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南麓是整個天山山脈唯一不多適合人居住的地方,此處氣候濕潤,地也不是終年覆著雪。只是猛獸卻多,當(dāng)然正常人不會住在這荒蕪的大山脈深處,除了一些隱世之人,或者,不是人。
此處是天山南麓的一段小山脈,兩座小山夾著一座厚厚的大山,似仙人掌。山上樹林長勢茂盛,隱隱的露出幾間竹屋一角。而山峰上,卻很顯然的也有一間木屋。
秋季一夜,月色皎潔醉人,清風(fēng)習(xí)習(xí)。
一個人影正東搖西晃的向山峰木屋上走去,東一撞,西一撞,步履輕浮,月光照處,此人是拖著一件輕薄的長袍。
此人面容長的俊朗有神,此刻卻是半睜眼睛迷迷愕愕。下巴一縷長須,頭發(fā)也披散著。他左手提著一個葫蘆酒壺,他仰頭咕嚕的大大喝了一口,隨口吟道"噫吁戲,我欲歸去天云下,跳出三界兮,萬里獨(dú)行我自醉逍遙。"
聲音如金玉響亮,在這三片山峰上回蕩,隨即,這人打了個醉嗝。
"好酒好酒,好菜呢,在哪啊,還不給老子端上來"此人胡言亂語。他忽然右手向前虛打一巴掌"至樂你這個鬼靈精,看你以后還敢跟我斗嘴。"忽而又向前走幾步,指著前面"姓段的臭小子,你敢偷老子的酒喝,老子跟你拼了"
這人的酒瘋著實厲害。卻始終沒忘回木屋的路,風(fēng)吹葉子沙沙的響,四周除他外寂然無聲。
這人又喝了一口,面上忽露賴皮的笑容。"小翠,小環(huán),紅裳。你們真是調(diào)皮,老子來抓你們了"
這人左邊的高高草叢忽然沙沙的響了一陣,這動靜在這漆黑的夜里格外明顯。
但這人是醉得快不省人事了,或大腦天生少了條筋。竟不是出身冷汗趕緊逃離,還是暈暈愕愕的模樣。只淡淡的對著這草叢方向說"是誰"沒有回音,這人又道"有人嗎"還是沒回音。
這人忽然哈哈笑道"是什么山林樹妖,白衣女鬼嗎,還是虎兄豹子兄?。?,來來來,都來和我再喝三百杯"忽然一個腳步不穩(wěn),險些坐倒,"我似乎有點(diǎn)醉"
草叢里忽而輕笑了幾聲,笑聲清脆如銀鈴,卻只是笑了一下就止住了。
這人卻一下顫動,全身酒意竟去了大半,這聲音,這聲音,他臉上忽然有了喜色,又似有苦意,他說"這聲音"向草叢那邊走近幾步,"是你么"草叢里毫無反應(yīng),他向草叢喃喃自語"你知道嗎,這些年我一直夢見你"
他指著酒壺"就這樣沒完沒了,喝醉了,仿佛能回到我們相遇那天"
草叢依舊毫無反應(yīng),這人緩緩?fù)輩沧呷ィ忠婚_,就要打開草叢,"你為什么總是不說話,總是這樣不愛說話"
草叢忽而一陣似有似無的騷動。
這人卻一愣,面上有悲傷若狂的神色,收回了手。"原來不是你,不是你"重新又變回了醉醺醺的樣子,連雙眼仿佛都彌漫滿滿的酒氣"
"世人笑我癡若狂,不知酒真味,枉自世間數(shù)十年"這人將壺中殘酒一口喝盡。右手往那草叢重重的一拂,那草叢只被這袖風(fēng)擊得沙沙亂響。
"哈哈哈哈哈"這人的笑聲回響。他將酒壺一丟,東搖西晃的走回木屋,不一會,木屋里就響起一陣響亮的鼻鼾聲。
待這人睡著后,草叢里才有出現(xiàn)了絮絮私語聲。
只見草叢里俯著三個黑影,是人影。月光下,只見其中兩個都只是小小孩童的身影,另外一個卻略高一點(diǎn)。面容卻是看不清楚了。
