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黃昏漸染了半邊天空,
響徹起悠遠鐘聲的一間教堂外,咕咕低鳴的信鴿被幾名玩耍的孩童嚇得撲扇著翅膀飛走了。夕陽的左后一抹余光在教堂里的地面上拉得斜長,落在一排排長椅上,落在昏睡了一下午的香澄身上。
被鐘聲喚醒的香澄,終于迷迷糊糊睜開了眼睛。
她醒來后的第一反應(yīng)是——摸了摸自己的右眼。
“嘶——,殺千刀的,不知道打人不打臉的江湖規(guī)矩么。我的眼睛……”
“醒了?”
香澄頭頂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她這才想起來——自己好像被綁架了。
香澄忙坐起身。只見一人在她身旁坐了下來。黑色的頭發(fā),金黃的眸子。
這讓香澄想到一句話——“東方的阿波羅”。
“我記得綁架我的那群人都歪瓜裂棗,你這么毫安,肯定不是他們那群人里的。那你是誰?!”
香澄提防地向后蹭了幾公分,卻被“混血精靈”伸手的右手抓住了腳踝。
“你、你別碰我!你別靠近我!don’ttouchme,uand你聽得懂洋文么?getawayofme!”
混血精靈忙收回手,寬慰道,“別怕。是我救了你?!?br/>
“什、什么?”
“你還給我鼓勁,不記得了?趴在我背上揮著空拳頭,喊著夢話說,‘打他們’、‘狠狠地打他們’?!?br/>
“我……說過嗎?”
“嗯哼。誤傷為證,我沒騙你?!?br/>
混血精靈指指顴骨上的一小塊淤青,笑著說。
香澄湊過去看了一眼,視線立刻凝在了他雪白無暇的皮膚上。
“嘖嘖嘖,真好看……啊不!我是說……真……不好意思!”
“沒事?!?br/>
混血精靈笑起來。
香澄看著混血精靈動人心扉的笑容,心馳神往間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我能問你一個問題么?”
“問吧?!?br/>
“我是不是被那群人打死了?這里是天堂么?上帝會收留不同信仰的子民么?還有你有翅膀么?我會像小天使一樣長出翅膀么?”
混血精靈不解地看著表情神圣真摯香澄,忽然噗嗤一笑。
“你沒有死?!?br/>
“怎么可能?!”
香澄伸手捏捏混血精靈的臉,“你這么好看,美得跟精靈似的,怎么可能是人類!你別安慰我了。我知道我這是上了天堂。不過我沒有遺憾,看到你這么美的精靈!”
“我叫elliott,秦義律。母親是英國人,父親么……他也許是黑頭發(fā)吧?!?br/>
香澄呆愣片刻,顫巍巍地收回手,“你……你真是大活人?。俊?br/>
“ofcourse.”
“那你為什么會救我?!”
如果換在以前,香澄會認為助人為樂是不需要理由的。
可經(jīng)歷了這么多人心險惡,她才不會相信除了善良美麗的天使和超級英雄以外,會有人愿與邪惡勢力做斗爭。
秦義律問香澄,“你還記得你在巡捕房門前買過番薯么?”
香澄思索片刻,忽警覺起來,“你是巡捕房派來復(fù)仇的?”
秦義律噗嗤笑出來,搖搖頭,“不對。之前抓你的那群人,才是被革職的巡捕派來復(fù)仇的?!?br/>
“那……你是那個賣番薯的老大爺?shù)膬鹤???br/>
“也不對?!?br/>
“那……你不會是那群小男孩兒中的一員吧!”香澄恍然拍掌,感慨不已,“天吶你發(fā)育地也太快了!不是發(fā)育,簡直就是進化啊!”
秦義律笑著嘆了口氣,
“你猜得太離譜了。我只是那天恰巧在車里看到了你買番薯而已。”
“哦……這樣啊……”香澄點點頭。反應(yīng)了一下,反問,“可是……你還是沒解釋你為什么救我??!”
自稱秦義律的混血男人再次岔開話題,贊美她,“你人很善良?!?br/>
“嘖嘖嘖,你真不會轉(zhuǎn)移話題?!?br/>
香澄警覺地瞇縫起眼角審視一遍四周,又把目光鎖定回秦義律身上,
“如果你不愿意告訴我為什么那我也不強求,謝謝你救了我。現(xiàn)在時候不早了我家人還等著呢,如果沒有事我就先走了。你母親應(yīng)該還等你回家吃飯,你也趕緊回家洗洗睡吧。”
香澄說著,從長椅上下了來。撣了撣衣裙,又用手指整理了下微微有些散亂的頭發(fā)。
似乎把一旁的秦義律當做了空氣。做完這一切的香澄哼起小調(diào),轉(zhuǎn)身就要離開。
“我知道你的秘密。你不想聽么?”
身后的秦義律突然開口。
香澄敏感地頓住。
她就知道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也沒有不要條件的出手相助。
“你不可能是許何懼的未婚妻。也不可能像報紙上所說的,是金陵銀行失蹤了十八年的繼承人。
“怎么不可能。”
香澄轉(zhuǎn)身冷笑一聲,“難道本小姐的身份還需要向你們請求審核么?”
“我說過,你很善良。所以我才會困惑和好奇。你為什么要這么做?”秦義律不答反問。
香澄撇開頭,“我的事情與你無關(guān)吧。”
“我只是想幫你?!?br/>
“謝謝你的好意,我心領(lǐng)了。不過我們素不相識,今后估計也不會有交集?!?br/>
香澄擺擺手,再一次要轉(zhuǎn)身??汕亓x律的話又一次讓她凝住了腳步。
“這可不太好。我想沒人希望謊言被戳穿。”
“……”
香澄直直看向秦義律,沉默不語。
“并不是……”
秦義律剛開口,忽然一群孩子們歡笑吵鬧著跑進了教堂,打斷了他的話。
他轉(zhuǎn)身走向那群孩子。在他們面前蹲下,比了個噤聲的動作,
“噓……這里有神在安靜地傾聽著人們的祈愿與禱告,如果太吵鬧,神會聽不清人們心中的聲音的。明白嗎?”
孩子們懵懵懂懂地點點頭,
“對不起……義律叔叔?!?br/>
“沒關(guān)系?!?br/>
他笑著揉揉一名小男孩的頭發(fā),“天要黑了,快回家吧?!?br/>
“嗯。”
孩子們嗯了聲,紛紛轉(zhuǎn)身跑出了教堂。
四周一下又回歸了最初的安靜。
秦義律站起來轉(zhuǎn)身,原本立在長椅邊的人已經(jīng)不見了。
在他的臉上閃過悵然若失,眼里是落寞的神色。
身后一只小手拉拉他的袖子。秦義律回頭,方才跑出去的一名小男孩,又回到他身邊,抬頭望著他問,“那義律叔叔你的愿望呢?神聽見了沒有?。俊?br/>
秦義律想了想,搖搖頭,
“我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