有要事么?”
年素鳶不答,如玉朝外頭招了招手。
一位太醫(yī)走了進(jìn)來,給明椒診了脈,捻著胡須說道:“熹……鈕鈷祿氏惡露未除、身體乏重,只怕干不得重活?!?br/>
明椒微怔:自己這是因禍得福?
“哦——”年素鳶曳了長長的尾音,惡意地掃了明椒一眼,“既是如此,就讓她在翊坤宮中將養(yǎng)一段時日好了。橫豎本宮大度,翊坤宮也不缺這點(diǎn)兒飯食?!?br/>
明椒的臉黑了。
狠,真是夠狠!這一步一步的,環(huán)環(huán)相扣,恐怕連大羅神仙也跳不出去!“大度”?呵呵,只要年素鳶肯將她當(dāng)豬喂,恐怕她就得念佛!
畢竟新仇舊恨,可都一并記著呢……
明椒又將身子蜷了蜷。
年素鳶摒退了所有人,房|中只剩下她與明椒兩人。
“你會下地獄的。”明椒狠狠地說。
年素鳶又一次冷笑:“本宮早就從地獄里走了一遭回來了。再者,即便是下地獄,本宮也決計不會忘了你的。鈕鈷祿明椒,本宮不妨跟你透個底,雖然本宮沒有證據(jù),可你早年做過的事情,本宮一件不落的,全都知道?!?br/>
“這不可能——”
“沒什么不可能的?!?br/>
年素鳶的語氣愈發(fā)冰冷,說出的話也字字剜心,“本宮聽說過一句話,叫‘哀莫大于心死’。你最在意的人,是四阿哥罷?他是你唯一的希望,也是你救命的稻草。你想不想知道,本宮會用什么法子來對付他?”
這本是上一世,明椒對年素鳶說過的話,卻被年素鳶一字不差地學(xué)了過來,狠狠地削著明椒的面。
明椒緊緊抿著唇,臉色又慘白了幾分。
“可惜啊,本宮是不會告訴你的。本宮會留下你的命,讓你好好看著,本宮是如何廢了弘歷的,如何將他徹底打折,再也爬不起來!‘唯一’成才的孩子?……呵……”
“休想!”明椒終于按捺不住,尖叫出聲。
弘歷從小就被她耳提面命,要努力、要上進(jìn)、要成為東宮儲君,而他也是這么做的。她絕對不相信他會被年貴妃毀掉,絕對不相信!
“本宮不但要想,還要做,你又奈本宮何?”年素鳶惡意滿滿。
等雄鷹折了翅膀,跌落深淵,墜入泥潭,等皇帝與朝臣對他失望透頂……她要親手毀了弘歷,毀了明椒,即便死后要下修羅血獄,也在所不惜!
“哦,對了。”年素鳶又丟下一句話來,“本宮聽說,你那奸夫死了,是被一個小太監(jiān)一刀捅死的……”她滿意地看到明椒臉色慘白,“好生將養(yǎng)著罷,本宮會三天兩頭的,來看你幾回。記住,如今你的命、你的希望、你的一切都拿捏在本宮手里,本宮不準(zhǔn)你死,你就絕、對、死、不、了!”
年素鳶頓了頓,又添上一句,
“其實本宮也不知道,你怎么還有臉活在這個世上,給自己的兒子蒙羞?若是三尺白綾上了吊,恐怕四阿哥心里還會好受些?!?br/>
明椒恨不得將年素鳶給生吞活剝了!
年素鳶一定是故意的,她一定是故意將這兩段話反過來說的!
年素鳶將明椒的反應(yīng)一一瞧在眼里,嗤笑一聲:“本宮就是故意要折騰你,怎么著?”
怎么著?
怎么著???
明椒只恨自己先前沒有看清楚,年素鳶的段數(shù)竟然這么高,一言一行都足以將自己氣死在當(dāng)場……不不不,她不能生氣,她要是生氣了,豈不是順了年素鳶的意?!
明椒揚(yáng)起一張小臉,笑了:“謝貴妃抬愛,奴婢一定會活得好好的,活到弘歷登基的那一天!”
***
年素鳶花了整整一天的時間,做了三件事。
頭一件,她吩咐如玉悄悄去了西二所,探聽弘歷的近況。
次一件,她悄悄收拾了承乾宮、延禧宮、御膳房、內(nèi)務(wù)府、太醫(yī)院中的人手和眼線,又將翊坤宮收拾了一番,力圖不留下任何把柄;
再一件,她派人對皇后說了“鈕鈷祿氏惡露未除,暫養(yǎng)于翊坤宮”的事?;屎笳χ泻羯餍趟竞妥谌烁娜?,沒空理她,只回了一句“隨貴妃意”。
直到晚間,如玉才笑容滿面地回來了。年素鳶還沒來得及問她話,便聽說怡王妃遞了牌子進(jìn)宮,要來拜訪她。
可真是奇了怪了……
沒過半刻鐘,年素鳶又聽說,齊妃也要來。
又過了一會,她瞧見隔壁的裕妃也支支吾吾地來了。
喲嗬,今兒可真是趕巧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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