其中一個孩童身影不住撫著磨蹭著臉。她忽而又清脆空靈的輕笑了幾聲,這聲音正是剛才的笑聲!"這老賊頭,氣力怎么這么大"她道。剛才那人的一袖之力袖風(fēng),只把她的臉蛋刮的刺刺生痛。"師姐,我們走吧,師父發(fā)現(xiàn)我們了"略高的身影有點(diǎn)怯意。那人往這身影頭上拍了一下,怒說"膽小鬼,怕什么"
最后一個身影聲音有點(diǎn)稚氣"無涯師兄不用怕,師父今次醉得那么厲害。才不會容易醒得過來。"那人轉(zhuǎn)怒為喜道"秋水真懂事,比你勇敢多了"
段無涯苦著臉道"他剛才那樣子像是喝醉酒的人嗎"剛才師父忽然清醒雙眼迸出的歡喜眼光把他嚇得砰砰心跳。
這個師姐哈哈得意的笑,道"你放心,我在這老頭的今天的酒里面偷偷放了三顆安靈樹丸。這老頭不睡也算了,現(xiàn)在睡得像頭豬。就算本領(lǐng)再高,沒明天也醒不過來了。哈-哈-哈-哈"
李秋水道"至樂師姐真厲害,剛才師父說的她是誰啊"
鄭至樂思索一會,道"我也不知道,很少見老頭這個模樣,大概是他以前在外邊的相好吧,這老賊頭整天裝瘋賣傻不知那句真那句假"
鄭至樂心里明白,什么相好都不曾讓老頭子這么認(rèn)真過,這也是她以前多次見過的老頭醉后的另一面,但老頭從來不告訴她。
又過了一陣,屋內(nèi)師父睡覺的聲音漸漸平穩(wěn),顯然是睡熟了。鄭至樂道"準(zhǔn)備動手"李秋水道"好"鄭至樂道"一會進(jìn)去后,你們各自找各自的,動作要快,得手后馬上就走"
段無涯依舊有點(diǎn)擔(dān)心"師姐如果被師父抓住了會怎樣"
鄭至樂哈哈的笑了"那我們就被那老頭困在雪山頂種一年青果吧"
在銀鈴般笑聲中,鄭至樂一把躍出,往木屋飛躍過去,宛如山中的精靈。輕輕咔嚓一聲,鄭至樂扣開木門。
段無涯還是猶豫,李秋水一把把他推了出來,笑說"膽小鬼師兄快走"
三人躡手躡腳的進(jìn)入木屋內(nèi),師父正在打著震天的鼻鼾聲,果然已經(jīng)睡得像頭豬。
木屋里,木墻上胡亂的掛著很多一幅幅畫,屋內(nèi)有胡琴,有棋盤,棋子卻散落一地。還有亂七八糟的丟著很多胡亂涂鴉的白紙木屋的另一角是一個五層書架,有木簡,有書。也是很不規(guī)則的亂放。三人悄悄的往這書架走去。
"小賊看掌"師父大喝一聲。三人嚇了一大跳,鄭至樂急忙回頭一看,但見師父沒有醒過來,鼻鼾聲也依舊。原來是在夢中不知道與那個小賊在惡斗了。
三人驚魂稍定,鄭至樂罵罵咧咧"這老賊頭"
段無涯和李秋水輕手輕腳的翻著書籍木簡,鄭至樂一邊袖手看著,她看了看亂糟糟的木屋。"老頭子真臟,趕明兒要幫這糟老頭收拾一下屋子"
李秋水道"至樂師姐,黑漆漆的看不見怎么找"鄭至樂道"這有什么難"拿出一個火折子,呼的吹了一下,便閃著微弱的火光。順手遞給了李秋水。
段無涯急道"快熄了,師父會發(fā)現(xiàn)的"心里一急,一個木簡掉在地上,拍的一聲。
鄭至樂又拍他頭一下,怒道"你這笨蛋"連忙回過頭看師父有無被驚醒幸好師父毫不知覺,鄭至樂沒好氣的道"快找快找,你們要的北冥神功心法,白虹掌力經(jīng)脈運(yùn)轉(zhuǎn)圖,別拿其他的,老頭子是粗心大意但不是傻瓜,拿太多會被發(fā)現(xiàn)的"
他們兩人"嗯"一聲,也不說話了,只是借著火光在翻書,屋內(nèi)只剩下師父的鼻鼾聲和絮絮的翻書聲
鄭至樂心想"老頭子這呼嚕聲真是煩人,下次別讓我抓住機(jī)會扯光你的胡子"
鄭至樂百無聊賴,東一看西一看的,卻又沒什么好看。鄭至樂頗覺興趣的看著他們翻書。自己也順手翻翻,忽然眼光停在書架第五層上。"咦"的一聲。
鄭至樂偷偷進(jìn)來這里不下十次了,這個木屋里的東西,書架上的書都幾乎被她翻了個遍,老頭子的私房銀子也拿過不少,但從來沒見過這個,書架的第五層上,擺著一個檀香木盒。
鄭至樂輕輕的搬來一張木凳,把木盒輕輕拿下。
兩人都停下手看著她,段無涯說"師姐你不是說自己不用嗎,干嘛又動手了"
鄭至樂說"你們別管我,快點(diǎn)找好自己的"
這是一個形式古樸的木盒,上面鋪著一層厚厚的灰塵,盒上別著一把小鎖,卻不是鎖上的。鄭至樂略略掃了掃灰塵,拿下小鎖,把木盒打開了。
盒內(nèi)有一個畫卷,一本書籍。兩樣?xùn)|西都散著一種古舊的氣味。
鄭至樂心里奇怪。老頭子的畫全都是像現(xiàn)在木屋內(nèi)的一樣四散張掛的,要不就是賣了換酒錢,怎么這里有一副畫藏起了,鄭至樂慢慢舒開畫卷,她驚異得張大了口。
這不是什么普通的山水花鳥畫,竟是一副鬼神靈異圖。
一個猙獰的狼頭人身的閻王,胸前一片密麻的狼毛,他伸開雙手。右手處是一個赤裸全身的老年男人,左手處是一個哭哭啼啼的嬰兒,一道老年人面相的靈魂從老年人身上脫離,直闖這個嬰兒處,四周陰鬼亂飛。畫下題著"狼王轉(zhuǎn)魂圖"畫上有斑斑的血跡。
鄭至樂頓覺一陣暈眩惡心,險些想叫出聲來,趕忙合上畫卷。急喘幾下,心想"這畫怎么這樣惡心"這畫不是老頭子畫的,至樂看出來了,這幅畫的年齡,三個老頭子都沒它大。
但鄭至樂卻仍忍不住想看,"這到底畫的是什么鬼東西"
她定了定心神,還是放下了畫卷,又拿起書籍,翻開第一頁,只見上面寫道"此去南北疆九百里,一路似夢亦真,梁逍遙,后唐五年"
鄭至樂略略算了算,"這么說這是老頭子三十一歲的時候的事情咯,不過我們現(xiàn)在身處的天山,就是南北疆的分界點(diǎn),老頭子三十一歲時來道這里是見到了什么"
鄭至樂心下疑惑,又翻開了一頁,竟是畫著一副清麗的美人圖,這幅卻的確是師父的手筆"
只見畫中美人一身淡淡青衣,手中拿著一支長玉簫,長發(fā)如雪,嬌艷如梅,明牙皓齒,溫然淺笑。身后有一條描得淺淺的毛毛尾巴。上面寫著似是美人的名字"青薔"!這個人有出塵之美!
"青薔"鄭至樂不自覺喃喃念著這名字,不覺有點(diǎn)癡!
"師姐"段無涯一句話驚醒鄭至樂,鄭至樂趕忙合上書道"怎樣了"
李秋水很歡喜的道"大功告成了師姐,至樂至樂"。向師姐揚(yáng)了揚(yáng),的確是白虹掌力經(jīng)脈運(yùn)轉(zhuǎn)圖,而段無涯手中也已拿著一卷木簡。
"師姐發(fā)呆了"段無涯說"是嗎,我可從來沒見過師姐這樣子"李秋水很感興趣。
"胡說八道"鄭至樂道,她思索了一下,把畫卷放回木盒內(nèi),卻把書一把塞在懷內(nèi),合上木盒放回遠(yuǎn)處。
鄭至樂對老頭的過去很感興趣,如貓看見了魚。
"師姐找到了什么"李秋水道.
"哦,我近來練折梅手有點(diǎn)疑惑,順手拿了回去參考一下"鄭至樂鎮(zhèn)定自若。
段無涯卻發(fā)現(xiàn)師姐此刻有點(diǎn)心不在焉!
鄭至樂一口吹熄了火折,淡淡說"走吧"三人躡手躡腳的走了出去。關(guān)上木門,施展輕功,幾下就消失在茂密山林中。
梁逍遙翻了個身,嘴角掛著笑容,似又作著什么美夢。